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悠的叹息从人群中传来；待众人看清是谁，不由又紧张了起来。文清道人，掌乾坤卦算天下事。而且在长羲封天之前；这个性情古怪的老头与其十分熟稔。他现在叹气；难道是算到了什么？
“都看着我干嘛？”文清一抬头，才看到众人都将目光汇在自己身上。
头戴白玉冠的青衣美男子笑吟吟：“你一叹气，大家便都觉得你占了一卦。快从实招来，你方才算到了什么？”
文清摸了摸自己胡子，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算啊。”
众人气：“那你为什么叹气？”
还是在这种关头，惹得人心惶惶。
“嘿嘿，老道我只不过用脑袋想了一想。便觉得此情此景之可笑。”
“如何可笑？”
文清笑容微敛，但笑意却更甚：“帝君与诸位仙友之谋既已败露。诸位不会真的以为，长羲上仙此番，仅仅是为了再次封印天庭吧？”
星宿神君面色一白，“你的意思是”
“十万年前，因尔等有伤害人族之意，她便布下封天阵。如今你们不仅已经自视为异族，还妄图祭人族来开路。我觉得你们应该不至于忘记，长羲是如何对待同样试图屠戮人族的万族的吧？”
如果说姬玄在设立封天阵时，还视他们为同僚，那么现在，或许整个天庭在她眼中，都已经变成纯粹的敌人。
天庭众仙，说起来修行深厚，但实际上，大多都是在洪荒之后才飞升的。没有经历过万族与人族的战争，有的就算经历了，也已经丢失了本源，变得和普通神仙无异了。
所以撑不起天道，瞧不起人道。由盛到衰，终于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
一望无际的大漠中。异族万妖与血肉之躯的士兵厮杀，百族内部厮杀，血流成河，火光和血光将整片大漠铸得如岩浆般滚烫。
但这些厮杀和死亡，并不是天地间最恢宏的战斗。
最庞大，最宏伟的地方，也是最暗沉，几乎使所有天光都消失的地方。天空紫雷纵横，地面裂开无数断崖，天色与地心仿佛交融到一体，日月隐蔽，众生屏息，天地间只有越来越低，越来越近的天空和在苍穹之下的一抹身影。
这场战斗，是天和一个人的战斗。
风沙起，雷雨降。少女青衣不动，仿佛风雨都丝毫无法沾身分毫。这时，她脚下的大地突然崩裂开，黑漆漆的深渊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向着她撕咬而来。
她挥剑斩开惊雷，脚下凭空出现一丝沉而又沉的黑气。这丝黑气迎风而涨，不仅稳稳接住了姬玄，还向下不断延伸，竟有反向吞噬巨渊的趋势！
“万鬼回天阵！”
天空中传来一声惊呼。他们似乎也没想到，姬玄能掌握万鬼回天阵，并且将其炼化还原到如此程度。
虽然威力不如洪荒巅峰之时，但从声势中已隐隐能看出吞天噬地之势。
“果然不愧是长羲”朝尤叹息一声。
哪怕他们已经筹备了这么多年，依旧不可能如同天道罚神一般，轻易将她斩杀。
千万道紫雷如同雨点般落下，都被姬玄手中的金剑轻松拨开。若是仔细看去，她每一剑都是将雷电拨入地面的裂口之中，周身的黑气随即将其吞噬，如此便更加凝实一分。
万鬼回天阵有穷天尽地，玄妙无穷的幻阵，却独独没有修复损伤的治疗之阵。因为在它面前，万物皆可为补给。是以无衰无竭，无穷无尽，如同地狱倾覆，黄泉倒流，方能回天！
发现紫雷无法对付万鬼回天阵后，云层就渐渐散开，露出了久违的天光。而几个身影也从辽阔的穹宇中倒映出来，浮现在天空中。
正是以天帝为首的几个仙君，凌霄殿中主宰秩序的统治者。
他们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不像看着子民，反而像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只是那猎物中站着一个人，阻止着他们的采撷。
“姬玄，你真的不惜身死道消，也要再阻止我们十万年？”
姬玄站在回天阵中央，阵法的范围延绵到整个北疆的边境，阻止这方天地的法力影响中原。
“我不怕身死道消，但并不是为了再阻止你们十万年。”
她张开双手，黑雾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今日，我要这天庭崩碎，天道消亡，觊觎人族的诸仙陨落。自此不必有凡间，因为已不必有天界。”
青衣随风而动，她升到半空之中，双眼张开，一黑一白，仿佛阴阳乾坤在其中转动。
“以人族，姬玄之名。”
*
何以为人？
何以为仙？
何以为道？
当天地破碎，穹宇坠落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已经高高傲立于天界最高峰的仙人，是否还记得，在天庭初建之时，那已经逝去的大能们，在述道时问他们的话语。
众仙惊怒交加的尖叫声从九天倾泻而下，看不到尽头的黑雾从下涌上，包裹住整个天界，仿佛要将他们拖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回天阵的黑气也在北疆的天空上显现出来。姜国门户紧闭，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以为那遮天蔽日的黑气和异族怪物一样，是要来将他们吞噬的邪物。
可正在战场上厮杀的姜晏，在看到这黑雾时却愣住了。
破碎模糊的画面混合着雷声与鲜血的气息涌入脑海，他扶剑单膝跪在地上，耳边厮杀阵阵，眼前却只能看到那片苍茫无垠的大雪，和雪中静静而立的少女。
还有他的声音——“我想你了。”
同样的酸涩，思念与复杂涌上心头，却少了那份茫然无措。
他想起了她的名字。
“姬玄。”
十万年的记忆终于在回溯中纷沓而至，如同他无法开口的情愫，在凡人的心脏中跳动着。
然而此时此刻黑气涌入战场，异族触之则燃，姜国士兵们以为有神相助，兴奋不已，唯有姜晏皱眉看着黑雾，意识到了什么。
他记得姬玄在人间得了洪荒中曾大杀四方的万鬼回天阵，并将其炼化。可无论如何按时间推递，都不可能达到现在的程度这已经几乎是洪荒鼎盛之时重现了！
莫非姬玄她
他眉心猛地一跳，跃上一匹驻足长嘶的战马，奔向黑雾发源之处。
不知道奔了多远，他只觉得身上积聚的力量越来越多，被封印的法力也逐渐回归，他清楚这是回天阵的回溯在发挥效果，姬玄记挂着他，可这个认知却使他的不详感更加浓重。
不知奔了多久，战马止蹄立地长嘶，不需要任何的提醒，姜晏意识到目的地就在面前。
因为眼前已经没有了天和地，清气下沉，浊气上升，一切都混乱地碰撞在一起，天空变成一片扭曲空洞的光影，地面变成一方无垠无际的深渊。回天阵的力量和其他几道法力在其中对峙着，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稍有踏足，便会粉身碎骨的地方。姜晏在其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时天空一道炽白的雷劈下，他想也未想便纵入其中，斩虚剑见风而动，化作一道流光护住，硬生生斩碎了那道炽雷！
“伏衡！”
惊讶，慌乱，恼怒都从天上的声音中发出，而姜晏也辨认出了这些声音的主人。
“帝君，连晖，你们居然”
在空中的雷电照耀下，他的眼中似有雷霆闪烁。此刻从上降下，他所面对的力量，已经绝不仅仅是天庭，是仙人能够掌握的了。
这其中有着异族的气息，有人族的鲜血，有着无数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仙人手上的东西，那是来自天下众生的扭曲和痛苦。
他闭上眼：“姜国之事，是你们一手操控？”
恰好被大漠封锁的国度，恰好被异族饲养的食物，这一切，都是天庭刻意的安排？
空中因斗法而气息有些紊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干脆承认道：“没错，正是我们所谋划的。甚至连伏衡你，本来也应当是我们的祭品。”
“那姜国呢？”姜晏一字一句的问：“原本的姜国呢？”
数十万年前，他还是姜国的太子，在战场上战死后飞升，可在他刚刚成神不久，人间就传来姜国被灭国的消息。而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又何其相似。
空中不答，只趁他似乎心神激怒之时降下一道强劲的攻击，被斩虚剑一剑斩碎。这时回天阵的力量涌来，将他周身的重压尽数冲走。
“姜晏。”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你不该来这里的。”
耳边是姬玄的声音，但却见不到她的身影。“姜国本是他们最初培育此计划的温胎，可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在其间飞升。于是耽搁到现在，才将它重启。”
姜晏低笑了几声，不知是悲怆还是
黑雾拔地而起，将雷电席卷一空，摇摇欲坠的天空似乎也无法逃脱它的包裹，朝尤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姬玄，你当真宁可身死道消也要阻拦我们？你的回天阵确实厉害，可是能撑几时？一日？两日？”
“我们有天道为根基，而你，也不过是个人而已！”
与此同时，三十六重天的众仙发出了同样的定语。
“长羲再强，也不过只是个人，而我们才是被天道所庇护的仙人。只要天道还在，最多也就是两败俱伤。她不可能将我们诛杀青鸾，你干什么去？”
被点到名的男子无辜回头，“我回殿中看看我的收藏，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它们了。”
灵霄又是一阵摇晃，说话的神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恼羞成怒：“长羲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怎么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是么？”青鸾看不出笑意地笑了笑，他指了指面对此时的动荡，连身形都无法稳定的众仙们：“你们难道没发现，自己的法力正在丧失吗？”
处于心神不宁的众仙经此提醒才猛然察觉到这一点，是啊，他们的法力呢？
四周依然是仙雾飘荡，可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在他们身边明明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可这力量又分明并非是天庭的仙气。思此众人俱色变，天界与外有不可逾越的屏障，此刻天庭尚未倾塌，屏障尚未崩毁，为什么这股力量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此处？
难道长羲已经强大到了足以蔑视天道的地步？
不，这不可能！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凌霄殿中的几人。
“这不可能！”尖利的声音几乎炸翻殿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光团里跳出来，愤怒地朝着殿中央最大的光团吼道：“你不是说她绝对不可能超越天道庇护的吗？现在又当如何？”
他们之所以敢揭开一切，破釜沉舟，就是因为有十万年的谋划和已经掌握在手中的天道作为底牌，若是这底牌无用，那他们和自掘坟墓有何区别？
最大的光团中射出一道紫光，从瘦小男子头颅旁穿过，成功震慑了他。
“不，这并非是我们的问题。”朝尤苍老沉重的声音从其中传出，“是回天阵有变。”
他们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几人一边竭力与姬玄抗衡着，一边寻找着究竟是何处偏离了他们的预期。当终于在万千道灵力波涌中找到了那一瞬的痕迹，朝尤从光团中震惊地睁开了眼：
“长羲她，向天道献祭了回天阵？”
归去来REenS。（）
传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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