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没有什么好事,那谢家年年来送礼,这一次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都敢送起人来了。”慕清明轻笑一声,她往年是见过那谢家人的,倒个个都是攀权附势的。
楚敛也是这个意思,她对谢家倒是无感,毕竟想要讨好主子这是人之常情,楚家历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年年如此。
铸剑山庄,说白了就是以铸剑闻名于世,这浩浩中原,铸剑山庄在江湖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若谁能够得到铸剑山庄的一把兵器,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不过铸剑山庄自有家规,每一年虽然求兵器的人无数,但每年只能铸造三把利剑,而且还要在收回以往任意三把的情况下,才能将宝剑赠予求剑者。
这是一条很奇怪的家规,但每一任家主和铸剑师都恪尽职守,楚家是有权高高在上的,也是有权目中无人的。
在江湖之中,除了十五年前被灭族的武林盟主一族,没有哪个世族门派可与楚家抗衡三分。
楚敛慢慢的想,这样的一个盘根错节的世族若是有朝一日,大厦将倾不知该是个怎么的样子。
也许会如同十五年前的薛氏一族般,一夜覆灭,留下一个让后人未知的谜团。
毕竟没有什么家族或者朝代是永不凋敝的,起家,兴盛,覆灭,这是所有的一切都会走过的路,他们只能坦然接受。
前朝大周皇族的开国皇帝也是位英雄好汉,最初的数位继任者也是兴利除弊,做了名垂青史的明君,可是到了最后还是被不争气的子孙丢了皇位。
三人吃完了午膳,侍女纷纷端来茶水给三人漱口,又递了锦帕擦嘴,最后再行洗手拭净,移步内阁。
迅速将桌上一应碟碗收拾干净,侍女莲步款款,端上点心来,牛乳菱粉香糕、芙蓉饼、蜂蜜花生,还有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冰河融化垂柳发芽,那样鲜活的一点绿色为江陵增添了些许风采。
许多富贵人家出外踏青,寻常百姓也趁着雨水滋润采野菜,衣带飘香,粉杏白花,香衣鬓影。
“哎,这江陵的水土果然养人。”
易绾儿初到江陵,一张面若桃花的脸上带着鲜活的笑,坐在马车里不禁四处张望,这江陵的景致果然名不虚传,青山笼薄雾,四野山花开。
“小姐,不要掀车帘了,庄嬷嬷说这样对小姐的闺名有损。”一旁的蓝衣小丫鬟苦口婆心劝自家小姐。
庄嬷嬷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被请到府中教导服侍小姐,为人极其严格,易绾儿平日里吃多少饭,喝多少水都要管着,更别提如此大胆的行径。
易绾儿倒是颇为不以为然,依旧掀着车帘往外张望,摆摆手道:“哎呀,庄嬷嬷远在京城,怎么会知道呢。碎雪你不要担心啦,我就掀开一点点,别人看不见的,杏浓,你说是吧。”说着,冲另一个侍女眨了眨眼。
没看见外面也有许多踏青的年轻女子吗?自从父亲从宫里为她请了教养嬷嬷,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重重规矩束缚着,她可好久没有这样自在了。
另一个翠绿衣裳的小丫鬟也嘻嘻笑着,温言附和道:“就是就是,碎雪听小姐的吧,小姐也闷了许多天了,这里是江陵,又不是京城有那么多规矩,你看外面也有许多小姐出来游玩。”
“碎雪,心疼心疼你家小姐我嘛,哎呀,一会我就能看见表兄了。”说完还冲碎雪二人眨了眨眼,碎雪见状红了脸,只好不言。
其实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都知道,此次来江陵,不光是让小姐来出游做客,也有让小姐与表少爷熟悉一些的意思。
毕竟二人日后会结为夫妻,也不好一直太生分了,不如主动些让小姐来了江陵。
柳蘅牵着马在城外,等着迎接他表舅父家的表妹,身边跟着书童,只见远处两辆马车碾着湿润的春泥滚滚而来。
易绾儿看见柳蘅笑靥如花,欢快道:“表兄,你特地来接我的吧。”
柳蘅笑了笑,没有说话,易绾儿也就当成他默认了,心底就更加高兴了。
其实来之前她还是忐忑不安的,毕竟是个女儿家,但看见柳蘅的一霎那心神就安定下来。
其实柳蘅并不是很想来,但这话不能说出来,若不是母亲责令他来的话,他宁愿此刻闷在屋子里看书。
易绾儿清凌凌的声音传来,笑成了弯月般的眼眸,柳蘅骑马跟在马车旁,易绾儿隔着帘子与他说话,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柳蘅心中倒是有些无奈的,绾儿一直被表舅父娇惯着,性子倒是比旁的世家千金多了几分活泼劲,天真无邪,什么都好,就是不知怎么回事从小见了面就爱缠着他不放。
在京城求学这几年,几乎所有的同窗都知道太傅家的小姐是他表妹。不过好在她也知礼懂节,在外人面前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模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蘅不知如何推拒,这门亲事,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定姻缘,就连易绾儿自己也是心里极愿意的,从没有人想过,他愿不愿意娶易绾儿呢?
母亲说娶妻娶贤,知书达理是必然的,他们这种门第来说最重视的就是门当户对,只要年貌相当,彼此长辈说得来,这门亲事就算是敲定了。
何况易绾儿与他还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又是花容月貌,身为太傅嫡女,配他是再好不过了。
柳蘅认为这很荒唐,可他没有办法,能够说什么呢,他的人生都是长辈们规划好的。
父亲母亲为了能在柳府的三房里争一口气,从小到大一直督促他识字读书,告诉他,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做文章写八股,数九寒冬生了冻疮也要继续练字,还要不断的下场去考科举功名。
这不仅仅是孝道,也是唯一可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选择,书香门第的子弟都是靠读书出仕,他从来都是,别无选择。
听着易绾儿无忧无虑的笑声,柳蘅更加矛盾,他一直只是把易绾儿当成一个妹妹来疼爱。
第4章 钦差()
是夜,楚敛在灯下展开一张信纸,雪白的宣纸,只有寥寥几个字,方正平直的小楷:除水金至,杀之。
那位单单送来这么一条消息,一直以来行事都是小心又谨慎,这些上位者的心思真的很难揣测。
楚敛揭开桌案上的花鸟鱼虫细绢灯罩,将手中的字条放在火上引燃,顿时火光大亮,照映在楚敛冷清的眸底,不过片刻一切化为灰烬。
“叶繁,你近日出发去一趟滁州,去查一下最近的大事,还有一些官员的”楚敛吩咐道,此事势必和滁州有所牵连。
“是,少主。”
楚敛坐在梨木镌花椅上,手里端着汝窑白瓷茶盏,里面盛得却是酸酸甜甜的果子露,她其实不喜饮茶,只不过能让她烦躁时凝神静气。
慕清明的手边则是一杯消食的陈皮腌酸梅泡的神曲茶,剥了橘子给楚敛,两人一瓣一瓣的吃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四溢,才能让楚敛觉得生活的滋味。
楚敛身居高位,手掌生死予命大权,是楚氏的第十一任少主,将来是要继承楚家这份偌大的家业的,江湖之上也是备受赞誉之名,江湖上称十一公子。
大抵也没有谁能有她这样的好命,生来就是荣华富贵,又有名师教导,拜入剑宗门下,天赋奇绝,纵横江湖未逢敌手,处处混得顺风顺水。
可苦楚自在人心,谁又会知道,在这锦衣玉食的下面掩藏着的,不知是何其残酷肮脏的真相。
她的父亲,铸剑山庄的庄主,楚肆,对她猜疑有加,致使她在铸剑山庄四面楚歌。试问,这铸剑山庄哪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待她。
堂堂的江湖帮派,表面上是江湖第一大宗,与朝廷势不两立,内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私底下与朝廷纠缠不清。
或者说,正是因为皇族,铸剑山庄才会存在,楚家才会存在,才会有那些永远也无法化解的腥风血雨。
不过这些事情除却族中几位宗长知道,其他的楚氏子弟对于这些暗地里的勾当一无所知,后辈倒一个个教养的知礼懂节,温文尔雅。
不出五日,叶繁快马加鞭从滁州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尚顾不得洗漱,便来向少主禀报诸项事宜,匆匆喝了一口茶,润了下嗓子,开口道:
“回禀少主,此行滁州水患严重,因为才建不足一年的水堤坍塌,朝廷密旨派遣了钦差大臣来巡查水患赈灾贪污案,不知是何人命任钦差。”
“是密旨,想来不是那位的主意。”楚敛抿了抿唇,坐在书案前,手里辗转摩挲着紫砂杯沿,听完叶繁的禀报深思起来。
以那位的性子,恐怕还没有这么雷厉风行的手段。
“对了,还有少主让查的这些。”叶繁递上一封厚厚的信封,楚敛抽出来细细看过,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马上提笔蘸墨写好一封密函,滴上蜡漆密封起来,交给叶繁,吩咐道:“即刻将此信连同这个信封送到铸剑山庄,交到楚帧手中,切不得耽搁。”
“属下遵命,请少主放心。”
叶繁依言双手接过两份信封,卷好藏进袖子里,转身告退。
国库算不得充盈,近些年又旱涝频发,尤其以滁州为甚,洪涝尤其严重,百姓苦不堪言,贪官污吏横行不法,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被他们私饱中囊,朝廷也是时候整顿了。
这是按理与楚家没多大关系,但是偏偏楚家三爷在这里插了一杠子,要治水,楚三爷营生的是水上生意,走漕运的。
而且这钦差的身份既然保密,那无论怎么也是无法知晓的,每月调离还京的官员有数十个,根本无法推测谁才是钦差大臣,一般这种情况朝廷会派遣多个官员出京,以混淆视听之用。
听说朝上为了摄政王要不要离京这个问题吵个天翻地覆,坐在皇位上的小皇帝愣是眼睁睁的两个时辰,没说上一句话,与他的摄政皇叔无言对视。
而卢国公一众人等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欢呼雀跃,但表面严谨的各种反对摄政离开京都,实则特别期盼能在皇城送别摄政王爷。
走了摄政王,这长安城不就握在他们的手里了。
这边说摄政王位高权重,万万不能离开燕都啊,每天那么多内阁奏折都需要摄政王亲自过目,军机大事不得儿戏。
那边说陛下滁州水患非摄政王亲去不可,至于朝堂中的其他政事自然有内阁大臣与陛下亲断。
这位沙场出身的摄政王爷表示很无奈,他不过是要去封地住一段时日,怎么就还掀起轩然大波来了呢。
总而言之,摄政王还是没能抵押住来自群臣反感卢国公的压力,被迫留在燕都长安城,但是在楚敛看来他应该是自愿的。
朝堂之上的巨大风波也随着风悠悠吹向江陵,此时远在江陵的楚敛早已得到消息,掐指一算,那位钦差大人怕是还有三天就到了。
殷斯拿着一张拜贴回来,神色凝重,略带古怪道:“禀少主,有官差送来拜帖,说钦差大人三日后上门拜访。”
楚敛瞬间睁大了眼睛,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捂嘴闷声咳了起来,这算什么,不待她费心查询,人家就要亲自上门了。
这是为何,她楚家明面上与官府素不相干,一个来自燕都的官员为何无缘无故就递来了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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