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
陆机不好开口反驳尧舜之治,只觉得这郭溪看似精明,实则多半有病。
禅让帝位之事,也只在上古发生在了尧舜二位皇帝身上而已,若是真的是治国真理,又怎会只传了两代。
第204章 名士风流(三十一)()
似乎是找到了兴趣所在;陆云与游鸿吟两人一直就这个问题激烈讨论。
陆云所说之语是现实;游鸿吟所说是理想;他自己也是知道不可能实现的,所以他将重点放在了削弱皇帝一人在国家运转作用方面,并且大致说了一下自己过往的思考。
而陆云却敏锐的从其中听出;这种方法看似降低皇帝权柄;实际上却是权利分割!将夺/权之事从整个天下范围缩小到朝堂之上。
但是这种方法也不是万能的。
支愍度和陆机无语的看着两人讨论激烈;刚开始还能跟上这两人的脑洞;后来就连陆机也不懂他们交流的是什么了。
有人说;超前十年是天才;超越百年是疯子;游鸿吟所说之语,也唯有陆云这位聪明绝顶的人才能理解。
鱼羹已用,鱼脍也尽,一坛美酒早已入腹,松茶虽好;却不可牛饮;游鸿吟和陆云两人却谈得难解难分;于是游鸿吟顺势跟着陆氏兄弟回了长谷陆家老宅。
到了陆宅,游鸿吟万事不管,只顾着与陆云相互交流,算得上是熟悉彼此个性、真才实学和政治主张;至于随游鸿吟过来的胡归和众多护卫;自有陆氏之人好生招待。
陆机虽然肯定了这位偶遇年轻俊杰的才学;却与之理念不合,故而并不热情,不过他家弟弟陆云自少时便个性有些独,又最擅长洞察人心,至交好友几乎没有,熟识的都是通过自己这个兄长结识的,自然连知己都谈不上。
所以少见他对某个人如此感兴趣,更是相谈甚欢,反正在家中讨论也没什么大碍,陆机个性虽是严厉,却并非是不近人情,便随他们两人去了。
但是!
两天后,陆机顶着陆玄兄长谴责的目光,咬牙切齿、怒气勃发的看着弟弟房中留下的一封书信。
陆云被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给拐跑了!
但是此刻不是算账时候,陆机不得不平复怒气,替陆云打掩护:“士龙寻得一值得辅佐之人,想必是跟过去了。兄长放心,那人乃青州牧守,如今治下并无兵祸匪患,与其他州又有泰岳阻隔,安全的很。”
心中却打定主意,立即派仆从前往青州查探情况,看是否可以寻机将弟弟带回来。
但实际上,游鸿吟和陆云并非直接回青州。
“所以,你这次出门,还想寻几位医者?”陆云挑眉问道。
他尚未完全认可游鸿吟,便不曾改口,不过两人彼此之间越发熟悉,说话就越来越不客气了,之前还兄来弟去,现在就直接口称你我了。
游鸿吟说:“青州庠序有本地世家文士支持,暂时够用了,但是医疗之事却并未建起,无论是军中伤病,还是普通百姓治病,都十分困难,甚至大多还在信奉各种不靠谱的巫术。”
自古以来,医从巫中出,原本只是巫中的一类分支,后来渐渐发展,推广开来,但是许多地方任然信奉巫术,而不是医术,青州境内便是如此。
再加上此时医者地位太低,从业人员太少了,因为游鸿吟一直忙于其他事情,就将此事推后处理了,等抽出空来,再来翻捡医者,却发现整个青州也就两个医者能治个小病。
直到此时,游鸿吟方后悔,当年为何想的起来培训厨子,怎的就不曾想过培训医生,如今是人到用时方恨少,他自己虽然也懂医术,但是却没有时间再来培养了,并且自己行事颇受注目,再也不似过去那般,可以随意搪塞。无法解释医术来自何处,便不能轻动,只能出门招人了。
“从越果然爱民如子。”陆云道:“其实当世之人向来视生命如草芥,从越你才是匪夷所思之人啊。”
“对生命爱重,才会真正去为天下黎民着想,才会行事之前将每一个举动都考虑清楚。”游鸿吟道:“就似我自己也明白,尧舜之后,禅位制就已形同虚设,不过是野心之辈的一块遮羞布,却总希望,自己能求得世间两全法,庇佑世间诸人。”
“有志并非错事。”陆云道:“我倒是听闻几位不被家事所累,医术尚且不错的医者,不如便一一上门拜访。”
游鸿吟微微一笑:“虽尚未得士龙兄正式答复,却已经受士龙相助,如此一来,士龙兄若是未来不肯前来助我,如今所做岂非变成白用功,所以,不如早日应了我。”
陆云嘴角挑起一笑:“不提曹孟德忘履相迎,就言刘玄德三顾茅庐之举,皆是求贤若渴,到了你这里怎有可能如此轻松。”
他也是要名士的架子的,好嘛,跟人直接跑了已经够掉价了,哪有可能如此简单就直接认主。
“士龙兄可真不会举例子。”游鸿吟叹息:“那许攸受曹公忘履相迎,最后却死于效忠之人手中,诸葛卧龙虽得三顾茅庐,之后一生呕心沥血,最后却与刘公貌合神离。我怎有可能让士龙兄陷入这等情景。”
“你就对自己如此有信心吗?”陆云问。
“君子一诺,从无反悔。”游鸿吟真诚说道。
陆云面上笑容真诚许多,不过他说;“我相信,但是此乃人生重要决定,总归让我思考一段时间。”
游鸿吟说:“我怎么觉得士龙兄在戏弄我。”
“是吗?那是从越你的错觉。”陆云随口答道,目光却渐渐转移到马车的内饰上。
两人安坐于马车之中,刚开始还不觉得,但是此刻空闲下来观察,陆云却发现这马车简直是别有洞天。
马车空间并不大,但是比起普通的前后敞口式,这马车后侧是封死的,马车两侧则反放着两排木柜,收起来可充作坐凳,放下来却能当做小榻。而木柜之中还包裹着一层木柜,这些却是真的柜子,打开可见其中放着不少物品,一格格收拾的很整齐,柜中有棉帛相衬,也有铁丝固定支架,东西放好后,马车如何颠簸,也不会将其中物品损坏。
陆云将木柜打开,发现柜中食物干粮、蜜饯零食、书籍笔墨、衣物鞋袜等等东西,丝毫不缺。
见状便不由有些惊叹:“细微之处可见一斑,从越你身边有一位心思灵巧又十分细腻之人。”
的确,这马车和一干物品,均是元夕准备的,女孩子总归心思细腻的很,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两人就如此一路闲聊,跑遍了江左之地,拜访了三位医者,最后却都被拒绝,而游鸿吟出门也有大半个月了,心中也有些焦急,这江左该看的景色都看了,看吃的东西也都吃了,医者请不到就请不到,现在自己手中又有了陆云这员大将,大不了自己抽空出来教一批出来。
但是很可惜,最后的一位对前往青州这种贫寒之地同样不感兴趣。
游鸿吟不免有些抱怨:“南北之见太过了些,这些人从未去过北方,却一口咬定北方贫寒,真是让在下无言以对。”
原本两人都打算放弃,准备直接回青州了,谁知路过听闻附近一年轻道士正义诊,游鸿吟听闻此语,原本一心想要招揽医术高超、可为人师医者的想法便有所改变,医术这种东西可以慢慢练,可是能搭建医疗体系之人却非一般人可做。有名医者经验丰富,医术高超,却也没有余力多做事情,甚至未来高强度的工作都无法支撑下去,如此一来反而不美。
倒不如挑些有医术底子,好培养、有能力、有野望的年轻人。
虽不知道这道士肯不肯,但是试一试又不费事。
所以游鸿吟与陆云便去见那道士了。
听周围百姓讨论,那道士名葛洪,字稚川,号抱朴子,说来名头挺响亮的,乃葛仙翁侄孙,师承葛仙翁之徒郑隐,道术高深,又会治病救人,人称小仙翁。
因出身丹阳,后又从学于丹阳,在江东江北名声便大了些。
游鸿吟与陆云两人不好打断此人诊治,便一直等候在旁,过了两个多时辰,人群才渐渐散去。
随后游鸿吟便立即上前:“见过道长。”
第205章 名士风流(三十二)()
“在下并非看病。”游鸿吟道。
道士随即说:“行符敕鬼、神变驱晦、求雨拜神这些道士我也会。”
游鸿吟上下打量着这位自称道士的青年;若说有什么仙风道骨那是骗人的;这位名葛洪的小仙翁,倒是更似一位文士,眉间带着一丝愁思;整体给人的感却又是一点都不服输,很有与天一斗的精神。
“天色将晚;附近也无病患,小仙翁何不赏个光;与在下一谈。”游鸿吟不紧不慢的说。
葛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在下志不在清谈;也不想参与雅集。”
葛洪原本是士族出身,却家道中落;年少之时贫困潦倒,虽然祖上留下了一些书籍;大多数却因战乱而渐渐四散丢失了;再加上他就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更不可能有钱请老师;故而读书一直都是自己在读;疑问无人可解。
这种艰难读书;满头雾水的情况;直到他叔祖之徒郑隐将他收入门下,才有了改善。他如饥似渴阅读各种书籍;借陆影人脉向众多饱学之士请教;而他的老师郑隐更是将一身道经倾囊相授;苦学钻研多年,方有如今的葛洪。
但是数年前,郑隐知季世之乱,江南将鼎沸,乃负笈持仙药之朴,携入室弟子,东投霍山,唯葛洪仍留丹阳。
葛洪在此精修医术,他最喜道术不假,却并不觉得清谈和玄学是道家的正确推广手段,而是觉得修道辅修医术,不仅对自己的炼丹术有好处,更是济世救人的同时,宣扬自己的主张。
为了锻炼医术,他经常进行义诊,近年来与几位医术大家切磋,本事倒是更为精进了。
不过名声越大,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了,如今士族因为喜好服散,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偏生参加雅集或者其他聚会的时候,又嫌弃那些医者粗陋,他这个精通儒学、道经、医术高超兼玄学高手的道士便入了众人眼,常巴巴地请他到场与会。
故而看见个士族打扮的人,葛洪便以为又是找他清谈或者参与雅集的人。
游鸿吟见他态度,就知道此人不会随意和自己离开,他稍一思索,开口便说:“道长可是修道之人?”
葛洪眉头一挑,觉得有些好笑;“不修道入什么道门。”虽然他并没有坚定决心一心向道,但是多年道士生涯,外加郑隐的倾囊相授,修仙问道对葛洪影响颇深。
游鸿吟却道:“那道长修道所求为何?”
“自然是脱离俗世,得道成仙。”葛洪问:“难道还能是求财求富贵不成。”
“求得成仙又是为何?”游鸿吟不依不饶。
葛洪说:“世间谁人不想成仙?享无限寿元,脱离世间尘法,不受病痛折磨。”
游鸿吟道:“最直白二字,便是求得长生喽。但细观如今状况,可见一例活命过两百岁的例子。”
他一字一句的说:“得道成仙,不过是最为荒诞的谎言而已。”
葛洪见状,不由的起身反驳:“世上诸法,你未曾见过,并不代表不存在,只是见识浅薄而已。”
游鸿吟微微一笑:“如此辩驳,非一刻之功,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