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雪球给拍回去了。
我……靠……
打雪仗么,谁怕谁啊?
周遥先高举一只手喊“暂停暂停”“老子还没有叫开始呢!”
他先把秋衣塞到『毛』裤里,再从裤腰位置狠命一提裤子,麻利儿地把他的『毛』裤拽高了,恨不得拽到胸口,最后扎紧外裤皮带。
“把你秋裤腿扎在袜子里、把袜子拽高、把裤腿扎好!”他指挥他的战斗伙伴,“等会儿等会儿,老子的装备,帽子脖套和手套都戴上!”
他全副武装戴好帽子围巾,但陈嘉没有帽子。
周遥把自己外套的『毛』皮领子拆下来了。那是可拆卸的,他动手非常熟练,显然这种事儿他从前没少干!他把那副『毛』皮领子围到陈嘉脖子上,『毛』皮冲里贴着肉,系上扣子,这样就帮陈嘉把脖子掖严实了。
“会打雪仗么你们?呵呵,都见过雪吗你们!”周遥扫一眼那一群稀稀拉拉的散兵游勇,咧开嘴一乐,“老子让你们瞅瞅我东三省野/战军打雪仗的实力!”
两人只有一副手套可用,装备不齐整让周遥这种战术强迫症有点儿不得劲,但他并不想把那只手套要回来。俩人是匪/窝同伙嘛,是要同甘共苦的。
他跟陈嘉肩并肩走,他快速地指挥对方。
“背靠背,你要跟我背靠背。”
“不能散开,咱俩不能散开!跑散了就被他们围歼了。”
“等靠近了再打别浪费弹『药』,雪球攥手里捏死,捏成硬的别散!不要打下半身,我告诉你你就照着脸和脖子闷!”
陈嘉手里一个雪球已经抡出去,就是一记凶狠的平直球,抛物线都没有,不绕弯路,“扑哧”正中对方1号选手的脖子……
两伙人开战了,打,但人数太过悬殊,这是一场看起来不太公平的战斗。他们这边就俩人,对面有八/九个人。
他俩不约而同选定一个雪多的小山包,身后是胡同围墙的拐弯,这里作为大后方基地,他们的“雪库”!俩人手上狂捏雪团,向四面八方攻山的敌人反击了。
敌方队员人多势众,雪球从四面八方袭来。
离得远的炮/弹在空中就散成雪雾,这种霰/弹对周遥毫无威胁他丝毫不惧。离得近的冲锋到眼前的,再被他一个雪球砸回去……
敌方2号队员冲上了阵地。
“你裤裆里籽儿漏了!”周遥突然大吼一声,气势凶猛。
敌方2号跑一半愣住了,低头瞅自己裤裆发生了什么,周遥上前抡起一个大雪球,灌顶地砸,狂笑……
太坏了。
他再次低头准备炮/弹的工夫,陈嘉就一步挡在他身前,一手攥一枚雪球,每一个雪球都几乎搓飞一名敌方队员的脸皮,把涌上来的人都炸回去了。
陈嘉打雪仗一声不吭,砸得贼准,下手贼狠。
周遥双眼『射』出兴奋的光芒,觉着特爽,特恣儿,又附耳快速布置战术:“先撒出去一个弹,手里留一个弹,我喊一二三咱们往侧翼那个墙根跑,你瞅见他们最瘦那个小孩儿吗?”
明白。陈嘉眼皮一翻。
声东击西,包抄合围,重点打掉对方有生力量。
他俩猫着腰“一二三”预备之后突然直奔目标而去,迅雷不及掩耳就凶狠地扑上去了,对方那位3号队员顿时傻了,根本就没来得及跑,陈嘉一个雪球照脸闷,周遥却在喊“埋了把他就地埋了!!”
这才是你周遥小爷爷代表大东北雪地野/战军的战斗实力。周遥没说“打他”,而是直接说“埋了他”。
那年北京的冬天,雪真的很厚。一掊雪糊上去,就把没见过雪的都闷晕了。
俩人搓堆儿一样直接把那倒霉蛋给搓到雪堆里,周遥是以半蹲姿势用腿一划拉,划拉起一大掊雪,埋!动作麻利儿下手凶残,瞬间解决掉一个,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一个一个“干掉”敌方生存力量……
“瞅见那个戴眼镜的了吗?再埋那个。”
“还有那个最胖的,干掉那个胖子。”
周遥不断发号施令,俩人指哪打哪,而且都很能跑,奔跑躲闪得飞快。陈嘉被人闷的时候是一声不吭用后肩膀扛了,然后转身就是狠狠的一个大雪饼子复仇反攻。
周遥一把拽住小胖子的衣领,把人掼倒了,陈嘉手里一个雪球就填了对方的脖领……
有那么一个瞬间,俩人抬眼扫过对方的脸,眼底都爆出兴奋恣意的光芒。都没有想到,临时仓促组队的这位队友这么能打,如此默契,战斗力爆表啊……
别看长得人模人样白白净净的,人不可貌相,小周同学可太坏了。
周遥新来的,在胡同口这一片儿算是一战成名,以二敌八,可“威”了。
那一群散兵游勇,那个傍晚是被砸得丢盔卸甲垂头丧气,最终作鸟兽散了,回头对他俩说,“牛/『逼』了等着的你们,过两天再练!”
“等着你们!”周遥很有气势地回敬,不怕。
周遥跟陈嘉俩人,没戴手套的那只手都冻僵了。他外裤湿了,但里面还有一层大厚『毛』裤,不怕。他瞅陈嘉的蓝运动服裤子,也全湿透,但陈嘉肯定没穿『毛』裤。
“透了吧,冻着了吧?”两人一路往胡同里走,周遥问。
“透心儿的冷。”陈嘉说。
“我裤裆都觉着凉飕飕的,前前后后是一股过堂风儿啊。”周遥捂着下身『揉』了一把,“你不得冻掉了?”
陈嘉也『揉』了一把裤裆,都是湿的,鸡儿都要冻没了。
“『操』,真冻成一根胡萝卜了……”陈嘉扯着裤裆突然笑了,想的是那个风/流又『骚』气的雪人造型。两条修长的影子在路灯下的雪地里晃『荡』,逐渐地拉近,天暗下去了……
身上从头到脚支棱出的地方都很冷,但身上热烘烘的,心口是暖的。
陈嘉头发上浸满了雪,临进家门,周遥帮这人把全身雪渣都掸掉,让家长看见要骂的。
陈嘉回头,下意识『摸』了周遥脸一下。
周遥眼前一晃,那冰凉的手指是从他眼眉前滑过去的,并不是要『摸』他脸,是帮他抹掉睫『毛』上的雪花。
“我眼睫『毛』长么。”周遥自己『揉』了『揉』,“长得都能盖一层雪花。”
第六十五章 誓言()
此为防盗章,全文购买既可即时看到最新章节。 那时候瞿嘉还不叫瞿嘉呢。多少年过去; 无论那小子换成什么名; 变成什么样儿好死赖活的臭德『性』,烙印在周遥的成长记忆里的; 仍是那块『揉』入他灵魂的鲜活的血肉。
他索求的真的不多。很偶尔的; 这个人只是一本正经坐在他面前; 低头拨弄琴弦; 对他笑一下,就像拨弄着他的心,让他疯狂。
瞿嘉。
……
……
那天,周遥是从厂子的侧门溜达出来; 在雪地里滑着小碎步,一步一出溜; 走路都自带活蹦『乱』跳的节奏。
厂里大拨的职工正要下班,把厂子的大门口堵个严实。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冒着风雪; 都是一脚踩着自行车镫子,另一脚撑地; 全部像在路口等红灯一样,压线等在大铁门前,压抑着奔向自由的冲动。只等下班铃一响; 铁闸门一开; 下班大军就“呼啦啦”成群结队地冲出去了……
自行车大军浩浩『荡』『荡』; 周遥机灵地溜了旁边的小门。传达室叔叔冲他一笑:“哎。”
周遥也点个头; 一笑:“叔叔好,打个电话行么?给我妈打。”
“打吧!”传达室的人一点头,孩子进来。
“妈,我,您回家没呢?”周遥在电话里问,“今儿能有我饭吗——”
他妈妈工作也忙,电话里很直白地告诉他,下午还有课,还有学生谈话,家里没饭,你姥姥也回老家了不在这儿了,中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剩菜都没一口,在你爸单位食堂自己解决吧。
“这么大个男孩子了,自己用饭票到食堂去吃,成吗遥遥?”他妈妈小声说,“我这里还有学生,谈话呢。”
他妈妈搞音乐的,说话声音特别动听,但就是俩字,“没饭”!
“哦……这么大男孩子了……饿死我啦!”周遥挂电话之前哼了一句,我怎么就不是您学生呢。转念又一琢磨,哎呀妈啊,幸亏不是您学生。
他都连吃三天食堂了。
周遥小声嘟囔着,北方食堂大锅饭的“老三样儿”,就是炒土豆丝、酱汤焖胡萝卜和白菜熬豆腐!食堂就是小爷的家,可是谁家当妈的做饭,敢管酱肉汤焖胡萝卜叫“胡萝卜烧肉”家里老爷们儿小爷们儿还不造反的?……肉呐?!
传达室值班的人都笑他,给他抓了一把花生,揣他大衣兜里,还有几颗『奶』糖。周遥也笑,是个乐天并且讨大人喜欢的孩子。他特有礼貌地点头“谢谢叔叔阿姨”,跃下台阶跑出去了。
传达室的回头跟同事打一眼『色』:“哎这就是那个,从哈尔滨重工刚刚调到咱厂里的。”
“那谁家的孩子吧?你看穿得这衣服、帽子,还挺时髦的。”
“肯定的啊……一看模样就是不错的孩子。”
……
工厂大门正对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就是关东店副食商店。下班的职工有些人进去买菜买副食,还有些人急匆匆地往家赶,马路上全是乌泱乌泱骑车的人,与挥舞着两根“长辫子”受电杆的无轨电车争夺地盘。路边横七竖八码着由自行车组成的壮观的铁桶阵……
周遥在副食店窗口买了三根炸羊肉串吃,太他妈奢侈了,一顿饭钱就当成零花给花光了。
商场门口拉着庄重热烈的红『色』标语,挂了仨月了还舍不得摘,代表国营单位职工喊着口号:!
大楼顶上,竖着巨型的广告牌,上书“团结”“友谊”“进步”。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卡通形象大熊猫,举着金牌笑逐颜开做奔跑状,傻萌傻萌的。那是全国人民都爱戴的亚运吉祥物,名唤“熊猫盼盼”。
那年是一九九零年,正值运动会在北京召开和闭幕,也是周遥上学后头一回来北京。
周遥就是溜达到他们机床厂附近的几条小街,漫无目的瞎逛。
他初来乍到,他对哪都不熟。家庭里面总之对男孩儿都是放养,拎着书包在脖子上挂一串家门钥匙,就敢在大街上逛。谁家男孩儿都是这样顽强而茁壮地成长,在大城市的旷野里自由恣意地奔跑。
那边一个破篮球场,几个小孩在雪地里打野球。那个球实在太破,在雪地上拍都拍不起,还打个屁,一帮孩子于是又改踢足球了,一窝蜂似的疯跑。
周遥把帽子外套都扒了,喊了一声过去,双方互瞄一眼,喊了几句“还加人吗”“带我玩儿吗”“跟我们这边一头”!他就顺利加入了野球队。
学生们玩起来就这么简单。一打照面先互相打量,一看,第一都是男生(认为女孩儿麻烦、事儿多、不带女孩儿玩);第二,年龄都差不多(再大的大孩儿都去台球厅录像厅了);第三,其实都是机床厂职工子弟,在外面拉帮结伙一起玩儿,有这三个满足条件就够了。周遥在外面挺合群的,尽管内心极度无聊,跟谁他都能伸能屈,凑合瞎玩儿。
周遥抢着脚底下这个破球,琢磨着,既不像篮球,也不像足球,这破玩意儿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