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位女同志,说离婚就离婚,孩子还这么小,可咋办。”
工作人员的话音还没落呢,老太太已经嚎上了,“同志啊,就是这个理啊。这个孩子离不得我们呐,孩子妈这么年轻,以后还要嫁人,我孙女以后岂不是成了拖油瓶。还有,她养得活我孙女吗?她一个女人,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我老太婆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还是个工人,怎么着也能养活她。可千万不能让孩子跟着她妈,那没有活路啊。”
叶悠悠都开始佩服老太太了,看看这意思抓的,十分有重点,有逻辑,还挺煽动人。以后谁跟她说农村老太太好忽悠,除了骂人不会好好说话的,她一准怼人一脸。
看看这话说的,感动的她差点都信了呢。
“不可能,我闺女绝对不会跟着叶贵。”柳满红气坏了,眼泪直往下掉,偏生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叶悠悠看着两个工作人员,直接喊道:“阿姨,你们打电话问问你们镇上的公安同志,他们前些日子才见过我,我奶要把我卖给一个大傻子当童养媳。那个大傻子被判了无期,没多久前的事,镇上的人应该还记得吧。”
这么大的事,清水镇统共才多大,自然是知道的。再把当初的事,和如今这家人一对上,眼神都变了。
老太太鼓着眼珠子,“死妮子,不识好人心,你跟着你妈没活路,你咋就是不信呢。”
“我就跟着我妈,谁也不跟。”叶悠悠紧紧抱着柳满红的腰,怕极了似的从她怀里探出眉眼,“阿姨,你们要是把我判给我爹,我就只能死路一条了。”
这年头的人,都是坚定的劝和不劝离,夫妻俩真过不下去了,还可以用孩子打动当爹妈的心。可这一家人,就连孩子都愿意爹妈离婚,可见真是没法劝了。
“你们村的证明开了没有,盖没盖章。”工作人员开口,柳满红从怀里把证件一样样往外摸。
老太太冲上去,想把证明从柳满红手里抢下来。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搅家精,生了个赔钱货还有理了,我儿子这么老实都不要你,谁还会要你。想痛痛快快踢了我儿子,我偏不让你如意。”
打定了主意,自己不痛快也不能让柳满红称心如意。
“你们分家还欠了五十块钱,你要离婚可以,把钱拿出来。”叶贵已经借了钱,把钱还给了老太太,就他们小家和老太太这边来说,已经没有欠钱这一说。
但老太太才不管这些,现在纯粹是胡搅蛮缠,哪有什么道理不道理,就是为了恶心人。
柳满红双手紧紧攥着证明,眼睛都红了,最后再看一眼叶贵,只见他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赶紧的,建国那边出事了。”忽然闯进一个人,扯着老太太和金翠就走。
来人正是叶茂,他一早就来镇上的工厂上班。结果一个班没轮完,儿子就慌慌张张跑来,说他同学跑了。
叶茂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整整三百块啊,强撑请了假,跟儿子一块去了公安局。结果一去才知道,上当受骗的不止是叶建国,还有好几个同学。
不知道是谁的消息,说严树买了火车票要逃,好几家的人准备和公安一起去沐东市逮人。
叶茂一听,打电话回去,问过村支书,请他通知自己家里人来清水镇,然后又来民政局找人。
叶贵听到这话,也腾的站了起来,柳满红一把拦住他冷笑,“怎么,欺负你老婆孩子的时候跟死人一样听不见看不着,你侄儿出了事,倒是比谁跑的都快。没门,我告诉你叶贵,今天你不签字,别想出这个门。”
叶茂现在哪儿有空跟他们扯这些事,赶紧拉着老娘和老婆,走的影子都不见了。
叶贵无奈的签了字,两个人没有财产可分割,约定了女儿归柳满红抚养,叶贵每个月出三块钱的抚养。
叶悠悠看着这个抚养费,不由好笑,“爹,你确定你拿得出来吗?奶会让你拿吗?你以后再婚,你老婆会让你拿吗?”
“小姑娘,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他的法定义务。”工作人员对叶悠悠解释。
叶悠悠当然明白,但她更明白,这会变成一纸空文。叶贵绝不可能给她抚养费,他身上就是有一分钱,老太太都得搜刮干净,要是知道他还要给抚养费,恐怕能从村头一直打到村尾。
“这样吧,我不要你的抚养费,以后你也不要找我养老,咱们两清了。现在就写个条,签字画押,绝不反悔。”叶悠悠这么说,柳满红都没阻拦。
没想到叶贵却不愿意了,“不行,你是我闺女,我得养你。”
临到了离婚,他反倒硬气了一回,这实在让叶悠悠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叶贵会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呢,看样子,她失算了。
不过没关系,叶悠悠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好好记住。”
办完了离婚,柳满红没有上他的驴车,“你肯定得去公安局看看怎么回事,咱们不同路。”
叶贵默默赶着驴车走了,叶悠悠牵着柳满红的手,“妈妈,去卫生所看一眼你的伤吧。”
“花那个钱干啥,早就不疼了,过几天就好了。”柳满红不肯。
“我有钱。”叶悠悠知道柳满红的口袋比脸还干净,这种一分钱没有的日子她过了十几年了,也养成了从来不花钱的习惯。
“妈知道你有钱,那也不行,你的钱留着,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柳满红知道女儿手上,存着有一百块钱,可就是有钱也不能乱花不是。
“可是我们要回姥姥家,姥姥要是看到了,不得心疼死。知道你上了卫生所擦过药,她至少能安心一点。”
趁着柳满红犹豫,叶悠悠拉着去了卫生所。
柳满红这是皮外伤,擦过药,又开了几片内服化淤的药片,装在小小的白色纸包里,几下就折成了一个封口的小三角递给他们。
刚从卫生所走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柳满红用手一挡,才没被这人撞个正着。这人看都没看他们,就是一叠连声,“对不住,对不住。”
“以后走路注意着点。”柳满红见对方道歉,也没多作纠缠。
没想到,这人看到叶悠悠,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小姑娘,是你。”
“有妈在,再毒的马蜂蜇不着你。”柳满红牵着叶悠悠下了驴车。
金翠在后头气的半死,“娘,你听听他们,这是在拐着弯的骂我呢。”
“啰嗦啥,赶紧跟上。”老太太跟着他们进去,生怕晚一步,别人不让他们进。
叶悠悠好奇的看着镇上的民政局,这个年代当然没有什么气派的大厅,更没有多部门一起提供的便民服务。就是一个二层的小楼,一间间的办公室,处理着不同的问题。
打结婚证的地方,倒是一间大办公室,外头还有人排队。
打离婚证的,只是小小一间,里头只有两个中年妇女,面对面坐着,一个正在埋头织毛衣,一个端着茶看报纸。
他们进去,两个妇女头都没抬,看报纸的就直接一指,“打结婚证的在隔壁,去排队。”
“咱是来打离婚证的。”柳满红的腿有些发颤,但是已经到这儿了,又面对着叶家人,她怎么也得硬到底。
两个中年妇女同时抬起头,清水镇下头好几个生产大队,一个生产大队又分成好几个村。来打结婚的天天都不少,来打离婚的,可真是一年都见不着一二个。
一抬头就是“兹”一声,柳满红的半张脸,吓了他们一跳,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为啥要离婚了。
“伤成这样,上了药没有。”放下报纸的中年妇女,让柳满红坐,又看了一眼蹲在一边的叶贵,“你男人给打的?”
“嗯。”柳满红没否认,老太太和金翠松了口气。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织毛衣的也放下了毛线,两个工作人员同时对叶贵发难。
从男女平等讲到妇女能顶半边天,从主席说过保障妇女的权益讲到打人代表的是旧社会的男权思想作祟,一条条一框框,说的叶贵都傻了。
第53章 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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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儿子大孙子,老俩口的命根子。如果换成叶祥和叶建国的事冲突上了;老头老太太还有可能无法决择。但换成儿媳妇和大孙子;这还有啥可决择的;当然是选择大孙子。
叶祥一听老头儿这话;就知道他们的心偏了。
顿时气的跳了起来,“爹;建国的同学才多大,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我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说我跟老丈人都说好了,跟你们也提前打过招呼,现在反悔之前找的关系就都白搭了。”
“三叔,这话就不对了;纺织厂招工是要考试的。你找了关系,也不能代替三婶考试的成绩吧,要是她成绩好;不用找关系;不也一样能进。我这个事,是不通过外头招工的;直接内招。这能一样吗?”
叶建国现在心急上火;满脑子都是这三百块钱的事。
叶祥被他怼了一把;满肚子的气;但他总要给家里人解释清楚才行。
“考试分成笔试和面试;笔试过了,还得厂子里七八个领导一块面试。有一个领导觉得你不合适,笔试再高也没用。我老丈人就是找人把这七八个领导全打点一遍,只要这些领导都点了头,就能留下来。”
叶祥急的不行,咬牙祭出绝招,“吴萍进了城,建华才能跟着去城里,只要有转正的机会,以后建华就能接班。要我说,建国才不用慌,反正以后也能接大哥的班。”
这话倒把老头老太太的心思给说转了回来,叶建国还能接叶茂的班呢,要是两个孙子都能进城,那他们叶家该多风光。
“谁有干部不当,去当工人的。再说我爹还能干二十年,那这二十年我怎么办,我把话撂这,我可不种地。”叶建国顿时急眼了,跟红顶白的嚷了起来。
叶茂盯了一眼儿子,这也太急燥了,没这么谈事的。摁下儿子,接口道:“要是建国的事能成,等建华大了,正好可以接我的班。叶家两个大孙子,都能进城,不比临时工保险?”
姜还是老的辣,叶茂的话一下子击中了老头儿老太太的心,对呀,临时工的事,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转正呢?
按叶茂这一说,两个大孙子都能当城里人,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叶祥双拳难抵四手,祭出大杀招,“我这只要五十。”
如果给建国出三百,而不给他出这五十,这一碗水端的不平,叶祥肯定有意见。
老太太是一点主意都没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给谁不给谁都心疼不是。
老头拍了板,“不说那些,先数数,到底能凑多少。有多少算多少,说个实数。”
叶茂两口子对了一眼,叶茂开了口,“我手里虽然没什么钱,但好在这些年,跟厂子里的人关系处的倒好。东挪西借的,能有二百,但是之前答应给祥子的二十,就不能出了。”
叶祥在心里冷笑,东挪西借,半天时间,你们厂子是有多金贵,能让你凑到二百。说白了,这二百就是叶茂一家全部的积蓄。
想到大哥当个工人,就能攒下这么多钱,越发坚定了叶祥一定要让全家人进城的心思。
这个全家,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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