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糖匠的劝告很诚恳;姬玄眉尖微微一挑;“那师傅知道镇子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她从刚进来就已经感觉到了镇子里的变化,看到街上的萧条后心中更多了几分不详之感。
老糖匠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怪,我也不清楚。我刚到这两天;听说镇子里已经没了几个人了。官差说是有匪徒混进了镇子里;又有人说是有妖祟作乱,唉,我也是刚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放心不下这一家子,我也回柳填去了。姑娘,你找到你那个朋友了吗?”
明明还是暖阳高照的时节,街上却莫名有着萧瑟的冷意。几片黄叶打着旋飞起,挂在了糖人摊子的边上。姬玄看着鼻头有点发红的糖匠,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朋友住在镇外的乾坤林里,师傅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欸。”老糖匠一口应下,明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却不知为何让他心里舒服了许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姑娘来个糖人吗?”
“这几个帮我包起来吧。”姬玄点了几个小动物形状的糖人,“今天应该是不会有多少客人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的喽,老头我也这么觉得。”老糖匠点了点头,用厚厚的纸利落地给姬玄包好:“姑娘早点去朋友家吧,天色不早了,等太阳没了,又不安宁,又冷的呦!”
“外面冷的嘞,年轻人进来坐。”老人拍了拍凳子,招呼着门外衣衫单薄的男子。
男子环视了一下屋内,家徒四壁。这样简陋的环境老人似乎早已习惯,浑浊的眼睛瞧着自己,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进屋。
“这里是姜国?”男子迈入屋内,说出姜国二字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一揪。
他叫姜晏,这里是姜国,莫非与他消失的记忆有关?
“就是的嘞。”老人摆了摆手,倒也不在乎他是哪里的人,“要喝水不?”
男子摇了摇头。他不渴,不饿,也不累。
只是怀着满腔的疑窦难以消解。
“怪物是什么?”他又开口问道。
老人古怪地瞧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极为新奇的物事,眼睛也有些奋力地睁着,打量起姜晏的一身。
“奇奇怪怪的年轻人。”她咕哝了一声,弯腰捡了两根墙角的柴火,“你不是受伤的兵娃子,也不是从里面出来的,难道是其他国家过来的?”
“看着挺壮实的,难道伤了脑壳?”
“算了。”老人把柴火扔到一个黑黢黢的小灶坑里,
“是人就行。”
姜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老人,他的记忆虽然一片混白,但思绪却清晰许多。
这个老人,这座村庄,还有这片土地,都经历了许多事情。
与战争有关,与怪物有关,与姜国有关,或许以后还会和他有关。
“姜国,或者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打仗?”姜晏组织了一下话语,清晰地吐出来。
村子里没什么人,人到哪里去了?是因为“怪物”吗?关于这片土地的疑惑在心中盘旋,而他感觉到自己在意它们。
老人不言语地添好了柴火,又翻出了些粮食,等到有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她才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他们说活的久了什么都能碰到。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姜国的事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
“我想不起来自己之前的事,可能是受了伤导致失忆了。”姜晏如实答道,“也许我是从战场上下来,也许我是从里面出来的。刚才看到姜国的界碑时,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也许听了您的讲述之后我就能想起一切。”
老人沉默半晌,朝他招了招手,“来吃点饭吧。这故事要讲起来,可久的嘞”
妖气越来越淡了。姬玄看着已经出现在视线内的小树林,林子外还是罩着一层灵力,只是却明显比彼时她所见要淡上一些。
是消耗了过多灵力吗?姬玄捧着怀中的糖人走了过去,在踏入林中的一瞬间,灵力护罩像水膜一般从她身上过滤过去。林中草木带些湿润的清香扑面而来,一扫林外的乌烟瘴气。
乾坤观里的法器感应的十分迅速,还没等姬玄进观,一个穿着道袍的山羊胡男子就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双眼睛颇为惊喜地看着她,“姬玄道友?”
姬玄朝他晃了晃手中的糖人,“玄惊呢?”
她刚到贤林镇就试图联系玄惊,却一直联系不上他,又见到镇内妖气四绕,便知道生了变故。
果不其然,明真登时脸色一苦,“玄惊道友他受伤了!现下在观内,方前跟我说你快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转眼间你就真到了。快去看看他罢!”
他话音未落,姬玄就已经进了观内,等到明真跟进来时,她已经与偏间内躺在铺上的玄惊打了个照面。
这个看上去已经年迈无比的老人半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那里,周身气息虚浮,三火黯淡。任谁能看出这个垂垂老矣之人,就是这片土地的守护之仙?
“玄惊。”姬玄唤道,手掌心轻轻向老人的眉心一拍。老人呼吸一凝,睁开了双眼,看到姬玄后眼中现出几分笑意。
“我之前就感觉到你过来了,还跟我说了什么。但我当时法力不够回复不了你,还好你在天上时就没有迷路的习惯,还是找到这儿来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前的少女捧着一大袋糖人严肃地看着自己,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虽然他现在身上法力微弱,但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姬玄的法力比上一次见面要强大了数倍。方才只是给自己传了一分法力,便已经减轻了自己身上不少疲惫。
他微微苦笑看着姬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姬玄把糖人放到桌子上,又抽出了一根,“我只知道有妖邪作乱,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你们已经与它们交过手了?”
玄惊看了眼面色凝重的明真,缓缓开口:“什么都有。”
“什么种类的妖怪都有,有修为高的,也有法力低微的,不仅来了这里,回仙镇也有,还有一些向柳填县那边去了。”
姬玄目光一凝,注视着玄惊。
“它们在这一片地带作乱大概有七八日了,我们逮到了几只,它们说众妖是奉‘老母’的命令,前来找人。”
“来找一个道士和一个青衣女子,为柳填赤狐一族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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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
姬玄咂摸了两下这个词;不禁轻笑;“恐怕报仇是假;夺宝是真。”
明真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露出了然的模样。玄惊也早从明真处听说了顾家之事;此时也认同地点点头:“我所料也是如此。那赤狐一族应是他们所谓老母的手下;那回鬼阵是个极为厉害的宝物,也不怪她如此大动干戈”
“什么回鬼阵。”姬玄莞尔,“那阵法名叫万鬼回天阵。若是用于邪道;确实是个大杀器。”
明真自知是自己记错,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却见玄惊目光有些飘忽。
姬玄拿糖人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知道这阵法?”玄惊在天庭时也是博闻强识;从古籍中知道万鬼回天阵也并不奇怪。
玄惊回过神来摇摇头,“记不得了;就是有点熟悉。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神仙;学的东西都忘的差不多了。”他伸手接过面前的糖人;放到手掌上。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两只黑眼珠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姬玄笑着朝他点点头;“我看他捏的这小东西挺精神的,就是有点傻兮兮的,像你吧?”
玄惊的笑意僵在脸上;“难道不应该像青鸾吗?”
姬玄又从纸包里拿出了一个递给明真;“他不在这,下次要是碰到跟这个差不多傻的,我就给他留着。”
明真摸摸鼻子接过糖人,这就是神仙之间的相处吗?当真是潇洒不忌。
姬玄往自己嘴里放了个糖人后拍了拍袖子,“另外两个伤者在哪儿?”
“唔?”明真又是一愣,糖人撞到了自己的牙齿,“道友怎知道?是了”神仙嘛,便是不必算知道的也要多上许多。
“有两位异士帮我们对付妖邪,也受了重伤,现下正在后院疗伤。道友要去看看吗?”问到此处时他面上不禁又露出些喜意,他见识过姬玄的本事,要是能为那二人疗伤
“不了。”姬玄爽快的拒绝。
“诶?”
“现在天色不早了。”姬玄利落地咬下口中糖人的脑袋,“我去见见那些妖怪。然后”
“然后如何?”明真紧跟着问道。
“打妖怪。”
还没到炊烟升起的时候,平常热闹的市街上就已经没了人。凄清中刮着冷风,把地上残留的布条吹出了将近一丈远。
姬玄在街道中央缓缓踱着步,周身的法力尽数收敛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少女一般,手中还拿着半根糖人。
街口有两只魍魉趴在墙上看着她,两边的房梁上蹲着一只老鼠精,当铺门口的货架子后面盘着一条蛇,正朝她吐着信子。
姬玄一路扫过去,不少的的妖魔鬼怪都冒了出来,有的看起来至少有着几千年的修为,有的连形都不会化,在半亮半暗的天色里隐隐露出身形。
她甚至能听到咽口水的声音,恶意几乎化成了实质,朝她涌来。
或许是一醒来就在人间的原因,日日见着人间的烟火气,天庭的几万年反而成了颇为飘忽的记忆,竟不如几十万年前,她与最初的那些人一同在这烟火中的日子清晰了。
她记得最开始他们都还很弱小的时候,那个粗犷豪爽的男子有时候喝完了酒,就会说自己今天又把哪个异族揍哭了,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很认真地跟她说:
你知道要怎么对付那些有点本事就来祸害我们人族,又没眼力见的异族吗?
怎么做?
打一顿就好了。它们打回来又如何,怕它什么?哪怕有一天我没了脑袋,只要还有拳头,照样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男子挥动着拳头的身影伴随着笑声渐渐消失在空旷的街道上,一阵冷风吹来,彻底带走了记忆的残影。
他叫什么来着?姬玄轻轻思索着,把最后一块糖人吃了下去。四周原本还潜伏着的黑影突然有了攒动,伴随着桀桀的笑声,像是故意要让过路的人受到惊吓。
而在那些暗处的东西或明或暗的视线里,这个青衣少女竟也微笑了起来,还冲着它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们听说过刑天吗?”
啥?有两个原本已经打算出来的东西身形都稍顿了一下,已经露在了外面的猩红眼睛盯着少女。
“你们自然是不知道的。”少女又笑了笑,只不过一边笑一边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打一顿就好了。
“我有脑袋,有胳膊也有腿。”就在四周开了灵智的妖物怀疑她是不是疯了的时候,少女抬起了头,明明没有看着谁,却让它们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已经被那双眼睛紧紧锁定。
“你们有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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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惊道友,姬道友在天庭也是这样吗?”玄惊其实有点犹豫该不该叫他们仙人,不过还是叫道友叫习惯了,每次称呼之前犹豫一下也就过去了。
“什么样?”玄惊刚运转完一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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