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骁拉住他要打方向盘的手,“沈俊彬,你是不是经常耍赖?还要带上我一起耍?”“说话当然要算话,但我的信用不需要向不值得的人展现。”沈俊彬理直气壮,把自己的话圆得很妥帖,“他能在我面前耍无赖,我不能对他食言?什么道理?”盛骁望着窗外的天空眨眨眼,疑心这话顺便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这个问题不能求证,一旦深究,激活了沈俊彬的记忆,这小子肯定要另吸一口气开始骂他了。他能感觉得到,沈俊彬对他有发不完的怨气,可以被任何形式的火星儿引爆,烧个天昏地暗。“不是,什么叫言出必行,什么叫一言九鼎啊?怎么还见人下菜碟呢?”盛骁觉得有必要教育教育这小子,提高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让沈俊彬心有顾虑,不能总是随心所欲、有事没事、不分场合地想侮辱就侮辱自己。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你一任『性』,说不算就不算了。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靠诚信过活的,今天说的话没做到,明天在这个社会上就没有立足之地啦。信任很珍贵,大多数时候,它只有一次机会,我们都应该珍惜。”沈俊彬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他说了什么。盛骁感觉这小子安静得反常,难保等会儿会不会爆发。车辆艰难地抵达了广场边第一个s形入口,他干搓了一把脸,恢复了几分神采奕奕,提上行囊细软微笑告辞:“到点儿了,我先走了。多谢沈总监专程送我,回去的时候开慢点,注意安全。”盛骁撤离得太快,沈俊彬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又一次听盛骁上纲上线,他的皮肤终于产生了抗『性』,不再没帕耍嬷⒚飨缘脑蚴且徽笮募隆H嗽谑杆甑氖焙蚨杂凇懊馈钡娜现鸵汛笾露诵停阕阌跋煲簧浜蟮某沙す讨屑幢阌兴拚钜膊换崽蟆5蹦晁患馊司醯锰斓匚洹荷唬缃裨倏矗灸芊从σ廊皇背U季萆戏纭C糠甑ナ掌冢蚩”虻淖晕冶;ひ馐对谛牡浊苛仪丛鹉歉黾耸巧缁嵩遥蔚跷耷椋啦蛔阆В伤掌谑㈡缬帜苊俺龅阋逭茄系母咛咐郏路鹉歉辨つ抑禄共亓艘豢徘濉翰佟焕鞅┑男乃频模「愕蒙蚩”虻谋疚乙馐妒背0蛋翟鸨杆桓靡蛭约菏艿焦坏愣还酱鼍投允㈡缯飧鋈巳娣窬觥⒒味邸?蠢唇裉炀允撬掌凇4痈鑫皇绞皇际撬9瞬簧峡瓷砗笈帕硕嗌倭镜却ㄐ械钠担蚩”蛞话牙顺得拧\寇恐谏校跞寥撕@铮谎劬涂吹搅四歉鋈恕?赡苁欠潘傻墓叵担部赡苌贤甏笠拱嗳肥道哿耍㈡绲牧教醮蟪ね茸咂鹇防床凰破绞痹诘昀锬敲幢释Γ瓜袷悄掣鐾欠现魈庑愠∩献遲台的模特,有一种游戏人间般的浪『荡』。他看不到正面,可他不难想象那双略带疲惫的眼睛是怎样的风情万种。而他是台下的观众。他能叫住盛骁吗?观众大喊模特的名字只会给彼此带来不识趣的尴尬。就在不久之前,那个人勾起唇角,修长的手指摇了一摇。他说:“我们都应该做一个有信用的人呢。”沈俊彬心里隐隐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朝着广场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盛骁!”然而中国的火车站广场不是韩剧机场,既不能容主角一路狂奔,也不能千里传音。盛骁没听到,没回头更没有留步,他一手拎着两个精美的礼盒,一手拿着证件和票据,只是望着前方拥挤的人群摇了摇头。看得出,他也不太情愿去这一趟。发车时间到,列车平稳地启动,出了站台短短几分钟内就开始风驰电掣,达到了两百多直『逼』三百的时速。在贴地飞行的高速行驶中无线信号依旧稳定,盛骁的手机响起。沈俊彬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喊了他一声:“盛骁。”“哎。”盛骁应道。沈俊彬的声音仿佛有主动降噪的功能,自动消弭了车厢里作天作地的孩子尖叫。盛骁问:“怎么了?”“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有点不放心。”沈俊彬踟蹰道,“你把客人的地址发给我。”想起沈俊彬那番杞人忧天的瞎『操』心,盛骁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笨笨地、钝钝地挠了挠他的心肝儿。他心里痒,笑道:“算了。”沈俊彬声音冷了下来:“你不相信我?”“我给你,那不是『乱』套了吗?”盛骁反问,“那要规章制度是干什么的?”“你!”沈俊彬的音量“噌”一下蹿了上去,“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两人隔了几十公里,打不着咬不着,盛骁有恃无恐:“我听懂了,但是以我对您的了解,我更不能给您。”沈俊彬怒道:“盛骁!”盛骁:“请讲。”沈俊彬恨声道:“上次在你家说过的话,算话了!”“是吗?”盛骁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那感谢您的理解,祝您生活愉快?”挂了电话,他想了好一阵儿才想明白沈俊彬刚才下了巨大决心一般所说指的是什么,但是意义似乎不太大,毕竟沈总这个人从来不像是容易尽释前嫌的『性』格。列车开得飞快,盛骁靠在椅背上小睡一觉就到了,睁开眼觉得浑身酸痛。高铁座位再舒适也不如专车舒服啊。不仅仅是奥迪车内空间宽敞,温度适宜,音乐悦耳,就连那人絮絮不安的抱怨、埋怨、咒骂,也统统成为他觉得“舒服”的一部分。他给沈俊彬发了一条信息:“到了。”对方很快回复:“冷不冷?”紧接着又发来几条:“联系上那人了吗?”“地方好找吗?”“约在人多的地方见面。”“随时联系。”就这样还“说话算话”呢?那小子也就能忍耐几个小时而已。盛骁愉快地提上东西,打了一辆等候在站前,分明是打算宰客的高价出租车,报出了地址。这座县城连公路的路面都是黑『色』的,铺着一层细细的煤渣,如果不是近年交通运输要求日益严格的话,在路边随便捡捡,一天就能捡满一筐小煤块。沿着笔直的道路一直行驶,走了将近20分钟。出租车拐了个弯,驶进了沿途最大的一扇铁门。经过一片片厂区和一堆堆足有两层楼高的煤山,在远离厂房的地方有一幢三层高的小楼。小楼的造型和外部装潢十分低调,但门前停了一溜的高档轿车。楼门没锁,盛骁一扭把手就打开了。他进门低头找了双拖鞋换上,回头对着楼上喊道:“爸,我把你裤子拿回来了。”
第33章()
韩小芸十几岁时在县城百货站上班。她先是在百货站楼下卖汽水; 主要工作是把12瓶玻璃瓶装的汽水用一根塑料绳捆起来。这是个技术活儿,捆得太使劲了放在地面上不平整,捆得松了则提起来的时候往下咣当掉瓶子。她的捆扎手法具体如何现在已不可考; 只知道当年每天四五点钟下班的时候; 她站的柜台前总是排了一长溜儿的男青年,捏着钱等着买汽水。后来她被调到女装柜台卖衣服; 想约她去公园划船的男人一人开一条能把整个人民公园的湖面占满。她卖的明明是年轻姑娘穿的女装,硬是有四十多岁的阿姨天天来看; 当着她的面互相吵吵; 企图证明自己儿子才是全县城最优秀的小伙子。孔雀开屏是求偶; 百货站里一大群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抹香粉,自然也是情怀萌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地的水都爱向韩小芸脚底下流; 这使得百货站里的空气除了她身边的那一块儿之外都是酸的。可最后,韩小芸没选长相和她最登对的公子哥儿,也没选单位效益最好的焦化厂正式职工,而是跟一个社会青年好了。这个男人肩膀宽得能赶上两个她,除了五大三粗一身力气之外一穷二白; 住在城边的父母老宅; 平房里的木板床竟然是旧门板钉上腿改成的。他既不种地也不上工; 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二郎神来了都难以从他身上看到一丁点儿将来能飞黄腾达的影子。得知此事的男青年们愤怒得目眦尽裂; 捶胸顿足扼腕痛惜,无论都如何想不通; 坚信韩小芸是被人骗了,纷纷去警告那个男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人在路上见到韩小芸和那个男人并排走着就忍不住回想起当日上门叫板反被痛打一顿的场景,于是乖巧得像鹌鹑一样,悄悄绕道。还有一些人比较精明,他们暗自坚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心里盘算着癞蛤丨蟆和天鹅公主不会在一起太久。他们耍了点小心眼儿,和百货站保持着若即若离、隔三差五的关系,警觉地嗅着风里的气味,等待出手的时机。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韩小芸不但和那男的谈了朋友,还真的结婚了。这件事倒是让百货站的其他姑娘们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常来追逐韩小芸脚步的男士条件都相当好,她们背地里笑韩小芸不长眼,顺便卷起裤腿狠狠下水捞鱼,把伤心的男士们瓜分了个干净。时间一久,尘埃落定,大家纷纷叹气熄火,各自成家。韩小芸成为了无数男人心口的朱砂痣。有一天,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不来百货站上班了。又过了一两个月,挺着大肚子累死累活正站柜台的同事们才听说,韩小芸刚刚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她男人就让她炒了百货站,在家安安生生地养胎,进出家门跨一道小小的门槛都有婆婆亲手扶着。那男人借了一把气丨枪,天天去山里打山鸡、野鸭,婆婆炖好后连汤都不沾一滴,全部端到韩小芸桌前。平时酸韩小芸酸得最起劲儿的那几个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很久。被人疼惜是生活里的一勺糖,虽然甜蜜,但无法改变贫穷的本质。昔日的同事到韩小芸家来看望她,提着百货站新进来的江南点心和内蒙火腿。她们身上穿的新『潮』的衣服叫什么名字,韩小芸的男人说不出,她们提的皮包是什么洋气牌子,他也不懂,但他依稀记起,以前他媳『妇』是这些女人里最漂亮最耀眼的那一个,当年有数不清的王八蛋想请她看电影。那时候他手巧的亲娘给没出世的孩子做了许许多多的小衣服,冬天的夏天的,刚出生穿的会跑路穿的,能一直穿到3、4岁。可饶是他再怎么粗心大意,翻了翻衣服也觉得那些花『色』非常眼熟。似乎都是大人的旧衣服改成的。他蓦然发现,人活着并不是吃饱就行了,他媳『妇』应该过最好的生活。孩子出生在正月十五,是个男孩,邻里都来恭喜。男人觉得无所谓,他并不怎么喜欢孩子,他更喜欢他媳『妇』。这小东西在他心里纯粹是子凭母贵,他连看都懒得看。韩小芸生完娃睡了一大觉,一觉醒来巧笑倩兮,依然是十几岁的少女模样,还没出月子身材就恢复得和从前一样了。男人把家里能抠出来的钱敛了敛,拿其中的一大半到他媳『妇』从前上班的百货站买了一块贵得无人敢问价的纯羊『毛』呢,给韩小芸做了一件大衣,剩下的钱交给他娘,当作家用。他自己一分钱没带,出去找活干了。临走之前,他跟韩小芸说,你要是能等我,明年我一定给你买比这更好的,要是明年过年我没给你买,或者你不想等我了,就穿着这件衣服,趁年轻,想去哪就去哪。孩子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在家里。男人在矿井附近跟一帮眼里只有钱的人混在一起,里面有民,有官,也有警。这些人各有各不能退缩的理由,不要命了才敢在这儿混。他混了不到半年,站对了队,跟了个明白人倒卖原煤,赚得了第一桶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一捆捆百元大钞用大号的旅行袋才装得开。不到中秋节他就回了老家,县城里小小的百货站他根本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