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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自己屋子里坐了半晌,侧耳听了隔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哭泣声,只觉得心烦意乱。一时又揽镜自照,心下恨恨,分明自己跟姐姐容颜相比也不差什么,一样的花容月貌,怎地易少君从小到大只看得见姐姐?
一时又思量,听闻那扶摇国的端元公主甚是貌美,且又身份高贵,若是待她入了东宫,怕是她连立足的地方也没有了,不免暗自咬牙,暗骂那些刺客都是一群蠢货,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杀不死。
她把玩着妆台上的一枚嵌宝石云形金簪,良久,才阴沉沉一笑。
上京城某处驿馆里,玄夜中宵独立,遥遥望着崇德行宫的方向,面色变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吩咐一直静立身后的侍从,“既是家中传召,我必要回去一趟,你留在这里,密切监视易少君和”他心底一痛,顿了顿方继续道:“和太子妃。”
第二十八章大婚()
南月国太子大婚礼曰亲迎礼,一向都在黄昏举行。
是日一早,易少君穿着太子衮服至南月皇宫正门承天门,行临轩蘸戒礼,此项礼节乃是南月国主对太子婚礼的期许和祝福。其时百官齐集仪仗煊赫,太子对国主行三拜礼,礼毕,国主命太子曰:此便是同意太子前往迎亲。
皇太子领命,曰:“臣谨奉制旨!”
此时鼓乐大作,因皇太子的座驾曰轺车,司仪就奏请皇太子升轺,一路行至崇德行宫,此时太子妃已着朝服于东厢等候。皇太子降轺,朗声曰:“以兹初昏,少君奉制承命!”
太子妃此时方从东厢缓步行出,对太子肃容而拜,太子亦对拜,之后共乘轺车,起驾还宫。所谓妃者匹也,妻者齐也,故太子妃可与太子同车,其仪仗仪制皆同太子。
上官颜夕如提线木偶般陪着演戏,让走就走让拜就拜,心里只发愁最后的同牢合卺,这是婚礼的最后一个流程,之后她就要跟易少君共处一室了。
尽管心底百般不愿,婚礼仪程却仍行如流水,到了午夜,同牢礼开始。所谓同牢,即是新夫妇共食一牲的礼仪。不止皇室,民间亦行此礼。
上官颜夕换了正红色缠枝纹窄袖绫衣和同色绫裙,与易少君对坐。
典馔女官上前,把一块肉脯蘸上肉酱奉与易少君和上官颜夕,两人吃了,又奉上韭酱黎,两人又吃了,最后是一块带骨肉,如此吃了三次,同牢礼完。
其后是合卺,亦是三次。典馔于酒樽中斟出酒来,分别奉与太子并太子妃,此是祭奠用酒,先祭拜天地后方饮下,第二次乃是接爵,第三次方是用卺饮酒,典馔拿出一个瓢,一剖为二,两人各执一半,斟了酒入内,二人同时喝了,合卺礼完。
最后由典仪上前,将二人头发各执一缕,结在一起,此谓之曰结发,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一生中只有初婚时方可行此礼,所谓结发夫妻。
结发过后,众人退却,只余了新婚夫妇共处一室。
上官颜夕早已满心不耐,等众人退散干净了,她取出一柄镶金错玉的小剪刀,手上微一用力,就把女官系的那一缕头发给剪断了,易少君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此时他面上就露出一丝冷笑来。
“你既然不愿意跟我做夫妻,又如何答应了我的求婚?”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非是结两人之好。”上官颜夕淡淡答道。
易少君讥笑一声,“好一个结两姓之好非结两人之好,人都不好了,姓氏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说着宽了衣裳。
上官颜夕惊怒不已,“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易少君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上官颜夕慌忙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寝殿中央。那里原放着两扇紫檀木卷草缠枝凤穿牡丹屏风,她站在屏风之前,面对易少君,厉声喝道:“你不许过来!”
易少君坐在沉香木拔步床上,目光森然看向上官颜夕,眼底射出的寒光令人窒息,半晌方冷笑一声,“这里是东宫,你是太子妃,装出这么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
他豁然站起,走至屏风之前,一手撑着木框,一手抬起上官颜夕的下巴,“你以为你还在扶摇国么?”
他冰凉的手指触碰着上官颜夕的肌肤,她身子一僵,只觉得一阵恶心,忍了忍方冷笑,“易少君,你除了耍弄这些阴沉的手段,还会做什么?”
“我还会做什么?”易少君看着上官颜夕,借兵不得的耻辱浮上心头,他回想起御花园里她的一颦一笑,只觉得烦躁,他唇角微翘,目光里带着嘲讽,“你想不想试一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上官颜夕只恨得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起来,一边含糊不清的喊道:“混蛋!你滚开!”
无奈她力气弱小,根本敌不过自幼练武统兵的易少君。易少君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里带着魅惑,“公主殿下,可容本宫侍寝?”
上官颜夕只觉一阵恶寒,拼尽全力推开易少君,二人纠缠在一起,“刺啦”一声,薄薄绫衣被撕开一片,露出雪白肌肤。她顾不得掩盖衣襟,飞快的拔下头上戴的赤金红宝石攒心花钗,把尖锐一端指向易少君,“易少君,你想侍寝,且问问你的私兵同不同意!”
“你说什么?”易少君大怒,旋即冷笑起来,“想拿私兵的事威胁我?蒙你所赐,此事父皇已是知道了。”
上官颜夕冷笑一声,慢悠悠道:“你父皇知道你有私兵,他老人家可知道这私兵在什么地方?即便你们父子情深,你不介意告诉他,那么其他人呢?”
她斜睨了易少君一眼,“据我所知,你这东宫的位子可是不怎么稳当啊,想到这间屋子里来住一住的人,别的不说,那兴庆宫里就有一位,我想他对你的私兵隐匿在哪里,应该是很有兴趣的吧?”
“贱人!你敢威胁我?”
上官颜夕点头,“不错,我威胁的就是你!我不介意跟你做明面上的夫妻,但是你如果痴心妄想,不要忘了你只是储君还不是君!”
易少君怒极反笑,“好,公主冰清玉洁,我易少君佩服,但是你既嫁了给我,总要行夫妻之礼,你既不愿,你身边几个丫头我看着也挺不错!”
上官颜夕简直想脱口而出,就把秋水给你好了。转念一想又咽了回去,只是冷笑,“扶摇的人,你一个都别想动!”
“凭什么?”
“就凭我知道你的私兵在什么地方!”
易少君审视的看着她,拿不准她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在诈他,却也不敢冒险,慢慢的,他咬牙一笑,“端元公主,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嫁到南月来?”
他负了手站在那里,目光冰冷神情傲然,“你既不愿与我做夫妻,却又如何同意嫁来南月?”
上官颜夕一笑,眼神里无限嘲讽,“我想做皇后,这个理由够不够?”
“好。”易少君点头,幽黑眸光里神色复杂,“我们做个交易,我不动你,但是你得配合我,待我登上大宝那一日,就是你封后之时!”
第二十九章闹剧()
青铜兽角的更漏刚至卯时,秋若和秋水就进了寝殿,秋若趋前一步,弯腰躬身,声音放得低沉,“殿下,该起了,今儿个要朝见呢。”
上官颜夕茫然睁开双眼,看着床顶大红彩绣鸾凤和鸣的帐幔,顿了顿才想了起来,原来她已是嫁了。
她看向身侧,易少君并不在,自昨儿谈判过后他就离去,再也不曾转回。他说什么来着?她慢慢回想,他说,我们做个交易,我不动你,但是你得配合我,待我登上大宝那一日,就是你封后之时!
呵!又把这句话拿出来了吗?上一世,他说,夕儿,我要你助我,让我们白首偕老、江山与共!彼时他们鹣鲽情深鱼水交融,是以他这样说,现在他们彼此仇视相看两厌,是以他又换了个说法。
她若是信了,不远的将来,仍然是被他屠戮殆尽的下场。
她一时想住了,帐外秋若听她迟迟没有动静,不免有些着急,声音略高了一些,“殿下,该起了。”
“撩帐子。”她吩咐了一声,早有两个小宫女上前来,一左一右掀了帐幔,挂在赤金螭龙纹的帐勾上,上官颜夕定睛看了片刻,方慢慢问道:“易少君呢?”
秋若大急,“殿下,您怎么能直呼太子殿下名姓?”
上官颜夕懒洋洋一笑,并不应答,秋若觑了她的面色,欲言又止,只和秋水一起上前,搀了她站起来,玉梓和另一个贴身大宫女碧痕捧了托盘侍立在侧,上面是太子妃的朝服,预备伺候穿衣。
上官颜夕半点兴致都没有,坐在紫檀木雕花妆台前由着秋水和秋若摆布,因是穿了大朝服,就不用梳那些复杂的发髻,只把头发盘成圆髻在头顶固定好,再戴上九龙四凤冠也就是了。
将将收拾停当,小宫女来报,“太子爷起身了。”上官颜夕这才慢慢站了起来,缓缓出了内堂。易少君早已负手站在厅堂里了。
他亦是一身大朝服,气度端凝皇家威风十足,看见上官颜夕出来,他面色有些阴沉不定,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咬咬牙一言不发。
一殿的人都有些惴惴。
昨儿个大婚,太子和太子妃同寝,却不知怎地不过小半个时辰太子就板着脸从寝殿里走了出来,且宿在了典记女官李梦慈房中,东宫上下免不了一番猜测。
上官颜夕却是面色如常,只深敛衽头低垂,依着皇家礼仪屈身行礼,口称:“太子爷万福金安。”表面功夫做完了,她也不等太子叫起就自己站起来,微微一笑,“太子爷昨儿睡得好啊?”
一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面色数变,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上官颜夕并不把易少君的态度放在眼里,只略略点头,向左右问道:“摆膳了没有?”
说着当先抬腿,进了隔壁的膳堂。这座东宫宅院,前世她一直住到死,直到被安了个弑君谋乱的罪名才从东宫拉到刑场,是以闭了眼都不会走错。
当下二人坐定,易少君往四周扫了一眼,闲闲道:“怎么李典记还没有过来?”
上官颜夕执了银筷子的手略抖了抖。
李梦慈!
上一世,她始终不知这李氏姐妹是什么来历,李梦蝶总说她与易少君是青梅竹马,然此二人乃罪臣之后,是官奴的身份,十二岁时才到了东宫,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又是从何说起?
她冷冷一笑,“殿下,未知宣李典记何事?”
“自是要她来陪了本宫用膳。”
上官颜夕面色更冷,“殿下,此事不合规矩。”
“此乃东宫,本宫的话就是规矩。”他再也不看上官颜夕,只是吩咐左右,“请了小慈过来。”顿了顿又道:“小蝶也一起来。”
好!好!上官颜夕心底冷笑,这原是上一世没有过的事情,上一世易少君为了迷惑她,几乎给了她专房之宠,只在她不方便的日子里才去临幸其他嫔御,直到登基才暴露本性。
这一世想来因为她昨晚的态度,易少君要给她个下马威了。既然李家姐妹要来,那么,东宫的其他莺莺燕燕,就都一起来吧。
她微笑开口,“既是殿下的恩典,不如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