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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比祝云彩平静得快得多,没有像祝云彩一样几乎流下眼泪来的通红的双眼,只是勾起了一个充满着寒意和嘲讽的笑容,“原来如此。”
祝云彩飞快地转头,“原来什么?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
“你看到外面的样子了。”姬玄克制了一下后,冷冷地开口,“树冠的最外面。”
最外面?
几十个几乎不可能共存的奇异场景挤压连接在一起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祝云彩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那是如何形成的么?”姬玄指了指头顶,“就是这棵树,把它们整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看似分裂,却又互通的整体。”
祝云彩倏然想起了最初所看到的,树根深深地扎入地底,树冠盖在最上面,如果从整体看来,那些重叠挤压在一起的环境确实像是镶嵌在这棵巨树上的附着之物。
但那和现在的景象,又有什么关系?
“那里的每一个场景,山也好,水也好,都是一个异族种族所习惯生存的环境,也是它们繁衍和居住之地。这棵树把它们连接在了自己的身上,也就保证了那些种族的延续。”
“但是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既要瞒着人道和天庭,又要保证那些异族的延续,还要创造出大量的战争怪物这些都是需要能量的。”
“灵力,或者法力,如果他们真有这么拥有这么强大力量的族人,还需要一步步蚕食,在大漠里和姜国对峙五十年?”
祝云彩越听越心惊,她看向连着在晶棺上。还在缓慢蠕动的粗壮枝条,心头突然浮上一个极坏的猜测。然后就听到姬玄的冰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人族儿童的灵魂,再合适不过的灵力来源了。”
祝云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她见过人世间的罪恶,见过很多狞狰丑陋的心灵和面貌,但她却依然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样悚然可怖到难以相信的事情,
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让祝云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姬玄的话还在很快的继续着。
“而灵力最强烈的时候,也就是灵魂受到最大刺激的时候。痛苦的记忆,在这种条件下就是灵魂最好的催化剂。”
“这些孩子,你以为他们死了么?不,他们没有死。只是进入了一个永恒的噩梦中,在噩梦里持续重复经历着他们记忆中最害怕的事情或最恐怖的场景,以此来不断刺激他们的灵魂,为这棵树持续地输送着灵力。”
祝云彩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相距她比较近的晶棺里,躺着一个扎着双马簪的小女孩,约莫十岁出头的年纪,保持着奋力挣扎的姿势,眼角带着晶莹的泪痕。她的眉心点着一个小小的,黄色的花。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还在村子里时,乡里盛行过一段时间给小孩子眉心点一种这样黄色的小花,因为那些年乡里开着很多这样的花,夏天一到,满山遍野的花就迎风摇动着。捣碎花瓣后榨出的汁液可以消热毒,很多人家就给自己的孩子眉心点一朵这样的小花。
她记得那一年自己突然发起热来,娘亲着急得手足无措,爹爹给她到处找药吃也没有用。后来爹娘上山采了很多这种花给她敷上,做成花糕给她吃,直到热终于退了,娘高兴地把她带到镜子前,她看到镜子里的小女孩眉间点着一个小黄花,小黄花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子灿烂的笑容。
她不记得那场热病害了多长时间,却记得一切变好之后雀跃,幸福的心情。而那种心情,随着爹娘的离开,彻底湮灭于冰冷的岁月中。
而现在在她面前的,晶棺中哭泣的小女孩,让她恍惚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她应当也是这样的。
如果现在在晶棺里的是她,在那无尽循环的痛苦回忆中,她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阿彩,阿彩!别带走我女儿!都给你们,什么都给你们,把我女儿还回来!求求你们了,阿彩
祝云彩不敢再去想。那些回忆已经折磨了她七年,如果她真的陷入这样一个噩梦循环中,她一定会疯在其中。
“我们以前的村子里,曾经丢过小孩”祝云彩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听说很多地方都有丢过,但是没有人把小孩找回来过”
看到那个眉心点着小黄花的小女孩后,她可以肯定这里面的孩子和当初村庄中丢孩子的现象有着关系。因为孩子丢得并不多,没有人往怪物这方面想过。
如果当初丢的孩子中有她,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孩子,是不是就会是她了。
她的梦中,会有爹爹和娘亲吗
头被人揉了揉,祝云彩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她有些急切地转过头,“我们能把他们救出来吗”
如果是姬玄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毕竟,毕竟她是神仙
姬玄却没有回答。她面色沉重地扫视了一圈,“他们已经救不回来了。”
她突然想起了望仙国。
当时在法阵中,即将被那几个神仙吸取的孩子们,同样也是哭泣和无助,呼喊着自己的爹娘的孩子,那时她尚可以救下来,哪怕是超度那些未能来得及救下的孩子灵魂
但现在这数以万计的孩童,她连灵魂都无法挽救。
“他们的灵魂被折磨了太久,已经和这些枝蔓乃至于整棵树同化了。哪怕能活着切断他们的联系,最好的情况也是疯癫或痴傻,而生命也已所剩无几。”
在望仙国时,她尚可以直接愤怒地直接打破法阵,上到天空去抓住罪魁祸首,但现在,她连强烈的情绪都需要控制。
天庭于她而言,是一个烂了的组织,如果成长到了对人族有害的程度,她必然会出手制止。
但异族,或者说是曾经的万族,才是她,是人族的死敌。
苏醒以来,她一直肆意恩仇,在原本预订或偏离路线上做自己想做的事,连玄惊都吃惊于她的变化,甚至于她自己似乎都曾在某一个瞬间忘记了,她是一个多么擅长于忍耐的人。
从洪荒,到现在。她忍耐着万族肆虐,忍耐着和伙伴一起一步步谋划,忍耐着直到万古功成,又亲眼看着所有人离她而去。
最初留了下来的人不止她一个,但有人选择了离开或沉睡。一晃之间不知道多少万年过去,竟只剩下了她。
当她忍耐的时候,没人能想象到她可以多疯狂与肆意;当她随性而为的时候,也没人能想象到她可以忍耐到什么程度。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是深深的黑沉与幽深。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祝云彩有些失神地呢喃,这一切给她的刺激太大,使她都忘记了来到这里的目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姬玄拍了怕她的肩膀,使后者惊醒。“仇总有报的时候,但不是这一刻。”
祝云彩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对,总有报仇的时候,无论是姜国的仇,这些孩子的仇,还是她父母的仇,所有这一切,终有一日,都必定一一报应回来!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姬玄,绕过了无数的晶棺,停在了一块内壁之前。
祝云彩看着凸出筋络的内壁,恶心与愤怒交加,只有扭头看着姬玄。
不知道姬玄做了什么,她将手放到了一块内壁上,内壁居然微微凹陷了下去,随即她带着祝云彩向内壁上一撞——一阵令人浑身发麻的粘腻感觉过后,祝云彩发现自己站到了一个小小的,空着的房间里。
“这是哪里?”
“这是这棵树的枢纽之一。”姬玄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它们把它污染到了这种程度,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进来。”
她看到过这颗树全盛时的样子。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让一个种族鼎立云尖,令无数种族和大能垂涎却只能仰望,与现在衰败糜烂,丑陋肮脏的模样有着云泥之别。
世界树,整个洪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最终一战之时令他们忌惮不已的法宝。不知所踪后甚至让他们寻找了上万年今天,终于再一次见面了。
然而任何得到,都要付出代价。同样,强行收纳不同异族的种族地,使用人族的灵魂作为灵源,一个是牺牲本源,一个是饮鸩止渴。
无论现在拥有这棵树的是谁,数十万年来,它们用四处搜刮的灵力保存了它,却也彻底毁了它。
灵树之败(修改)()
从姜国的战场到巨树的内部;祝云彩一次又一次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在面临的事情面前是多么渺茫;所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信任地等待着姬玄的动作或者指令。
姬玄再次双手在空中结印;只不过这次并没有金光显现出来;甚至连空中也毫无波动的痕迹。她凝眉不语;只有双掌在空中翻动。
果然还是有些艰难。
姬玄并不惧怕现在的世界树;但她依旧不想打草惊蛇。毕竟她们现在身处世界树的内部,而且是靠近核心的地区,对手若是发现后从外部操纵;她也不得不吃下这个亏。
更何况,那样的话,事态发展就不在她的控制之中了。
体内法核安静地坐落在神识中;已经被炼化的回天阵却早已忍不住了。在丹田内跃跃欲试地伸展着黑气;就差没跳起来说:“用我,用我!”了。
但姬玄还是坚定地将它拒之门外;耐心地反复施展法印;一遍遍渗透着这个枢纽的灵力系统;并确保每一次的法力波动都微弱得不会被外人察觉。
终于;连祝云彩都开始焦灼的时候;姬玄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原本空空如也的内壁突然左右两侧各向下凹陷了一块;姬玄放下了双手,迎着祝云彩的目光,“你去右边。”
“好。”祝云彩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才反应了过来:“那你呢?”
难道不是一起走吗?
“我走左边。”姬玄淡淡地说道;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祝云彩疑惑不解和委屈的目光。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会拖累人,但还是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祝云彩心中有些发闷,她习惯了跟着姬玄走,突然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一样。”姬玄暗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你那一边,你可以见到你娘。”
祝云彩身体一僵,她这才想起来之前姬玄说过的话。
是了,她说过娘在这里!
祝云彩心头大动,但随即,那无数晶棺悬在空中的场景又浮现在她心头,令她心下一沉。
“娘她会不会”会不会也像那些孩童一样,被当成了抽取灵魂,永生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解脱的“灵源”?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祝云彩胸口一窒,几乎没办法呼吸。她无法想象娘变成那个样子,如果,如果娘真的也被抓来成为了那样,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看到。
姬玄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并非如此。总之你娘的境况会比你想的好很多。”
祝云彩不解地看着她,她的双眼在刚才的自我惊吓中又变红了,她感觉自己自从十二岁开始起,就没有这么频繁地红过眼睛。
“我已经带你走了这么多路了,”姬玄笑了笑,目光中是祝云彩看不懂的情绪,“接下来要你自己去选择了。”
她看到过祝云彩的善,看到过她对异族的恨,也看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