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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后面那句不赌不行,让人发笑,又有点心酸。这孩子在自己面前直承心思,其实也是告诉自己,他只是投鼠忌器,不能对付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要不是嫁给老八,弘昊,岂会拿她没有办法!自己又为何要让孙子失望,庇护郭络罗氏?只是赐婚的人要变一变,老八,不能再给他添助力了。弘昊毕竟年幼,没虑到这一层。
康熙斟酌一番,亲自从御案后热绕出来把苏景拉起,道:“好,汗玛法让你出一口气。”
“汗阿玛!”若是一开始八爷没弄明白苏景这飞来一笔的含义,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这哪是甚么坦『荡』,这分明是用另一种方式在告状!而且,将淑谨县主赐给自己做八福晋,看似玩闹,实则何其厉害歹毒。
淑谨原本与郭络罗氏感情深厚,时常在安王府老福晋面前转圜一二,使安王府不至内『乱』,拧成一股绳支持自己,再有蒙古土默土特部也是数代与宗室联姻,这些人,淑谨都有来往,郭络罗氏往常跟着淑谨,常与这些宗室结交。若让淑谨成为自己的侧福晋,以郭络罗氏的『性』情,必然与淑谨成为死敌,其余助力不用再想,怕是安王府先分成两派,玛尔晖如何他不清楚,老福晋必然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亲外孙女抬上去,到时候他难道要舍了郭络罗氏?别说他是否舍得,宫里宜妃呢,郭络罗氏一族呢,老九呢?难道宜妃默认老九跟着自己,真是因为老九看重兄弟情份?
他还没有这样天真!
一道赐婚,既使自己夫妻离心,从此后宅不宁,又能割裂眼下手中握着的人脉权利。奈何从弘昊口里说起来,全然堂皇正道,甚至当着自己的面,万岁的面,不过是赌气二字罢了!
然而任凭八爷口舌如簧,可惜康熙并不想听他的辩解。在康熙眼里,八爷越是急于想推掉此事,越是居心剖侧,所谋甚大!一个侧福晋有什么了不得呢,不过是害怕影响他的大计罢了。
“好了,郭络罗氏无德,你膝下唯有弘旺,不过妾室所出,朕早已有意给你另赐侧福晋。你回去罢,看紧郭络罗氏,让她今年都不必再入宫请安了,她少出门,京里也能安宁一些!”康熙厌烦的摆摆手,打发八爷走。
八爷一堆话堵在嗓子眼里,就这样被康熙撵走,临走前,他望着苏景,苏景却翘起嘴角,回了他一个疏淡的笑容。
等八爷走了,康熙把孙子拉到一边坐下,指着他骂道:“胡闹!”不管如何,做侄子的要给叔叔添妾,都不是一件好事。康熙虽然会让人禁言,但八爷也在,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尤其是郭络罗氏那『性』子,还不闹的满城风雨?提着刀冲到端贝勒府都有可能,否则他也不会特意交代老八要禁足郭络罗氏。
对康熙的冷脸,苏景没有害怕,反而底气十足的模样,“孙儿是知道您疼爱我。”他笑着给康熙端茶,道:“有人撑腰的孩子,总是要放肆一些。”
被苏景的厚脸皮给弄得哭笑不得,康熙摇头喝了一口茶,叹息道:“你那表姐,的确是无妄之灾,朕也知道,你心里头必然对郭络罗氏有恨。”他说着将茶盅一放,“也怪朕,当年因怜惜她的身世,明知她『性』情娇纵,仍将她给你八叔做了正室。不过她阿玛到底是被朕下旨看砍了头,她一个孤女,失于教养,倒也难怪。”郭络罗氏的生父明尚,犯的罪其实并算甚么,只是当时满人入关后实在太散漫,为了除掉那些风气,也为了树立自己天子的权威,他把人杀了,以致敏嘉郁郁而终,他心里也是有点愧疚,后来才挑选了郭络罗氏做自己的儿媳。否则罪犯之女,哪怕他想要收回安郡王府手里的正蓝旗,也绝不会把人指给自己的儿子。
康熙这话有点和稀泥,看上去也是随口贬斥八福晋的意思,但苏景知道,能做到康熙这个位置,说出口的话,从来就不会有甚么无心之言。
先前的失德,这会儿的失于教养,总会传出去。到时候不仅是八福晋颜面全无,教养八福晋长大的安王府也会被连累,至少那位安郡王福晋与太福晋就会因教养不严而被人看低。哪怕是处事圆滑的安郡王福晋,想必也会生出怨愤之心罢,毕竟这话不是别人说的,而是天子!安郡王福晋,也是有女儿孙女的人。
至于郭络罗一族,同样会被这番评判弄得焦头烂额。
郭络罗氏之前能顶着压力不给丈夫纳妾,是因为自持身后还有安王府和郭络罗一族可以依靠,但与靠山起了嫌隙呢?
苏景默然片刻,笑容有些发苦,“其实,八婶恨的是孙儿,加上表姐也有过错,想来是看姨父要进京,表姐失了规矩,以致触到八婶的心结。”
康熙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在这番话后重又变得风雨欲来。
恨得是弘昊,为何恨弘昊?因朕把弘昊放到内务府,弘昊查了老八手底下的人,所以郭络罗氏代夫出头!布塞氏言词或许有一二逾越,但也绝不敢对郭络罗氏不敬,偏偏就触到心结了?布塞氏能说甚么,无非是她表弟是端贝勒,她阿玛要进京做护军统领,郭络罗氏却立即就容不下人活着。
这是要杀鸡儆猴!
弘昊是朕封的贝勒,朕安排的内务府差事,阿克敦是朕下旨提拔入京,这杀鸡,是要给谁看?给阿克敦看,给弘昊看,给跟着弘昊的人看,还是要给朕看!
康熙压抑住心里勃然的怒火,拍拍苏景的手,“你姨父有救驾之功,这一回是皇家对不起他,朕原本是想等他在京里做出些功绩再赏他,省的有人借此攻讦,于你不利。眼下,倒不用了。朕会下旨,让你姨父一家抬入镶黄旗,赐你表姐诰命,让她有个身份下葬。”
抬旗啊,还是抬入镶黄旗,这真是好大的恩典,若在别的皇家,必然会说皇恩浩『荡』。可苏景了解玛尔屯氏与阿克敦,他们必然宁肯自己的女儿还好好的活着。
但肯将人抬入镶黄旗,汗玛法,我这番话,真正碰到您伤疤了罢?
前脚要把人升到京里,后脚别人的女儿就被自己的儿媳『妇』杖毙了!这才是您最生气动怒的地方,郭络罗氏,冒犯了您身为天子的威严,挑衅了您的皇权!错非郭络罗氏是儿媳『妇』,让其偿命有损皇家威严,这一次我或许真能让她下地府去给格佛赫请罪!
八贝勒,你们可真是关心则『乱』,一心担忧我会如何报复,竟忘了一个晚年天子最看重的东西。为了这样东西,他可是连最心爱的儿子都放弃了……
第92章 明天再更,不要等了()
德妃醒过来的时候; 目光先在周围溜了一圈; 没发现康熙,心里有点失望。
一直近身服侍德妃的高嬷嬷见状立即明白; 挥退宫女太监; 低声劝道:“娘娘,万岁原本打算过来; 只是走到半道上,听说国公夫人突然去了,又折了回去。”
“去了?”德妃哪还记得先前那点别扭,猛的坐起来追问道:“哪位国公夫人?”
“承乾宫那位的生母,赫舍里老夫人。”高嬷嬷给德妃压了压被角,继续道:“娘娘也知道; 这几日太医院里但凡是个医术略高明的,都被万岁留在宫里给端贝勒治伤。这老夫人病重,按理说万岁会拨太医过去; 可不知为何; 国公府竟没往宫里报消息,只是用家里的府医诊治。听说人去的很快,没受甚么罪。”
德妃沉默片刻,靠在腰枕上冷笑道:“佟国维倒是心狠。”
高嬷嬷先是一愣,随即嘶了声; 惊道:“娘娘的意思是?”这只怕不能罢,要真是如此,佟家的人; 也着实……
“这有甚么,死一个缠绵病榻的老夫人,就能为佟家换得圣心怜悯,换回子孙后代富贵承继。若本宫能选,为了老十四,也没甚么舍不得的。”
“娘娘!”高嬷嬷埋怨道:“您这是说的甚么话,眼看万岁这般疼爱端贝勒,又看重王爷,您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啊。”德妃苍凉一笑,『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万岁挑中的,是佟家人养大的儿子。”
高嬷嬷眼见德妃这般,不由在心里叹息。
孝懿仁皇后,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可还是这后宫所有女人的心结,更成了自己主子的心魔。饶是平素看起来再淡然无争,这一关,却始终过不去。
不过德妃毕竟是德妃,混迹后宫这么多年,许多事情,经的多了,能承受的就不一样了。
只是短短一瞬,她很快恢复如常,道:“佟家死了老夫人,又是万岁敬重的舅母,加上舜安颜与岳兴阿那日赶去城外护送弘昊有功,来来去去,万岁对佟家那点怨气只怕就差不多了。没有佟家顶在前头,万岁怕是要开始疑心内务府,你赶紧令人传信,让老四入宫来见我。”
高嬷嬷知道德妃惊厥是因为甚么,自然也知道德妃此时一醒过来就要见四爷又是因为甚么,她有些犹豫。
“怎么?”德妃看出她的迟疑,“你是不是觉着我不该把老四找来?”
到底是真正忠心的人,见德妃发问,高嬷嬷就直言道:“娘娘,不是老奴多嘴。您让四爷入宫,可是打算替十四爷求一求情?”
“你,是让我不管十四?”
觉着这话音不对,高嬷嬷忙道:“老奴不敢。老奴的意思,是想请娘娘缓一缓。毕竟端贝勒才遇刺没几日,这乌喇那拉氏又下了大牢,再有弘晖阿哥那儿……接二连三的出事,想必四爷心里不舒坦的很,您此时与他提十四爷的事儿,怕是四爷未必甘愿啊。”
话说到这儿,依着高嬷嬷的身份已是大大的逾越,若不是从德妃还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开始她就在身边服侍,伴随深宫浮沉几十年,她是无论如何不会说这番话的。
德妃自然明白高嬷嬷是忠奴,正是因为忠奴,有些话她反而说不出口。
难道要告诉高嬷嬷,自己其实就是个彻彻底底偏心的额娘,在这等紧要关头,着实不想考虑老四的心情?
哪怕已偏心这么多年成了习惯,有些话要真说出来,德妃还是觉得气短。
她闭目思量片刻,道:“照本宫说的去办罢。”话锋一转,似是辩解般道:“本宫也不只是为了十四,你别忘了,本宫乃包衣出身,乌雅一族,终归是本宫的娘家。”
高嬷嬷心知这话半真半假,却不敢再多言,依着德妃吩咐差人送信去雍亲王府。
不过送信的人到了王府,才知道四爷竟然已进了宫,说是得知德妃惊厥,急急入宫探视。
报信的人又一路折回来,在宫门口好容易追上四爷,才想从马背上翻下来请安,谁知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来。
只见四爷与同时在宫门口候着入宫的十四爷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先是十四爷脸红脖子粗的朝四爷嚷嚷了几句,接着十四爷直接从马上跳下来跑到四爷面前,举起马鞭在四爷坐骑后头用力一抽。四爷的坐骑受了惊,不顾侍卫阻拦,朝宫门奔去。好在四爷及时跳下来,前头的侍卫又有网拦住了马!
万幸,万幸!
太监拍拍胸口,自言自语道:“宫中惊马,今儿这事儿小不了啊。”
的确是小不了。
一种兄弟中,四爷从小弓马就不算出众,今日算是运气好,跳下来时没出事,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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