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不定,倒也没有注意到手的主人神色微僵,脸上露了几分尴尬出来。
“先生大才,一份答卷竟叫孤看的难抑激动、心驰神往起来。”
“殿下谬赞,不过都是嘉和的一些愚见而已,能得殿下认可,已是荣幸。”
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低沉,语速也相当缓慢。
燕太子笑了一笑,道:“先生莫要客气,实不相瞒,孤对于先生的答卷可谓是百分满意治水之策,自然并不难答,但能以其引申到治国之策的人,却是少数。而在此基础上,还有勇气将之写出,大胆建议上位者的,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先生以水势类比民势,此等眼界胸襟,怎能不叫孤心中赞叹?”
燕太子的这一番话,可谓是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赏之意了,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心中激荡,连忙躬身谢恩,以表忠心了。然而这位嘉和先生,却是脚步一顿,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殿下果真如此想?”
燕太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孤为何要骗先生?难道任用一个毫无用处的谋士,对孤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既如此,嘉和有一事想要求得殿下原谅——”
说完,他便挣脱了燕太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燕太子不由的有些迷茫起来,他正想要问些什么,却见那嘉和伸手取下发冠,忽而冲他狡黠一笑,道:“殿下,嘉和乃是一名女子”
当时恰有微风吹过,她的长发被风抚到他的面前,带来一股说不出的好闻清冷香气,由鼻而入,深入肺腑,然后,他的心跳便突然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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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已是申时,该起了——”
耳旁有内侍的尖细声音响起,燕恒终于从迷蒙昏睡中醒来。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依旧跳的有些失衡的心口,只觉得眼前还是初见嘉和取下发冠的那一幕那么的真实,仿佛他一伸手,便可以握住她那于风中飞扬的发丝
第151章 心冷()
其实他很少想起这些往事;其原因嘛;倒也很好理解——有哪个生性骄傲的人,愿意去回想自己无力弱小、需要讨好逢迎别人的时候呢?
那个时候的他,储君之位坐的并不十分牢靠;底下的几位兄弟们对他虎视眈眈,只等着他犯下错误,便抓住他的把柄;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拱下来。还有上一辈的叔父伯父们;其实也并不是很满意他来做这个储君——一个能力出众、心怀抱负的太子,和一个相对来说低能一些;更需要旁人辅佐的太子;哪一个更容易掌控,其上位后;更容易给自己、给家族谋划来更多的权势、更高的地位?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所以,他其实只是表面风光罢了;背地里,便如那被群狼环伺的老虎一样,虽有力量,奈何敌人太多,一个不小心;还是有可能被敌人围攻而死就连那选拔之法,又何尝不是为了建立他自己的势力;壮大他的几分声势呢?
也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他不能放弃一点可以拉拢到的势力——就比如说,长乐长公主——他的父王最疼爱的一个妹妹。
他也并非那种是非不分、狼心狗肺之人,自然知道,用虚假的感情欺骗何敏,以争取到她背后的母族势力的做法当然不对,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卑鄙更何况,长乐长公主也的确帮了他一些忙。
所以,一开始他的内心的确是对何敏有着几分愧疚的。他也曾经想过,就算自己不喜欢何敏,也一定会给她后位、给她君王的敬重,叫她做大燕最尊贵的女人。
但是,随着他手中的权势和背后的支持者越来越多,这种想法就渐渐的变淡了、变微弱了,甚至,他会开始感到后悔、羞耻——‘其实当初完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就算没有长乐长公主的支持又如何?自己不是一样将这储君之位坐的越来越稳,最后还顺利当上了燕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居然也要靠着欺骗别人的感情来为自己拉拢势力吗?真不知羞!’,‘一国之后的位置竟也被你当做交易买卖的东西了,真是可笑’。
他开始将过往的作为视为耻辱、视为自己弱小无能的象征他简直恨不得这些事从未发生过,自己永远都如现在这般,至高无上、无所不能。
然而何敏呵她却还是那么跋扈嚣张、那么自以为是!她实在认不清现实,还当自己是那个需要讨好逢迎的敏郡君。她也习惯了在他面前没大没小,甚至,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嘉和当初被他逼走,可不就有她的一大份‘功劳’?!
他想要努力忘记的,却是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的,有这样不可化解的矛盾在,叫他如何对她和颜悦色?又叫他如何不对她心生厌恶、见之心烦?!偏她又没点自知之明,一味索求他的感情!
燕恒越想心中越烦,最开始因着梦到嘉和而生出的那几分愉悦,也全散了个干净。他掀开身上薄被,又叫过一旁的贴身内侍过来服侍穿鞋,顺口问道:“凉山行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禀陛下,还没有呢。”旁边侯立着的李德连忙抢着回答到。
燕恒的眉头便立时一皱。
李德见燕恒神色不渝,又连忙补充到,“陛下且放宽心,消息从凉山行宫传到宫中也要费点时间呢,说不准黄大人同章统领其实已经到了便是没有那么快,这一两天内,也定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说的也是左右蜀国那边早就将人扣下,他这次又是派了近两百名精悍士兵过去压人,总不可能再出什么意外,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而且,他久未想起往事,这次却是突然梦到了同嘉和初见的那一面,难说不是某种预兆,预示着自己要同她相见了呢!
这样一想,燕恒也就放缓了神色,心情好了起来。
他朝着李德笑骂道:“你这人精!倒是颇会看寡人脸色。”
燕恒这样说,李德自然不能不认,连忙跟着卖乖到,“奴婢服侍陛下也有十多年了,若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可要羞的自撞墙柱去了。”
燕恒哼笑一声,“就你会说话!走吧,勤政殿的书房中,可还有着大把的政务正等着寡人处理呢。”
于是,一行人便又往着勤政殿而去。
说来也是巧合,领头的燕恒刚一跨出殿门,便迎头遇上了浩浩荡荡的又一群人。那为首的女子身穿正红色繁复深衣,头戴金制鸣凤后冠,容貌娇媚艳丽、神色傲慢冷淡,可不就是那惹得他心烦厌恶的何敏吗!
燕恒顿时黑了脸色,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何敏得知他往诸国发了缉捕文书,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他只道是这人终于认清现实,学的聪明点了,心中还大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不过短短数月时间过去而已,她竟是又开始故态复萌了!
——她身后跟着的那名宫女手中端的是什么?可别告诉他那是什么亲手熬制的滋补汤药!她若是还想着靠着一点讨好逢迎便能改善两人的关系,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何敏被燕恒这般当着众多宫人的面,毫不客气的一问,神色顿时也有些不好看。她沉了沉气,脸上勉力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才从宫女手中接过茶蛊,柔声道:“天气渐热,臣妾担心陛下中了暑气,便特意熬制了一些降火的凉茶,前来送与”
‘陛下喝’三字还未说出口,那边燕恒已经冷冷道:“不必了,寡人不需要。你自己喝了便是。”
这同当众打脸,又有什么区别?!
在场宫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心中大呼倒霉。有那机灵点的,譬如李德,早就暗中往后退了数步,只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有些脑子不太好使,胆子偏又十分小的,却是吓得两股战战、满头满身的冷汗,直想往地上跪——皇后娘娘为人跋扈,今日见到她被陛下这般下脸,来日岂能有好果子吃?!这些主子贵人们争执吵架,其攒下的怒火,最终还不都是发泄到了他们这些奴才身上?!
何敏气的浑身发抖,两手端着的茶蛊盖子更是跟着晃的叮当作响若非她那眼中尚还留有那么几分理智,真要叫人怀疑,下一刻,她会不会就直接把那一茶蛊凉茶全都泼到燕恒头上了。
燕恒倒是半点不觉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对,还十分好整以暇的把何敏望了一眼,口中说到,“还有别的事吗?孤还要去勤政殿中处理政事,可没什么闲工夫陪你在这里傻站。”
这话说的,简直比刚刚还要不客气!
而何敏一向骄纵惯了,又岂是那种能忍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若是她真的善于忍耐蛰伏,又怎会在一开始时便那般沉不住气,亲自上阵前去诱导燕恒追杀嘉和?要知道,挑拨的话可有的是比她合适的人来说,届时,既达到了目的,又不会如后来那般,引得燕恒怨恨。
是以,哪怕她此次出发前已经再三告诫过自己——在目的达成之前,一定要忍住脾气,任凭燕恒说再多冷言冷语,也要当做耳旁风过,全不在意。但临到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如同那点燃了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就炸了起来。
“你站住!——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皇后?我一片好心为你熬制凉茶,哪怕你不喜欢,也总要说声谢谢,敷衍客气一下吧!难道我在你的心中,便面目可憎到了如此地步,竟让你连装一装的心情都没有了吗?!”她声嘶力竭,只觉得自己对他一再的心软、一再的心怀希望,简直就如同笑话一般,“我曾经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难道全忘记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是没有心的吗?!”
而燕恒听了这一番话,心中也是越发的厌烦——何敏永远都是这样,十句话之内,必要提一句曾经如何,紧接着还要再指责几句,自己是如何愧对她的呵!
他连一个生气的表情都不想多奉,只看着何敏那怒意勃发的脸,直接说道:“让开!莫要挡路。”
何敏将茶蛊放下,大张双臂,一步跨到走廊中央,“我不!今天你非要给我个说法不可!”
“你还想管寡人要说法?难道寡人之前说的不够清楚吗?——你若安分守己,寡人便给你一份薄面,让你保有尊严,你若认不清现实,非要如同现在这般大吵大闹呵!也别怪寡人不给你面子!——现在,把路让开!别逼寡人叫护卫过来!”
他就这样,当着这么多宫女和内侍的面,说要叫护卫前来赶她走——这样的狠心,全然不顾她的半分脸面!
何敏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慢慢蓄上了泪水,而她身后站着的贴身宫女,也开始偷拉她的衣摆,小声提醒,“娘娘,莫要再耍脾气了陛下都发怒了。”
——什么时候,她为自己错付的真心讨个说法,竟也叫做胡闹了?!
燕恒看何敏退步,心中暗自满意,便理了理袖子,领着身后的李德一干人等,继续往勤政殿走去。
然而就在同何敏擦肩而过之时,他的左手宽袖突然一紧,竟是被后者给拉住了。
于是,心中再次厌烦起来,扭头怒到,“你还想做什么?快松——”
“难道你我便真的只能如此了吗?再无什么转寰的余地了?过往你对我的那些好,哪怕只是假装就真的,没在你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他听到何敏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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