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便罢了。可他今年封了爵位、领了差事。时下官场送礼最重“三节两寿”,京官儿们哪有不赶着巴结的?
巴结的人多了,难免就有人想要“别出心裁”,自作聪明地想要送礼送到心坎儿上。胤禛近日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恭敬地奉上锦盒。打开一瞧,全是各种助人“大振雄风”的药材,底下压着各种偏方,什么“保子汤”、“千孙汤”,名目繁多直白粗俗,令人瞠目结舌。
气晕了头的四贝勒把东西全扔御河毁尸灭迹之后,转头就写了个折子,把送礼之人连同礼物的价值罗列清楚,一状告到御前。
岂料康熙毫无同情之心地哈哈大笑,在绣瑜惊恐的眼神中批了一句“苍蝇不叮无缝蛋,自个儿争气最要紧”。
胤禛看到这个朱批的心情可想而知。偏偏在这个当口,弟弟找上门来,对他吐槽儿子来得太快叫人毫无准备。胤禛又好气又好笑,暗自磨牙许久,还是答应了陪他喝酒解闷。最后胤祚拍着他的肩膀得出一个结论:“四哥,你要加把劲,生个孩子出来我们一块儿养就不愁了。”
不知是否应了他这句话,第二天,众兄弟齐聚胤禛的院子为他贺寿的时候,六福晋就突然抱着肚子喊疼。
众人慌慌忙忙地把汀兰挪回院子里去。一众叔伯无心吃酒,忙散了,只剩下永和宫的四个大小男人木头桩子似的伫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胤祚的乳母大喊:“愣着干嘛,快去通知娘娘。”才有人飞也似的往永和宫报信去。
汀兰到底年纪小,经不住疼,不由得大喊大叫。平日里众人都夸她有一把清脆动听的好嗓子,可如今这拔高了声音的惨叫回荡在院子里,只觉耍睦锘褂邪敕侄校�
胤祚突然脸色惨白,不由自主想起了康熙二十七年那个早上,没由来地产生一股负罪感。突然听胤祥在后面喊:“十四弟?”他回头却见十四蹲在地上,捂着耳朵一个劲儿地甩脑袋,浑身抖如筛糠,状似魔怔。
胤祚一惊,一步上前抱起他,远远地避到胤禛屋里来,才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背:“别怕,别怕。”
胤祥疑惑地嘟囔:“是六嫂生儿子,又不是你生”
“嘘!”胤祚冲他竖起一根手指。
好半天,十四才缓过来,搂着哥哥的脖子心有余悸:“六哥,我,我害怕。”
胤祚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道:“都是我的不是,你们还小,不该叫你们看见这些的。”
十四在哥哥怀里磨蹭半天,突发奇想,抬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哥哥:“额娘生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胤祥跟着露出好奇的目光。去吩咐请太医的胤禛刚要迈进门槛,听到这话,心里一颤。
胤祚脸上神色一凝,可看到十四酷似额娘的脸庞,转而挂起笑容:“怎么会?你最乖了,没怎么叫额娘难受就生下来了,比姐姐们都要乖。”
十四下巴一抬,露出得意的笑容。胤祥低头,掩去艳羡的目光。
“咳咳!”胤禛背着手进来,正色道,“虽然是这样,但是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虽然你们身为幼子,将来自有兄长们奉养父母,但也要约束自我、反省自身,勿使皇阿玛额娘挂心才是。”
“是!”两个小阿哥脆生生地应道。十四从胤祚怀里滑了下来,一马当先地跑了出去:“我回去找礼物送给小侄儿!”
十三跟着追了出去,扯扯弟弟的辫子,两个小阿哥打打闹闹地跑远了。
“你和额娘就惯着他吧!”胤禛这才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这事儿瞒得了他一时,还瞒得了一世吗?富察氏这个孩子若是个阿哥,就是你的嫡长子,你也这样教养不成?”
胤祚嘿嘿笑道:“这不是有孩子他四伯您吗?您就当自家的孩子管教,别客气。我都要听四哥你的,何况这小子?”
胤禛不由大笑,抬手一串佛珠砸他头上:“想让爷给你带孩子?美得你!”
大半个白天过去,寅时四刻才传来消息说富察氏生了个男孩。绣瑜进去瞧了一眼襁褓里的红团子,先念了声佛,嘱咐一番,才喜气洋洋地出来:“这孩子跟老四竟是同一日生辰!”
胤禛听了嘴角挂起笑容,胤祚除了傻笑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了。绣瑜打趣道:“你们一个是宽仁有余威势不足,一个是威势有余但失之亲和,要是互补一下就是宽严相济,十全十美了。”
院子门口响起鞭子声,竟然是康熙亲自驾临。院子里又是好一通忙碌欢喜不提。
永和宫添了长孙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荣宜等人虽然羡慕,但是阿哥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抱孙子。
唯有敏嫔这两日感觉身上轻快些了,又听说德妃和皇帝都在乾东五所抢着看孙子,遂吩咐宫人:“拿上那件我做的斗篷,我们去乾西五所瞧瞧十三阿哥。”
此刻十三十四正抓紧难得的假期在御花园里胡闹。他们商定好一人带着一队小太监,一人驱赶追击、一人在前方设伏,合力围堵一只可怜的孔雀,要拔人家的羽毛给小侄儿做扇子。
谁料那胆大包天的孔雀不肯轻易就范,虽然被胤祥带人一路从千秋亭赶到了漱芳斋附近的假山池子边,仍是勇猛地冲出一条路,眼看就要桃之夭夭。
十四着急之下,当即收回“不伤害孔雀”的前言,拿弹弓打了那孔雀一下。那孔雀吃痛之下,突然气势汹汹地反身回扑。
十四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假山上。他一步踩空,从半人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虽然朱五空在底下接了一把,但他还是倒在地上,捂着脚踝起不来了。
“十四弟?”胤祥隔着鞋袜往他脚踝上一捏,已经有肿胀的感觉,“坏了,快回阿哥所。”
众人忙背了十四回屋。一路疾行,待进到前面胤祥的小院里,把十四放在西间炕上坐了,除了鞋袜,才见他脚踝肿成拳头那么大,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一碰就喊疼。
胤祥愧疚不已。幸好朱五空上前查看了一番,欣慰地说:“爷,应该没伤到骨头,把这淤血揉开了就好了。”
十四抱着脚滚倒在炕上,死活不同意请太医:“马上又是西苑冰嬉的时候,皇阿玛知道必不带我去了!”
胤祥无法,只得悄悄传个小太监进来,拿了红花油替他揉脚。
那些太监做惯了粗活,手上力气大得很。十四疼得直缩脚,眼睛冒泪花,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吓得那些人不敢用力,换了几个还是不成。
胤祥见状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别怕疼,要不揉开,你更去不了西苑了。要嫌疼,你把眼睛蒙上,别盯着看。”说着摘了他的帽子斜扣在脸上,挡住视线。
那太监少做近身伺候的活,紧张得额上直冒冷汗:“爷还捏吗?”
“把你手掌摊开我瞧瞧。”胤祥突发奇想地吩咐道,果然见那些太监们手上都生着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粗砺砺地割手,跟十四白白嫩嫩的脚踝形成鲜明对比。
朱五空瞧瞧自己的手,为难道:“十三爷,要不奴才再去唤个会推拿的来?”
胤祥哭笑不得:“这个娇气鬼儿。”他抬头看看渐渐阴沉的天色,摇摇头挽袖子蹲了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
“爷,使不得!”朱五空愣了一下,就要上前拉他。然而胤祥已经麻利地倒了红花油在手心捂热,往十四脚上肿起的伤处按了起来。他习武多年,手上有劲儿,用力均匀又下得了手,很快就按到了点子上。
十四先是喊疼,摘了眼前的帽子就要骂人,结果看见是他,吓得再不敢做声,手指扣着坐褥任由他揉搓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脚踝处肿胀感消除、隐隐发热方罢。
“十三哥”
十四眼睛红红地唤他,转头瞪向朱五空,喝道:“糊涂东西,还不快去打水来?回去爷再跟你算帐!”
朱五空苦着脸告退,转身却见东间窗户边一个背影一闪而过,他疑惑地咋吧咋吧眼睛,甩甩脑袋打水去了。
第 136 章()
晚膳就摆在了胤祥屋里;兄弟俩正对着燕窝鸭子锅大快朵颐;忽然胤祥的乳母孙氏进来禀报说敏嫔娘娘刚才来过。
可是没进来就走了;她正好撞见什么场面显而易见。当着十四的面;孙嬷嬷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就是敏嫔原本让她别告诉旁人。
这话换了德妃对十四身边的人说;保管有用。十三阿哥虽然年幼;可全屋的奴才都知道将来的富贵平安全指着他一个人。孙氏焉有隐瞒之理?
十四顿时搁下筷子叫屈:“怎么就没人看见我给你打洗脚水的时候呢?”
“你说的是不让你动非要动,结果泼了我一身水的那回吗?”胤祥笑着打趣弟弟,把筷子塞回他手里;“吃吧,没你的事。明儿我自个儿去跟额娘解释。”
十四顿时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举箸而餐。
正月里喜庆祥和的气氛;又赶上命妇入宫探视;相携入宫给德妃请了安的乌拉那拉夫人和富察夫人,在入了各自女儿闺房之后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绣瑜察觉到大儿媳越来越勉强的笑容。终于在龙抬头这日;敏珠挂着一脸厚重的脂粉来给她请安;先把胤禛好生夸奖一番:“媳妇进门多年;多蒙四爷错爱。他又一向洁身自好;身边伺候的人尚不满五指之数;儿媳感激不尽。”
“只是媳妇没福气,还请额娘做主;明年选秀抬一两房侧室进门以承子息吧。”
绣瑜听得嘴角抽搐不已,递了手帕给她拭泪:“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本宫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洁身自好?嫌女人多了麻烦而已!”
正月里十四生辰的时候;康熙不知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就已经为这个问题发作过胤禛一回了:“听说你如今身边还是那两个人伺候着,福晋带来的陪嫁、屋里的丫头一个也没开脸?”
胤禛当然是拿差事搪塞。康熙越说越嫌弃,隐隐埋冤四福晋不贤,绣瑜对长子不上心。一众弟妹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胤祚跳出来,一顿快言快语给母亲兄长撑了场面:“那起子小人,部里的差事不好好办,被四哥逮住了不思悔改,反倒整天盯着人家的后院指指点点。这样的奴才就该一顿板子打出去才是!”
康熙吹胡子瞪眼:“朕问你话了吗?谁许你胡乱插嘴的?”作为刚给皇阿玛添了嫡孙的功臣,胤祚在这个问题上底气十足,毫不示弱地抬眼回瞪,终于叫康熙转移了话题。
故而绣瑜今天见媳妇这不争气的模样,不由生气:“抬人还不容易?有的是人愿意做这个侧福晋。宜妃娘家的,惠妃娘家的,太子妃家的,排着队等你挑呢!老四无子受委屈的不是你一个人,本宫没扛不住,你们爷没扛不住,你倒先上赶着要引狼入室了?”
敏珠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绣瑜这才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目光放长远些,别光盯着后宅这点事看。娶老婆生儿子是个男人都能做,可治国,辅正乾坤,青史留名呢?你觉得你们爷更重哪个?男人的抱负,你若能跟上,就是琴瑟和鸣;你若固步自封,就只配相敬如宾。”
她这话说得严厉,敏珠却不胜感激,跪下来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谢额娘点拨。”她原是聪慧通透之人,只是内大臣之家的出身,从小长于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