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已经结痂,眨眼一像是被小动物抓的,但干过农家活的人都知道那是玉米叶子割的。
王建人眸『色』渐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在写字台上坐了下,拿起王光华的收音机捣鼓起来。
莫许见状厚脸皮跟进去趴在一边围观:“建人叔你修收音机呀?”
王建人继续捣鼓不吭声。
莫许撇撇嘴,斜眼一看,见写字台上那一叠厚厚的手写体不翼而飞,顿时诧异,随手拿起一本字帖翻了翻,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问:“建人叔 ,搞火你还要练字啊?你练的字在哪里?写得咋子样了?给我看一哈嘛。”
王建人抬头,眸『色』暗沉地看了她一眼,夺过字帖扔到一边说:“要你管。”
“……”
莫许磨磨牙,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螺丝刀瞪眼问他:“建人叔,你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我哪里又惹了你?”
王建人不耐烦地伸手:“拿来。”
“我不。”莫许把螺丝刀藏在身后:“你不说我哪里惹你,我就不给!”
王建人冷着脸沉默,半晌,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你没惹我,我自己抽疯行了,拿来!”
最后两个字是用吼的。
声音虽然不大,但那眼神太阴冷,莫许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堂屋外王光华大骂:“建人!人家夏四妹儿好不容易来耍一哈,你凶神恶煞的咋子?!你要吃人啊?!”
莫许赶紧帮着他说:“王大公你误会了,我在跟建人叔开玩笑,他没凶我。”
王光华:“哦,玩笑哦,那还差不多,耍就耍嘛,不要闹架哈。”
“嗯,晓得了。”莫许把螺丝刀还给王建人,嘿嘿地笑:“建人叔,你看我对你好,你对我正凶,我都没告你状。要是我哥敢正子凶我的话,我肯定跟我妈告,我妈拿起棍子跟着他追。”
“你好意思!”王建人一脸唾弃,拿过螺丝刀继续捣鼓。
莫许扬起眉得意:“有啥子不好意思的,我在我们家最小,我妈跟我爸爸最喜欢我了……”
哪知话刚落!就听到李小双咆哮:“哦哟,满坝子的鸡!夏炽!你个死女儿得哪里去了!你给老子看的鸡呢!”
第30章()
“尼玛!你不晓得在干啥子; 老子是留你得屋头守包谷的,不是到处去耍的,得屋头守包谷都正老火; 干脆明天跟我一路背蚕茧去卖; 让你哥得屋头守……不热你一哈,你还不晓得艰难……你看坝子头拉得好烦哦; 到处都是鸡屎,弄不干净; 这些包谷全打来给你做粑吃……”
鸡被赶走了; 留下满坝子的爪子印和稀稀落落的鸡粪。
大热天的去集市上溜达一圈; 李小双和夏燿坐在堂屋里吹风扇,母子俩都热得面红耳赤,满头都是汗。
夏燿已经热得连幸灾乐祸的精神都没有了; 只顾拿着杯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但李小双反而越暴躁越兴奋,骂起人来跟机关枪喂了子弹似的,结都不打一下。
莫许自知理亏; 被骂得耳朵起茧也没能还嘴,只能顶着太阳,用扫帚和洋铲在坝子里来回转; 把沾了鸡粪的玉米全都挑出来扔了。
挑着挑着还一不留神踩到了一泡鸡粪上,恶心得她捏着鼻子瘸着脚,直往池塘里跑。
脚在水里狠狠跺,溅得一身水; 莫许双手『插』着腰吐气,在王建人那里触了一鼻子灰,回家还要被李小双骂得狗血淋头,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正跺得起劲,却见池塘对面马路上开来一辆摩托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背着包包的中年男人,快步朝村子里走。
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形高挑偏瘦,但隔太远,莫许眯着眼,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一转眼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莫许跟前停下,他顶着太阳打量了莫许半晌,皱着眉笑:“幺妹,你气鼓鼓的咋子?是不是你哥又马斗你了?”
距离近了,莫许竟然在他那笑容里捕捉到了宠溺与关切,顿时愣在那里发呆,脑子快速运转,搜索夏炽的生活圈里谁才有资格这么亲切地问她,关心她。
半晌之后,莫许立马换上一幅欣喜若狂的笑:“爸爸你回来了啊……”
快速从水里跑出来,她狗腿地帮老爸接那个洗得泛白的大牛仔包。
前两天两夏建国给家里打电话时,似乎是提到了这两天就要回家,但具体哪天莫许没上心,完全没记住,没想到今天人走到她面前了,她竟然差点认不出来。
要是连自己‘亲爹’也认不出,这戏还怎么演?
好险!
想到这里,莫许后背迅速蹿起一层冷汗。
“不,包多重,你不拿。”
夏建国『摸』『摸』莫许的头,“走回去,太阳大,不要再这里晒。”
两人一起走到坝子边,李小双和夏燿已经迎到了屋檐下。
“哦,老汗儿终于回来咯。”夏燿上前接包,夏建国终于舍得松手。
“正大的太阳,你不晓得晚点才回来呀。”李小双皱着眉数落,夏建国的回归也没拯救她被莫许气出来的愁眉苦脸,“快回屋头吹吹风。”
夏建『摸』了把汗:“还好,不热,坐的两轮儿。”
“两轮儿又不遮太阳,还不是热,三娃儿快给你老汗倒点水喝。”李小双唠叨两句,又瞪莫许:“幺妹你愣在这咋子?鸡屎还没捡完,快去捡哦,不要你为你剩得那里我就会帮你。”
莫许翻白眼,没来得及吭声,夏建国先横起眉『毛』不乐意了:“你骂她咋子,正大的太阳喊人家捡鸡屎,你才做得出来。”
李小双据理力争:“骂她咋子?她活该,喊她守个鸡呢,结果人不晓得跑哪里去了,鸡跑得坝子头拉得到处都是,她不捡哪个捡,哈怕我跟三娃儿出去卖蚕茧热得像条狗还帮她捡啊。”
夏建国:“不晓得好大个事,一哈儿我去捡就是,你莫骂人家了,幺妹进屋来坐到歇会儿凉,莫跟你妈两个谈。”
夏建国冲莫许招手,示意她坐自己旁边的凳子,一副有爸爸在什么也别怕的架势,李小双急了,连夏建国也骂:“哦 ,你去捡,你现在就去捡,去捡噻,就晓得惯适她,死懒又好吃,都是被你惯适出来的!”
夏建国呵呵地笑:“你正凶,像个恶婆娘样,是我们屋头的恶霸,你咋不说也是我惯适出来的?”
“是,老子是恶霸,老子虐待你们,除了我你们全是好人,老子懒得管你们。”
他笑得憨厚耿直,让人再大的气也不好意思对他发,李小双又气又恼,丢下一句话回房了。
夏建国又笑,吹风吹得差不多了就起身翻开自己的牛仔大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装着各种零食的塑料放桌上说:“这里有点粑粑儿,你们拿去吃,不要抢哈,你妈那个充气婆又充气了,我去看看。”
说着就掏了几个零食朝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三娃儿,吃了粑粑儿去把鸡屎扫了,不然等哈儿你妈出来看斗又要闹。”
夏燿指着自己的鼻子震惊脸:“我去?”
夏建国语重欣长:“你是哥哥哒。”
夏燿憋屈:“你不是说你去捡吗?”
夏建国挺直胸堂一本正经:“我是老汗儿哒,这点忙你都不帮啊?”
“……”
夏燿瞬间死鱼眼,一个字也不想跟他多说了。
莫许默默坐在一旁吹风,眼珠子在这一家人身上转了打个圈,明白过来,这个看起老实,耍起滑也一本正经的老汗儿才是夏炽真正的靠山。
那眼神里的宠溺和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简直能把人溺死。
和他相比李小双这个只有在生病那几天无条件力挺的老妈都甘败下风。
莫许十分同情地看了夏燿一眼,塞几块零食在他手里说:“粑粑儿你吃,鸡屎我自己扫不要你帮。”
老二长大成才,有自己的主见,父母除了尊重之外还有一定的客套,而老幺是拿来宠的,唯独老三还能随意差遣使唤。
看来夏燿只有背锅和收拾烂摊子的命,真可怜。
夏建国本来在工地里做工,是专门为了打谷子回家的。
就凭李小双一个女人再加上两兄妹根本干不动,并且,就算夏建国在家,人手也不够。
因为打谷子要用上打谷机,需要两个人踩机器两个人递稻子才动作得起来,但夏燿和莫许年龄还小,体力也不够,没怎么下过田,派不上用场。
按照家里二哥的意思,是花钱请人干几天,不让家父母那么辛苦,连请人的钱都打卡里了,但李小双舍不得花,一边瞒着二哥说请了人,一边私下找人拼工。
村里人打谷子碰到人手不够时,一般都会两家或三家人拼在一起干,人手增多的同时,工作量也会加大,总的来说大家互惠互利,并没有什么损失,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晚上,李小双和夏建国一边吃一边商量,很快就有了方案。
夏建国:“建人就不说了噻,屋头只有他一个,往年子都找他打伙,他肯定要干,等吃了饭我去问,老幺没种谷子,只有逢场上午才卖肉,不卖的时候喊他来帮忙,人不就够了?”
李小双:“哪里够?你兄弟卖肉的时候咋办?总不可能等斗他不卖了我们再打噻。”
夏建国:“那还不简单,三娃儿上噻,都十九岁了,该下田锻炼哈子,幺妹就得屋头打草叶煮饭。”
夏建国假装没看到夏燿像被雷劈了的表情一锤敲定。
李小双也没再多说什么。
晚饭过后,夏建国刚放下碗在坝子里晃悠,就见王建人拿着一条洗过的裤子从坝子边路过,立即招呼:“哎,兄弟,吃饭没?”
王建人停下,有点意外:“吃了,大哥好久回来的?”
“今下午才到,回来打谷子。”
两人同时客客套套地掏出一根烟递给对方,吸着烟聊起来。
夏建国直奔主题:“今年子打谷子找到人没?”
王建人摇头:“还没。”
夏建国:“要不我们又打伙嘛。”
王建人点头:“要得。”
夏建国:“还是像往年子一样,得我屋头一起吃,你就不要生火煮饭了哈,懒得麻烦。”
王建人也不客气:“行。”
回头夏建国就对李小双说:“明天去卖菜,多割几斤肉得冰箱头存斗,吃好点 ,不要人家得屋头来菜都没得吃。”
李小双:“晓得呀,要你啰嗦。”
夏建国:“幺妹就在屋头打草叶儿,煮饭,勤快点,不要偷懒哈,不然你妈骂你,爸爸都保不到你。”
“哦……”
莫许懵『逼』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打草叶儿’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刚起床没一会儿,就见王建人挑着一大担子混着杂草的谷子小跑着进入坝子里放下。
他热得大汗淋漓,衣服湿了一大半,裤子几乎全湿透了,小腿以下全是泥,不知道干了多久。
而他身后夏建国和夏老幺紧跟而上,也挑着一箩筐谷子回来倒在坝子里。
夏建国上气不接下气:“幺妹你才起来啊,快把碗筷摆起,我们吃了早饭还要去打谷子。”
第31章()
打谷子就像打仗一样; 跟时间打,跟天气打。
为了在太阳大晒以前多打一些谷子回家,一伙人早上五点多就抗着打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