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嘱咐,也可谓是颇得蜀王话中精髓了。
而在蜀宫中的某间偏僻屋子里,引得蜀王苦恼不知如何处理的几人,正在暂作休息。
他们从书房的窗户翻出去后,还来不及同嘉和做短暂的道别,便由秦列领着朝着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偏僻院落而去。
这一路上,他们见人便躲,遇着光亮便闪,只挑着最偏僻、最阴暗的地方走,也不敢回头,不敢去想留下来的嘉和是如何帮他们拖延时间的。心中再担心、再自责、再愤怒,也只能闷头继续前行——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尽快逃到偏僻安全的地方,嘉和的牺牲才有价值。
而此中所受的煎熬折磨,非言语可以描述,非亲身经历不能体会。
“外面没有什么动静,我们暂时安全了。”寒声侧身站在紧闭的门旁,仔细朝外打量了一番后,轻声说到。
而在屋中的那张乌木圆桌下面,跪趴着遮掩身形的绿绣和阿英同时松了口气,直接就地坐下,终于有时间去揉一揉酸痛的腿。
——他们这一路上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的路,遇上人时,翻墙、爬屋顶、躲花丛,都是不可避免的。领路的秦列要辨识方向,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注意避开宫人,自然没有闲心去管她们两个的体力能不能跟的上。若不是寒声在后面多有扶助,只怕她们早就泄露了行踪,被人发现了。
不过不管绿绣或是阿英,都没有出言抱怨。昏暗中的屋子里一片寂静,若不是还有她们的两道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恐怕真要叫人以为这屋子是空无一人的了。
而没过多久,就连她们的呼吸声也弱不可闻了。
压抑的气氛渐渐笼罩了整间屋子,每个人的心中都开始有一种被压的喘不上气的感觉——之前被燕王追杀也好,被秦王设计利用也好,最起码,他们是在一起的。可现在?嘉和要被大燕的人带走了而他们,根本无力阻止,甚至,只能抓紧嘉和争取来的时间四处躲藏。
何等令人挫败、沮丧
又过了良久,有人在黑暗中小声问到,“接下来要怎么办?女郎还等着我们去救她呢”
声音轻细,又在昏暗中失了真,也不知是绿绣问的,还是阿英问的。
众人不由的朝窗边望去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打出一片反光的亮白,而在那月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秦列正侧依着墙壁,透过窗纱朝外打量。
从这个方向,他可以隐约看到夜幕中,他们所住的那处院落透出的灯光——只要灯光不灭,就说明嘉和还没有被大燕的人带走。他也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没有同她分别。
但是没过多久,或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片隐约的灯光就熄灭了深沉的夜幕,又重归完全的黑暗。
第148章 玉佩()
“丹阳可真繁华啊只这城门前便茶铺林立、人流如潮;自成一个集市;咱们代州的大小街道跟它比较起来,无论从哪方面看,可都差的远了!”
绿绣坐在驴车后面的草料堆上;举手搭眉四处眺望,满脸都是初见大都城的兴奋。
“那是自然!丹阳可是大燕的国都,岂是代州一个偏远州郡可以相比的?”赶车的老汉挥了挥鞭子;笑眯眯的说到;“更何况我们的太子殿下勤政爱民,数月之前还将此地专设为坊;又任命了精明能干的坊长并一干坊中长官;若不然,这里哪有现在这般井井有条的!要我说;我们大燕人能有这么个太子殿下,当真是八辈子也求不来的福气了!——那小女郎;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扭转了头,看向坐在自家驴车上的那一男两女中,相貌格外娇美出众的女子,满脸等待认同的期待之色。
那女子笑了笑,声音清越温柔;听起来悦耳极了,“老汉说的极是;便是我们这样来自偏远州郡的人;也一样听说过太子殿下的贤名。听说他勤勉为政还在其次;为人更是亲切和蔼、平易近人。他同人交往,从不在意对方的身份是否卑贱,任用手下,也从不计较对方的出身是否低微,将相王侯之后,同贫士寒门之子,只要二者皆有才华,便能同等视之。此等博大胸襟,真是极为难得也不知我们兄妹三人此去丹阳,有没有机会能亲眼见到太子殿下这般的人物。”
想见太子殿下?
哪有那么简单
便是殿下他再和蔼可亲,再平易近人,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又岂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能轻易见到的?
老汉不忍说出实话打击这名漂亮女郎,便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岔了过去。
“或许会有机会的吧对了,如今丹阳也已经到了,我看你们兄妹三人也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大地方来,又人生地不熟的,难免心中忐忑紧张。若是你们不急着进城的话,不如先同我一起把这车草料送到附近庄子上,我再陪你们一起进城,帮你们找地方安置下来如何?”
“不劳烦您啦!”绿绣抢先推辞到,“您这都送了我们一路了,已经是帮了大忙,进城之后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行啦。”
老汉便停了驴车,笑到,“那好,我也没什么旁的话好提醒你们了,就在此祝你们兄妹三人一路顺风吧!”
“多谢多谢,那我们可借您吉言了!”绿绣连忙嘴甜的道谢。
等到老汉赶着驴车走远后,她又看向身旁的娇美女子,和一身黑衣的冷峻青年,两眼亮晶晶的笑到,“女郎,寒声,咱们这就进城吧!”
嘉和被她的情绪感染,心中也不由的涌起了万丈豪情——十多年寒窗苦读,今日,她嘉和终于到了丹阳,终于寻到了能够接纳自己的明主,终于,有了机会能够一展抱负!
谁说女子不能当谋士,谁说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她嘉和偏要证明,女子,有时候也是比男人强的!还有为了母亲放弃一切的爹爹他这一生,尚未得志便郁郁而终,这种遗憾,也要由她来弥补!
“我们”她看着那高大巍峨的城门,终于笑了起来,“进城!”
****
嘉和从梦中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了黄岩那张面容普通,却总是莫名给人一种奸猾感觉的笑脸。
“先生醒了?刚刚是做了什么美梦,睡着了嘴角都带着笑呢。”
这样熟稔亲近的口气,让嘉和忍不住心中一阵发腻。
她扭过头,抬手掀开帘子,去看窗外的风景,口中则冷冷道:“没什么,只是梦到了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先生不如同我说说?数天前,先生初见我时,不是很有兴致同我聊天的吗?怎么这些天,却是一言不发了?”黄岩对嘉和冷淡躲避的态度视而不见,笑眯眯的追问着。
“我以为,我们之间并没有相熟到这种份上”嘉和扭过头,似笑非笑的说到,“至于数天前——难道黄岩先生看不出来我那是在拖延时间吗?”
黄岩不以为意,“先生何必对我这样冷淡?其实我想同你聊天,其本意也是为了你好啊——毕竟,等到先生到了陛下手中后,就是再想与人聊天,怕是也找不到聊天的对象了。宫墙深深、人迹罕至,先生一个人被关在屋里,看不到蓝天白云,摸不到鲜花草地,又没个人能陪着说话解闷,我怕先生到时候会憋得发疯啊。”
一股烦躁慌乱的情绪顿时翻涌而起,嘉和忍不住攥紧手中帘子,冷冷笑道:“这样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的好心?”
“一点小事,可当不得先生的‘谢’字。”黄岩脸皮颇厚的回到。
他的内心厌恶嘉和,惧怕她会仗着燕王陛下的爱重抢去自己的一切,却又同样因着燕王对她的这种爱重而心生顾忌,不敢对她动手。于是,这一路上,他便挑尽各种时机,用各种恶意满满的话来折磨嘉和
——‘你被同伴抛弃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燕王陛下会囚禁你,你将失去自由,再也不见天日’。
他的话中有着各种各样的暗示,无一不指向嘉和内心最惧怕面对的东西。就像是拿钝刀子割肉一样,疼、缓慢,而又持续,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让人在这种越积越多的郁结和越来越重的压抑中,放弃希望,失去生机。
这种折磨当然很难熬相当难熬,而嘉和,已经整整熬了二十多天。
他们此时正行在距离丹阳不远的一条郊外官道上,车窗外的景色秀丽迷人,却因着马车速度太快而迅速变化着,叫人来不及欣赏便已经错过。
嘉和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葱郁树木、开的烂漫的山花,还有蜿蜒秀丽的小溪,努力想要压下心中的烦躁,但是脑中却总是忍不住的想——等到几天后,她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这些风景?她还有没有机会去呼吸这样新鲜的空气?甚至,她会不会已经被折磨到发疯,连去怀念这些美好东西的冲动都没有了?
她当然知道这种悲观的情绪不对,也当然知道黄岩是故意引得她去这样想,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克制不想却又是一回事。
无知者才能无畏,而她已经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遭遇什么,也就无法不去惧怕、不去多想。并且,离丹阳越近,这种惧怕也就越重。
就如同不会水的人溺了水,理智明明告诉自己要保持镇静,不要胡乱挣扎,才能更快的浮上水面,却总是下意识的手脚扑腾,然后口鼻中呛入更多的水,越发努力挣扎,就越沉越深。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眼角余光几乎已经看到了黄岩脸上得逞的奸笑
宛若实质的恶意包裹着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像是怕冷一样的,将两只手抄入了袖中突然,她的右手触到了一个温凉的东西——半月形的、细腻的,一头穿了孔洞,结有长长的线绳。
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将它紧紧的抓入了手中,用大拇指细细的描摹上面的花纹——那是一只展翅鸣叫的凤鸟。
那是那天晚上,她抱住秦列时,他塞到她手中的,一块玉佩。
害怕会被黄岩等人发现,她直接将它塞进了袖带中,除了独自在昏暗的车厢中换衣服的时候,从来没敢拿出来看过。但是,就算没有看过,她也清楚的知道这枚玉佩是什么样子的——本体温凉,触之发热,一定是块珍贵的暖玉。半月形,平直面同圆面相比,却略显得粗糙了些,没有那种长期佩戴而有的细腻感,所以,它一定有另一半——雕刻有脚踏祥云之龙的另一半,正被秦列佩戴着的另一半。
只要握着这块玉佩,她就会想到那天晚上,秦列对她说‘相信我’,说‘一定’。她还会想到分别前,那个紧紧的拥抱。
然后心中顿时就满满的了,一种既甜蜜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她的胸腔,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黄岩脸上隐晦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明明上一刻已经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了,下一刻却又重新镇定下来了!难道这嘉和,就果真那样坚强?!
而嘉和却深吐了一口郁气,脸色又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她扭头看向黄岩,突然说到,“燕恒派你来接我,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黄岩目光微闪,勉强笑到,“先生此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
“我懂就够了。”嘉和笑了笑,换了话题,“这条路不是往丹阳去的吧?燕恒准备把我安排在哪里?凉山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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