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管宿阿姨的出现还有将近两小时。
“嗨,咋不走了?”一个讥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昝三邻无须回头便能辨析这痞痞的语调非尚未报到的新人莫属。
“说你呢,”邱粤扳过昝三邻的身子,挤个眼色嘲弄道,“你小子腿不长,走得却挺快啊,怎么?现在停在这等我原谅了?”然后又嫌弃地捏捏昝三邻的肩膀,“一块肉都不长,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昝三邻推开他的手,懒得搭理他,心里在盘算这两个小时该去哪儿看书打发时间。
邱粤也没太多纠结,他瞄了一眼小黑板上的公告,“咦”了声,狐疑地问:“小长假……什么小长假?”
“国庆加中秋7天假期啊。”昝三邻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连国庆节假日都不知道?被外星人绑架了么?
邱粤怔愣了片刻,吐了句“卧槽”,难怪今天机场人满为患,他就说嘛,h市的小机场怎么人山人海像极了国际范儿呢,原来是国庆出入人员多了……早知道是国庆假期,他就不着急赶回来了!起码不必从机场打的直跑市一中,钱包的人民|币全部被司机搜刮走了还喋喋不休遇上车霸——打车不给钱的恶霸,他的模样哪点像耍赖的恶霸了?
邱粤习惯地踹了一脚大门,突然瞟到了昝三邻背包的拉链头,眼珠儿一转,笑道:“你别动,我有办法了。”三两下取下了背包拉链头,朝昝三邻炫耀地扬了扬。
“你干嘛!”昝三邻气恼地闪退,见到他手中的拉链头还一脸懵然,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却见邱粤将针形的那一端塞入锁孔,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头松开,邱粤吹了记响亮的口哨,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昝三邻瞠目结舌,震愕得无以伦比。这家伙还是人吗?翻高门,训狗,开锁,中考成绩还名列全市第二,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喏,还你。”肇事者得意洋洋地把作案凶|器归还昝三邻。
昝三邻此刻才心疼背包的拉链头被弄坏,虽然并没影响拉链,但毕竟是新买的,还不是用到寿终正寝,怎样都心有不甘。
见昝三邻一语不发推门上楼,邱粤不解地问:“又怎么啦?喂,喂!”只好跨步追上,不过很快又转回来,关门合锁,一丝犯|罪痕迹不留,这才满意地追上去。
小长假第六天傍晚,昝三邻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出现在市一中校门口,他跟大哥在憨大家借住了两天,受到憨大父母的热情款待,还过了个拜月许愿放烟花的中秋节,这是从未有过的美事,若是在昝家,顶多也是吃块月饼,自个儿来到院子被圆月均罩一番,以示普天之下共享明月清辉的荣耀而已。
昝一清原要送他回校的,但被昝三邻制止了,昝一清也没坚持,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生活费不够一定要跟我说。”
昝三邻点点头,大哥赚钱不多,花钱却如流水,手中从未有余钱,可每次见他,总会塞一两百过来,昝三邻知道,大哥借憨大很多钱,不过没关系,这笔天文数字他终将替大哥还清。
而提前返校的代价则是吃闭门羹,市一中大铁门紧锁,保安不知所踪,许是吃饭去了罢,昝三邻看看手腕,只能干等着。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境况跟他一样的人,那人肤色黝黑,像是爆嗮过海岛阳光似的,一身休闲衣服,背着个大大的背包,不知是否旅行刚回来,他张望了片刻,踹了一脚大铁门,铁门吃痛,发出震耳般的“哐当”声,昝三邻本能地望过去,蓦地睁大双眼,眼前一幕太令他难以置信。
但见那家伙轻松地将大背包丢过铁门,后退几步起跑,飞身腾空而起,轻巧地越过将近两米的大铁门,落地后不忘朝门外兀自震惊的昝三邻作了个敬礼的手势,露出白白的牙齿。他潇洒地拎起大背包,绿化带那边就传来狗吠声,一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吐着舌头扑了过来,保安也从拐弯处奔出,大声喝问:“谁?干什么的!”
“学生,学生!”那人赶忙说。
奔了过来的保安狐疑地看了看乖乖蹲坐在一旁的大狼狗,一边喝问:“学生?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进来的。”那人毫不畏惧直言。
“翻……?”铁门的高度,寻常人怎么可能翻得进?保安将询问的眼光移向门外的昝三邻,昝三邻艰难地点点头,是的,他不仅看到这人轻松翻进了大铁门,还看到了那只穷凶极恶的大狼狗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只在他几个手势几个哨声下收敛了全部戾气,乖得跟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似的露出讨好的神情,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会跟保安一样疑惑不解。
保安半信半疑,盯着那人道:“学生就可以翻进来吗?你这是违反学校规则知道不?说,你是哪个年级的,叫什么名字?”作势拿记事本记录此人的犯规事项。
“别,别,我是新生,今天才来报名的,哪知道学校什么规则啊?”那人无辜申辩。
昝三邻心里一动,迟来报名的新生,好像真有这一号人。
保安却不知晓实情,难以置信地道:“你骗鬼啊!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才来报名?学校准许了吗?”还要再多质疑几句,那人抢着道:“当然准许了!”还报出了班主任的名号,保安是认识这个教师的,师资公告栏上就有他的照片及资料,物理高级教师,年年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头衔一大堆,保安也没能记清。
“你等着!”保安放下记录违规的记事本,回头看了一眼昝三邻身上的校服,一边按下铁门开关按钮一边道,“你的学生证拿来。”即便是小长假,总有几十个留校的学生,复读生尤多,提前返校的也有零星几个。
昝三邻取出学生证递给正挂电话的保安,他匆匆扫了一眼,便递还与他,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转头却对那个蹲在原地逗弄自家狼狗的人道:“李老师的电话打不通,你不能进校。”休息日大多教师选择关机不受打搅,更遑论小长假了。如今没人能证明他的身份,保安是不敢随意放人进来,况且翻门进来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形迹可疑。
“what?”那人霍地站了起来,无袖裸|露的臂膀是鼓鼓的肌|肉,满脸尽是不悦,搞什么!那谁的电话打不通与他何干?他好不容易提前通过特训考验,山长水远地跑来学校报到,竟然被阻拦在这里?
“你……你要干什么”保安本能地后退一步,这家伙言之凿凿是新生,可这明显是要打人的气势,一点也不像普通新生。市一中优生很多,但有背景的各路学生更多,眼睛睁得再大也无法辨析他们的身份,稍有不慎得罪哪个权贵子弟,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我从大老远的地方过来,你不给我进校合适吗?”怒意渐盛的家伙突然露齿一笑,秒变阳光少年,一条胳膊挡在保安的肩膀上以示友好,一副圆滑的模样。
骑虎难下的保安面露难色,理所当然否决的话竟说不出口。
第129章 通话记录()
这是嗯
11月中旬,闷热的沿海地区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冷雨天气。
一大早,陆杰调出手机的天气预报功能一看,打了个寒颤,屏幕上显示只是9摄氏度,也不能怪他体质单薄,h市由25度骤然下降至9度的温度差足够令大多数南方人翻出厚外套穿上却依旧冷得直打哆嗦。
昝三邻是次日才拉着段立到h市的义乌商品城逛了一个多小时,段立的家境殷实,在花销用度上未曾短缺过,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顶有名的外国名牌,却也从未来过义乌买便宜货,挑挑拣拣了一阵,最后买了双手袜,用料不错,价格也适合。
昝三邻则买了一件厚外套,虽然11月份就穿这么厚的外套整个人显得尤为笨拙,但却实用,起码到了冬天也能继续穿。可即便有厚外套御寒,却还是为时已晚,寒流已在他的身体里扎了根,于是喉咙发疼咳嗽连连,甚至鼻涕眼泪一起迸发,他被重感冒缠上了。
重感冒致使身体疲乏、头部抽疼的症状很明显,以至于昝三邻忽略了双腿酸痛发出的信号,直至他重重擤了一下鼻涕之后,胯|下那个令他难以启齿的幽处涌出了一股液体,他才惊觉令他极为痛恶的月事再度光临了!
所幸这日正是周日早上,那会儿他正躺在寝室的睡床上,其他舍友都返家了,寝室里只他一人,他不必躲躲藏藏的用卫生巾,可终归是被这具畸形身躯连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检查寝室的门是否反琐,在洗浴室换下沾了血的内裤时,也会把浴室门牢牢拴紧。
他的月事素来不准时,书本上说女人大多都是一个月左右来一次,他却两三个月循环一周期,中考那段时间他精神极度紧张,将近四个月才来潮。
而这一次,距上次月事的拜访还不足两个月。
昝三邻痛苦无比,他甚至在今年中秋节时,曾虔诚地向月宫嫦娥祈愿,期翼它永远不要到来,不要用如此残酷的现实提醒他的耻辱与痛苦!月宫里的嫦娥也嫌弃他了,否则,它怎么不仅没永久消失,还提前了?
真是讽刺!
昝三邻自嘲地一笑,眸子里翻腾着无助、哀伤、怨怼的情愫,两行滚烫的眼泪自两颊缓缓滑下,顺着光洁的下巴滴在水桶里,他狠狠地用力去搓内裤上的肮脏红渍,桶内的泡沫四溅,他兀自没有停下机械的搓洗动作。
身体极度难受,心情极其不佳,衣服晾晒了之后,昝三邻病怏怏地躺回床上,被窝还没焐热呢,寝室大门便被拍的震天响,拍门声如同摇滚鼓手敲出的节奏感非邱粤莫属。
“你干嘛?”昝三邻不想下床去开门,浓重的鼻音听着声音懒懒的,犹似打呵欠的猫咪发出的软糯糯声音。
“开门,开门!”敲门者固执地制造只有他才懂的音乐噪音。
“行了,你别闹了。”昝三邻无奈地爬下床,披上厚外套去开门,再迟一点,怕又被隔壁寝室投诉了。
门一甫开,冷风肆无忌惮地鱼贯而入,昝三邻打了个喷嚏,无暇询问邱粤又整什么幺蛾子,忙折回寝室抽出纸巾擤去鼻涕。
“感冒药吃了吗?”邱粤问。
“嗯,嗯……”昝三邻有气无力地应着,正欲爬回床上继续休息。
邱粤不由失笑,这家伙压根没买什么感冒药,还振振有辞地复述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医嘱,说什么感冒药是为了提防感冒的药品,既然已经感冒了,药物就没功效了。所以如果方才他问的是“感冒药没吃”,这家伙肯定也是哼哼两声敷衍了事的。
“哎!感个冒怎么变懒了啊,”邱粤上前忙拉住他,扬了扬提着早餐的另一只手,“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食堂买的早餐,趁热吃。”他一直有晨跑运动的习惯,晨跑完大部分人还在睡梦里,昝三邻算是早醒的,可他的早餐几乎都是邱粤带回来的。
腹部隐痛难忍,昝三邻着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领了邱粤的善意,接过早餐道了声谢,开始用起这份稠白粥配榨菜鸡蛋的早膳。
昝三邻的吃相很文雅,眼睛低垂着视线只锁定在食物上,一勺一口细细咀嚼再吞咽,双唇严丝合缝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邱粤一时看呆了,目光只停在他两瓣微微颤动的唇上,或许是天气缘故,亦或许是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