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你身上烧的跟炭一样,我没有办法,只能在夜色里背着你沿河溪往前走我一边走,一边想要叫醒你,可是你一直在昏睡,一句话都没有回过你知道我当时多慌张吗?!后来千辛万苦出了山林,找到人家,为你熬了药,你却一滴都喝不进去你知道我当时多无措吗?!”
“为什么你只想着绿绣他们?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若是你今天还不醒我才快要急疯了!”
嘉和瞪大了眼睛
秦列的声音又气又急,双眼微微睁大,眼角因为怒意带上了几丝微红明明他是在凶她,为什么会让她感觉,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呢?
还有他的话,他急切的样子,他所表露出来的这种早已超出一般同伴的关心是不是可以让她认为,在他心里,她是很重要的
他是不是,也一样喜欢着她?
第54章 妇人()
嘉和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有些紧张的张了张口;那句问话已经在喉中打滚
突然秦列伸手一掀被子,将嘉和整个人蒙了进去;他用手压住被沿,声音还带了点懊恼;“你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不要再想着绿绣他们了,先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的话你听过就忘了吧?你昏睡太久;我实在是有些急了”
关心则乱,他的情绪到底是有些失控了;希望没有吓到她才好况且,现在的他,能以什么身份要求她多考虑考虑自己呢?
秦列苦涩一笑。
好悬;差点就问出口了果然;这种话还是不问比较好
她太胆小了;她害怕秦列告诉她不是若是他真的说了不是,她恐怕没办法再跟他像现在这样相处了。
就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嘉和闻着被子散发出的潮湿味道,长出了一口气
她闷闷应到;“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会多想的”
两人一时陷入了寂静;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嘉和略显笨重的呼吸声。
汤药开始渐渐生效;嘉和头脑昏沉,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
嘉和再睁眼时,屋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昏暗的烛光下,有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年轻小妇人正坐在凳子上做针线。
秦列呢?这人是谁?
嘉和动了动胳膊,感觉身体的酸疼已经消散了大半,头也不那么晕了,只是出了一身的汗,有些粘糊糊的,很不舒服。
做针线的小妇人听到动静,扭过头来,嘉和发现她肤白胜雪,生的杏眼琼鼻、樱桃小口,相貌居然十分娇美
此时那小妇人微微一笑,起身坐到嘉和床边,招呼道:“你醒啦,睡了一觉应该感觉舒服点了吧?身上烧可退了?”
她这一笑,温柔又不失灵动,居然让这个简陋的小屋子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再观她言行举止,亲切和善却又不显得过于亲热,分寸把握的相当不错,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嘉和微微有些疑惑,这样一个貌美有教养的小妇人,应当在高宅大院里,享受着仆从们的精心服侍才对,怎的会穿着粗布衣服,坐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亲手做着针线呢?
之前可真是烧昏了,居然连他们现在身在何地、借住的人家如何都忘了问问秦列。
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跟着挂起了感激的笑,口中道:“多谢娘子关心,我身上舒服多了,烧也已经退了只是叨扰娘子这样久,还没好好谢过娘子,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要不是娘子好心借屋借药,只怕我现在还烧的人事不知呢!”
小妇人噗嗤一笑,连忙摆手,“你太客气啦!叫我阿颖就好了,什么娘子娘子的,听起来也太客气了些。还有你喝的药我可不敢居功,那都是你家夫君亲手给你熬的呢!”
嘉和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略带慌乱的解释道:“不是!阿颖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夫夫夫君”
阿颖奇怪的咦了一声,“居然不是吗?我看他亲手为你挖药熬汤,还一直守在你身边不眠不休,看你昏睡不醒,喝不进去汤药,更是急得眼睛都要红了我家那个呆子也没对我这么上心过呢!”
“你说你们不是夫妻可寻常友人间,哪有这样亲密的?莫非你们是兄妹?”
嘉和被她问得窘迫极了,红着脸道:“也不是兄妹对了,怎么不见他人?”
如此明显的转移话题,可见是心虚了,阿颖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是很好心的顺着嘉和换了话题,“他都守了你一天一夜了,期间连眼睛都没有闭过那样子憔悴的,连我们看了都心疼”
“我跟我家夫君白日都有活计要做,如今入了夜,腾开了手,就想着过来帮帮忙,也好让你同伴休息休息如今他已经被我夫君劝着去睡一会儿啦。”
嘉和已经知道这一天一夜来,秦列的担心无措,只是如今再听别人说一遍,心情又是不同
她不由的联想起来若是当时发烧、昏迷不醒的那个换成秦列,她又是怎样的心情
这是这样想一想,她便觉得心急如焚、焦灼难安,连一刻都难熬下去而秦列就是怀着这样心情,煎熬了一夜可她昏迷醒来后,只顾着考虑绿绣等人,连一句安抚的话都不曾对他说过
若不是经历了这次的事,她恐怕还不能意识到她平日里居然这样忽视秦列的感受!
就这样的她,怎么配对秦列说喜欢?
日后,她该更多的关心秦列才是!
嘉和深吸了一口气,真诚的感激道:“多谢!”
阿颖摆摆手,“都说了不要同我这样客气”
顿了顿,她脸上又带了几丝狡黠的笑,“再说了,若你们真不是夫妻,那他留下来也多有不便”
嘉和疑惑道:“此话怎讲?”
阿颖朝屋子一角指了指,“那是他亲手为你准备的药浴说是让你退烧之后便泡一泡,更有利于发汗。”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浴桶,嘉和目瞪口呆。
秦列居然连这个都帮她准备了?!
难怪阿颖要猜他们是夫妻了!就是夫妻,也没有夫君亲手为自家娘子准备洗澡水的吧?!
阿颖伸手扶起嘉和,努力憋着笑,“咳,怎样?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嘉和讷讷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洗的”
阿颖轻笑,“怎的,你不好意思吗?”
她眼珠子转了转,明显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你刚刚退烧,一个人洗澡实在让人难以放心你要是不愿意让我帮忙,那我去叫你的同伴过来?”
嘉和一把攥住阿颖的胳膊,敏捷的根本不像个刚退烧的病人,她满脸认真,语气诚恳极了,“怎么不愿意?我愿意极了!别人怎么能跟你比,求你帮我洗澡吧!”
阿颖哈哈大笑。
****
而在屋外,秦列并不如众人所想的去睡觉了,他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的墙上,一边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一边轻轻的勾了勾嘴角。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丝疲惫,微弯的眼中却璀璨宛若星光,动人极了
屋内又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秦列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连忙起身离开了。
屋内的嘉和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她迫于阿颖的“威胁”,此时已经脱光了,坐进了浴桶之中。
从小到大,只有绿绣帮她洗过澡虽说她对阿颖印象不错,可她们到底是初次见面,短短的一番交流,并不足以让她把阿颖当成可以“坦然”相对的对象。
嘉和双手抱胸,背微微弓着,难得的露出几分扭捏
阿颖倒是落落大方,她一边拿着澡巾为嘉和擦背,一边连声赞叹,“我只道你貌美,却没想到你这一身肌肤也是细腻的不似凡人所谓“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说的便是你了吧!”
嘉和羞得脖子都要红了,心中直呼看走了眼这阿颖哪里是什么温柔和善的小娘子,分明就是个爱调笑人的促狭鬼啊!
她连声讨饶,“阿颖别再打趣我了再夸下去,这药浴都要被我烧开了”
阿颖轻哼一声,“夸夸又怎么了?再说了,多少小娘子还羡慕不来呢!”
没过一会儿,她又叹了一口气,“我从前也是有着这样的好肌肤的那时候衣来伸口,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还要用上好的兰汤沐浴,至于什么珍珠粉、玉容散、四物汤,用的就更多了。哪像现在”她把手摊开凑到嘉和面前,“你看看,我现在手上都已经有了茧子了,脸也粗糙了不少”
嘉和双手微微一紧,不动声色的问到,“我听阿颖所说,以往的日子似乎过的十分优渥?怎的如今是家道中落了吗?”
“噗,那倒不是。”阿颖又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样,全是为了我家那个呆子!”
“他原是我弟弟的教书先生,父母早亡,家中贫寒,除了一身才华外别无他物,可是他爱我、敬我,将我视为珍宝我爹想让我嫁给有权有势的官宦之子,我才不愿呢!所以我便连夜收拾包裹,翻墙去找这呆子他被我吓了一大跳,可是却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忍心对我说,只是带我回了府想要一力担下所有责任。”
“这个呆子,就没有想过我怎么肯呢?后来我与我爹大吵一架,他一怒之下与我断绝父母关系我就跟着这呆子到了他的家乡”
她为这段感情断绝了父母关系,有家难回更是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家小姐变成了落魄贫苦的妇人可是她却笑容盈盈,目光温柔,一提到她家的那个“呆子”,放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没有一点埋怨不平的样子
而刚刚的那些抱怨就真的只是她的随口感概,说完也就过去了,全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
爱情,真的可以这样伟大吗?
嘉和微垂了眼睑,淡声道:“身份地位不同,终究是有差别的,你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不过是因着如今深爱他,所以才愿意为他吃苦、操劳可是日复一日的劳累最能消磨人的热情人这一生如此漫长,有什么感情是能经得起消磨的呢?还有你们之间因着身份带来的各种差异随着时间流逝,终将一个一个爆发出来,你们也会争吵,不复恩爱”
“未来的某天,你可能就会厌烦了这种日子,不想再同他过下去了,到那时,你会怎么办?”
第55章 偏激()
阿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样说?”
“为这段感情做出牺牲的;又不是只我一人!我家呆子原来做教书先生时,不说有权有势;至少也是受人尊敬、衣食无忧的而现在,他只能被迫呆在这个贫瘠的小乡村里;拿着不合手的锄头、铁犁;背朝黄土面朝天。因着我的缘故,他在背地里更是受了不少指点;你可曾想过,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名声是多重要的东西?!”
“他也一样为我付出这么多,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委屈,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从来都是留给我村子里那些爱说闲话的聒噪姑婆;更是全被他一人挡下;没有一个能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不是他这样爱我、护我,我为他吃这一点苦又能怎样?有什么好不平的?就算我们之间存在差异,难道我就不能改吗?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任由它发展成难以逾越的鸿沟”
“便是哪天我后悔了;那也一定是我的错;是我嫌贫爱富、是我吃不了苦、是我配不上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初逃家的决定也是我一人做的;完全没有与他商量;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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