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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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女书-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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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坐下,就歪头望着怀夏:“你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怀夏说完,却咬了唇。

    怀夏这模样,简直像是在脸上写满了她“有什么”。何念新自然也不相信她那句话,轻笑一声:“那让我猜猜。”

    何念新一边说着要猜,一边却是更仔仔细细地在看怀夏的眼睛。不同于上次的惊慌和坚定,这次却似是染了些血色和沉重。不过被何念新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怀夏也只能眨眨眼睛,更多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何念新眼中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仿佛周旁的热闹都丝毫不要紧了。直到林秀儿推了何念新一把,十分嫌弃地道是:“你们两个做什么呢,怪恶心地,还在这儿挡着我吃东西。”

    林秀儿一边说着,手里的筷子倒没停下过。一整天都忙着打打杀杀,这帮半大少年早就饿得不行了,把饭桌当第二个战场似的又开始了拼斗。何念新个头不小,杵在那儿,正碍着林秀儿了。

    怀夏噗嗤笑了出来。她这一整天只在帐篷里坐着,倒并不饿。

    不过怀夏还是问何念新:“姐姐你也累坏了吧,不必总顾着我。”将碗中的水倒了,怀夏起身,去给何念新盛饭。她不习惯做这些事,边城的糙汉蒸出来的饭又硬,怀夏拿着勺子,弓着腰,很费劲地才捞了些出来,盖满了一整碗,摇摇晃晃地回来。

    何念新便十分高兴地看着。

    等捧上了饭,何念新再回头,才发觉自家师姐们风卷残云地早就将菜肴一扫而空,只给她剩了些汤水。林秀儿还很好心地把那点汤摆在她面前,语重心长道是:“你泡着饭吃,还挺有滋味的。”

    何念新苦着一张脸。

    等她闷头吃完白饭,正是喝酒的汉子们兴致最高的时候。院子里变得闹哄哄地,只有这个角落还算安静。何念新有些受不了,甩下了碗,拽着怀夏便跑。

    被蛮子糟蹋得乱糟糟的贤王府略微收拾了大半,何念新带着怀夏去的是她儿时的小院。屋子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一张蛮子砸不了的床。何念新颇嫌弃地将上面的被褥一卷,丢了出去,自己拉着怀夏坐在木板上。

    “这儿可真安静呀。”怀夏坐下后,却是对着窗外,忽然感慨了一声,“之前我有一回在一间尼姑庵住了一夜,是伴着鸟儿唱歌醒过来的。”

    “这里杀伐之气冲天,恐怕会唱歌的鸟儿可不想留下。”何念新笑道,“等过些日子,咱们可以去南方玩,那里会唱什么样的歌的鸟都有!管让你听个够!”

    “”明明是两个人惯常说的话,何念新并非是第一次说要带怀夏去哪儿玩了,这回怀夏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笑着答应,而是想了想,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咱们得先回梁京。”

    “那自是说好的呀。”何念新奇怪,怀夏怎么忽然这么感慨?

    怀夏顿了顿,却又道是:“这回回梁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迈出来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认真。

    何念新坐端正了,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端详了怀夏好一会儿。这个比自己小的女孩神色又沉重了不少,仿佛是被血洗礼过了似的,原本便早慧的她想的恐怕比常人要更多上几分。

    何念新便想起了吃饭前中断了的那段话,摇了摇头:“哎呀,今日明明是个该高兴的日子,怀夏就在今日少想一些,多开心开心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怀夏却不答应,“还没到能安心下来的时候呢。”

    “但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呀。”何念新虽然一股子莽劲儿的模样,实则也是知道累的。她干脆躺倒在了木板床上,也不嫌弃木板硬得慌,反正这些日子更破烂的地方也不是没躺过。何念新喘了两口粗气,才又问怀夏,“你今日可是进城的时候瞧见打扫战场的了?”

    “嗯。”怀夏轻轻应了一声。

    “我以为他们不会让你看的。”何念新道是,“我小的时候,爷爷他们就一直都不让我去看。不过他们越是拦,我就越好奇,自己偷偷溜过去了,就站在那城墙上,往下望。”

    怀夏摇摇头,道是:“他们的确不让我看,不过我也越拦越想看。”只是不同于小时候的何念新单纯的好奇,怀夏她只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应该看一眼。

    她喃喃地:“满地都是血呀,残肢呀,那些人,不久前还都能跑能跳吧。也许就在我掀开帘子的那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我面前晃过了,但如今却再也回不来了。”

    “凉城这儿,就是这个样子。”何念新又鲤鱼打挺地跳坐起来,刚想安慰怀夏几句,但见怀夏也并不是害怕的模样,就把那安慰吞了回去。

    “我要是”怀夏道是,“跟父皇说这都是他的错,把他带来看看这一切”她这话才说一半,自己就先哈哈笑了出来。

    “你怎么忽然有这么个念头?”何念新问她。

    “只不过想着父皇那一处听到的是轻飘飘一句折损军士若干夺回凉城,而不知眼前模样,心中有所感罢了。”怀夏道是,“我总觉得我那几个弟弟都不成器,现在想来,他们缺的恐怕便是这番经历了。若只在梁京待着,只能长成下一个父皇。”

    怀夏打小便在跟何念新盘算,到底哪个皇子继承皇位,才能有保下贤王一家的肚量。几个皇子非是愚钝之人,怀夏却总觉得他们各有欠缺。

    何念新却道是:“你不就有这番经历了么。”

    “嗯?”怀夏微怔。

    何念新嗯了一声,又倒下了,顺便还拽倒了怀夏。但她又怕怀夏摔在硬木板上会疼,拿自己给怀夏垫着,她斟酌了一番后,说起来:“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皇后,登基当了女皇。”

    怀夏身子僵硬了起来。何念新也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等着她回过神来。

    等了一会儿,怀夏问:“那,她是个好皇帝吗?”现如今怀夏倒不太在意别的了,反而只想问这个。

    “不算吧。”何念新想了想,“她也是一生的高高在上的人。不过也不一定,爷爷说了,她是唯一一个做了这件事的人,后世便定有人会看她不顺眼,说她的坏话。”

    “”怀夏没回声。

    何念新倒是自己畅想了一会儿,开始不高兴了:“要是怀夏做了,明明会当个好皇帝,但却被后世说三道四,好生气啊。”

    “姐姐,咱们明天就启程回梁京吗?”怀夏却硬生生地转了话头。

第78章 进捌 回京() 
凉城的夜有着死一般地静谧。

    怀夏枕在何念新怀中;许是因为太静了;就连何念新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在那安稳的起伏里沉眠下去;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怀夏才察觉自己仿似坐在了马车上。

    车辙发出着辚辚声响;马蹄也着急地踩出哒哒的声音来。怀夏倒不心惊,而是打起了帘子;向外张望着。

    一行人正是池崖门下少年;这回颇为充裕地一人一骑壮马;还匀了一架马车出来,让怀夏可以安稳躺着不说;还带了不少行礼。赶车的是何念新的一个师兄,何念新自己倒在马车旁骑着马溜溜达达;因而怀夏这一撩起帘子来,便正撞上了何念新。

    “醒了?”何念新凑了过来;“肚子饿不饿;车上装了干粮。”

    何念新这么一说;怀夏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她唔了一声,便自觉地找了会儿。何念新将干粮胡乱地堆在了一起;怀夏从里面摸出块来,只觉得分量颇重;便使劲儿地掰开。

    这东西硬邦邦地像快石头,怀夏脸都憋红了;才揪下了一小点。

    “等再过几天;咱们去吃好的。”何念新赶紧道是。

    “凉城那边;王叔可安排妥当了?”怀夏倒是正经地操心着,暂且不怎么顾及口腹之欲。她虽锦衣玉食了这么些年,但仅是离了那金碧辉煌的牢笼这短短的日子,怀夏却蜕变得惊人。如今她裹着朴素但暖和的衣裳,头上簪着何念新给买的木簪子,手里捧着干粮,也吃得认真。

    “哎?”何念新讶了一声,才回道,“澜城的兵暂且让他们回去了,那边也毕竟是边疆,九王爷的兵还留着,连着父王的余兵,还能守上一会儿。那些蛮子这回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时半会儿是难再组起这么多人来了。父王的目前手里的兵虽少,也还够用。”

    怀夏点了点头:“那咱们这回经过九王叔的封地,要绕过去正经拜谢他才是。”

    “不着急赶回梁京吗?”何念新问。

    “毕竟借走了九王叔的部属,还是得给他交代的。”怀夏刚说完,却自顾轻笑了出声,“不过这回非是贤王叔所托,我自己去的话,是托大了呢。”

    她刚谦逊完,却又狡黠一笑,歪着头:“其实也是因为九王叔当初答应过帮咱们拦阻梁京的使者,我也想去问问看有没有使者来呢。总觉得这么多日子里,梁京那边都始终安静着,让人心慌呀。”

    若说往凉城调兵,其中的确有不少难处,并非易事。但已经这么些天过去了,梁京那处连个探子都没派过来,也着实奇怪。

    原先是前有猛虎后怕豺狼,只能紧赶慢赶地,先将那虎给打死了,回头却没瞧见狼迹。好在背后算是安稳了,怀夏倒有信心把那狡猾的狼给找出来,叫它也伤不得人。

    何念新倒是感慨了一句:“自打小师叔将我阿娘带回我山门之后,梁京那儿的消息,我也得不到了。”

    想仰仗着从九王爷那儿得点消息,一行人便稍绕了些路,按着怀夏的说法,先去九王爷封地里去拜谢。守城人这回认识了这几个风风火火的少年,脸色有些古怪,倒也没拦下他们查看文书,而是派人去王府上通禀一声,没多久便引了这群人进城。

    城外围着的流民少了许多,兴许是已经安置下了。城内倒比上回还冷清,家家户户紧闭着门,沿街也没人做生意。

    何念新本还想着先去买个饼子吃,她啃了这几日干粮,只觉得腻味。见此情景,倒是吓了一跳:“城中人呢?”

    “年关将至,该是在家中洒扫吧。”怀夏算着日子,道是。

    身后钟萍萍啊了一声,停驻脚步,仔细想想,才不得不承认:“果真是该过年了,这些日子事太多,都忘记了呢。”

    “哎呀,不知山下过年有没有什么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林秀儿快活问道,问完又兀自沮丧起来,“瞧这模样,想必也没有卖的。”

    “百姓们忙了一年,这几日自然是要好生休息。”怀夏也没在宫外过过年,只回想着书本里读过的,“都说年节这几天如果还忙的话,明年就得忙上一整年的。”

    怀夏只是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个说法,她话音一落,林秀儿却紧张了起来:“呀,那咱们忙了这么些天,来年不会就得这么忙活下去吧?”

    “嗤。”何念新没忍住笑出了声,勾着怀夏的肩膀,将她拉近了,低声道是,“林师姐容易信这些,你少说点,免得她担心。她这一担心,恐怕要念叨好几天。”

    果真林秀儿还在那里嘀咕,想这几天也歇歇脚算了,又怕耽误正事。还不等怀夏宽慰她,林秀儿身后的钟萍萍就淡淡道是:“万一歇过头,出了什么差池,恐怕咱们就可以永远地歇在坟头了。”

    “”林秀儿没再吭声。

    王府就在眼前了。

    怀夏这回没让何念新再假扮她的随从,而是两个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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