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玉满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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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玉满京华-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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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婢子将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禀报一遍后,她失笑,问:“那她现在如何?有没有受伤?”

    婢子回:“阮小娘子毫发无伤,就是被泼了一肩膀的墨水,现在去换衣裳了。”

    长公主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地笑,“换好衣裳,让她来我这吧。”

    少顷,阮明婵便被婢子领了进来。

    她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拿热水擦了肩膀上的墨水,这墨水功力深厚,仿佛渗进了她的皮肤一般,把那块地方擦红了,仍是留下了一块暗渍。

    前方带路的婢子揭开门口挂帘,鎏金镂花的流苏香球互相撞击,发出清越的声响,迎面而来一阵淡香,暖意融融。

    襄阳长公主挽着简单的发髻,未簪珠玉,只在两颊贴了翠『色』花钿,身着一袭烟青『色』广袖蜀锦长裙,比之在永安寺见到的妆容更为朴素平淡。

    阮明婵行礼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亲自扶起她。

    “真是让你受委屈了,今日三郎在家,我也没想到他会想出这整人的法子来。”

    即便阮明婵心里对这番话有多么赞同,又有多么想把裴劭千刀万剐,这会也只能挂上淡笑,“长公主言重了,我没事。”

    襄阳长公主拉过她的手,谆谆教导:“要是以后三郎再欺负你,就和我说,我替你主持公道。”

    阮明婵笑一僵。

    这话听上去分外奇怪。

    她连忙道:“没,不会的,裴劭并没有欺负我……”

    她语无伦次地否认,内心欲哭无泪。

    为什么越来越奇怪了?

    正这时,一个婢女慌张地奔进来,惊叫道:“长公主,长公主,郎君出事了!”

第18章 风流肯落他人后(七)() 
裴劭亲自将满地狼藉的主厅收拾干净,然后把父亲那扇最喜爱的屏风从地上扶了起来,幸而并未摔坏,不然他已经能想象出裴忠怒发冲冠和卢文静悲恸欲绝的表情了。

    他走到后院,正看到两个婢女手里拿着衣服赶来,瞥了眼,随口问:“这是谁的?”

    那婢女答:“是阮小娘子换下的衣服,因被墨水弄脏了,长公主命我们洗干净。”

    裴劭的脚步一顿,目光滑向她们手里的衣服。

    已入初夏,衣物并不多,一条襦裙,一件对襟半臂,而在半臂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一角桃红『色』的绸缎,绸缎上还有细细的带子。

    至于那是什么东西,裴劭要是不知道,那还真是愧对了弟兄们硬塞给他看的春宫图。

    不用琢磨,他已心领神会,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哦,嗯……你们快拿走。”

    那两只玉『露』团又颤啊颤地在脑海里颤了起来,他瞬间觉得,方才那股血流又开始汩汩流动,冲上脑门,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而后,好似有什么流了下来。

    裴劭没多想,下意识一抹,心道:今天这怂样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结果手上一片殷红。

    那两个婢子惊呼起来。

    “郎君,你怎么流鼻血了!”

    “快、快喊人!”

    她们的大呼小叫很快引来了其他人,那些人慌慌张张去禀报长公主。

    阮明婵听说的时候,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正欲问怎么回事,意识到长公主还在,她便定了定神,忍着没动。

    相比下来,长公主这个亲娘显得十分从容,她瞥了眼如坐针毡的阮明婵,柔声问:“三郎怎么了?”

    那婢子喘口气,回:“郎,郎君不知怎地,流鼻血了。”

    她说着,眼神却不住往阮明婵身上飘。

    她的动作太明显,长公主顺势看向阮明婵。阮明婵不明所以,回以无辜的眼神,片刻之后,她意识到这很可能与自己有关,忙问那婢子,“到底怎么回事?”

    阮明婵心道:莫非方才那一摔把裴劭摔虚了

    但他有这么脆弱吗?

    那人支支吾吾地不答,连长公主也催促,“到底何事?快说。”

    她们哪知道,郎君是因为看了……

    到现在还想为自家小主人留一份薄面的小侍女急红了脸,心中连连叫苦:这事儿怎么说?阮小娘子也是要名节的啊!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不小心撞了案角而已,阿母莫要担心。”

    阮明婵循声而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劭鼻子塞着两坨棉花,抱着手过来了。

    他瞥了眼捂着嘴偷笑的少女,面无表情。

    襄阳长公主显然也听到了阮明婵这声微弱的笑,却并未表现出怒『色』,而是淡然一笑:“无事就好。”

    阮明婵并不敢笑太久,很快又正襟危坐,但她看着这幅样子的裴劭,仍是觉得滑稽至极。他平日里板着脸有多拽、笑起来有多欠扁,与现在的反差感就有多强烈。

    裴劭倚在门上,盯了她一会,冷冷一笑,抬脚走了。

    他过来解释本也是为了遮掩,幸而她们没有说出去,见阮明婵浑然不觉地嘲笑他,心道:今次母亲在,暂且放过她,下次可就要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阮明婵则仰起头回视:身子不怕影子歪。

    襄阳长公主将这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裴劭走后,她便又继续方才的话,“当年我听闻你母亲一到凉州便诞下了一名女婴,却不想你一住便是十几载,直到那日在永安寺我才看到你。可惜那阵子整个国家百废待兴,我屡次想去凉州,屡次又因冗事延迟,一拖再拖,没想到……”

    也许是觉得自己不该提起往日伤心事,襄阳长公主没有再说下去。

    阮明婵脸上方才雀跃着的光暗淡下去,她知道长公主要说什么:没想到阿母不过短短一载便去了。

    她从来不知道阿母长什么样,阿耶请来画师凭着记忆为她作画留念,但那终归只是模糊的记忆而已,更何况还是由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主笔,阿耶每每看到那张画像,总是摇着头,喟叹一声,叹那画中人神。韵全无,眉目陌生。

    长公主柔声道:“明婵,我倒是很希望,你以后多来我这儿。”

    阮敬元许久未归京城,如今朝中无人,受人排挤,长公主这是在暗示她,她随时愿意在安业帝受人蒙蔽之时出言挽救。在这之前,阮明婵只知道她与母亲有交,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人又有几个十几年?而现在,她有些恍惚,仿佛羁绊重重的长安才是她们真正的归属,凉州不过容纳了她短暂的十几个春秋而已,终归要回到故人之地。

    她眼眶一热,叩首道:“多谢长公主。”

    这小女儿,眉眼与阮郑氏不大像。阮郑氏温婉内敛,她的丽质却显得十分张扬,正值豆蔻之龄,但一举一动间,却处处有她亡母的影子。

    襄阳长公主是个重情之人,当年军帐中的手帕之交,若是换做别人,定会忘得干干净净,但唯有她记到如今。

    她一笑:“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不过蝇营狗苟,利来利往,明婵,我是羡慕你母亲,早将这些看透彻了。”

    阮明婵不解,长公主却没有再说下去。

    她告退上马车的时候,长公主在门口站了会便进了屋,而裴劭正从树荫下走出来,光斑流转在少年脸上,眉目仿佛上了一层浓墨重彩。

    “三郎,你过来。”长公主说着,给了婢子锦枝一个眼『色』,锦枝立刻拿出了那幅美人图来给她。

    裴劭欲拿,锦枝一偏手让他抓了空,偷笑着走到长公主身边。

    他脸『色』尴尬地收回手,“阿母,这画怎么到了你手里?”

    长公主慢慢展开画轴,慢条斯理地从上往下一一看过去,唇角始终挂着一抹端庄的笑。自裴劭幼时起,这笑仿佛长在她脸上似的,生气也罢,高兴也罢,一尘不变却又意蕴重重。

    许久,长公主放下画卷,道:“卢公擅画山水,你承其笔法,却以美人图见长,这点阿母倒是现在才知道。”

    她话中并没有责怪儿子另辟蹊径、笔法风流的意思。裴劭琢磨着怎么从母亲那拿回画作,却听长公主又道:“堂堂男儿,求娶别家女儿应当光明磊落,哪有像你这样妄图对着一幅空洞无物的画伤春悲秋的?这画我替你收着,以后不许动这种歪主意。”

    一旁参与这次计谋的婢子都掩嘴笑了。

    还是长公主有办法,每次都能说得郎君哑口无言。

第19章 别是娇酣颜色好(一)() 
自虞同韫上次被不明不白围殴一顿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朝中风浪差不多已经平息。其实,那些起哄的除了整日没事找事的御史,便是同他年龄差不多的官员而已。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对于安业帝来说,他仍是值得信任的年轻干将。后来的一招不可谓不漂亮,不仅转移了集中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反而将污水泼向了阮敬元一家。

    当然,他心里还装着其他的心思。

    阮敬元本就是常年在外的地方官,现在又被罢官,地位声望一落千丈,自己再派人去催促,必然顶不住压力,他与阮明婵的婚约不就顺水推舟地成了么?

    但是,过了一个多月,一批一批的家仆灰头土脸地被赶回来,阮家丝毫不买他的账。

    他们难道还有余力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兄!”

    仆从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虞同缈闯了进来。

    她面『色』因生气涨得通红,怒气冲冲。

    虞同韫整整袖子,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把她带进来!”虞同缈一挥手,身后一婢子便将一名女子扯了过来。

    那女子弱不禁风,踉跄着扑倒在地上。衣衫凌『乱』,一袭淡红『色』合欢斓裙,发髻上的簪子掉了,头发松松垮垮地落了下来。裙下『露』出一双白如豆腐的玉足,瑟缩着躲进裙底。她抬起头,撑着手臂往虞同韫身边爬,试图抓住他的衣角,“二郎,二郎,救我……”

    虞同韫整理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往旁边移了一步,仿佛在躲什么脏物一般,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同缈,你这是何意?”

    虞同缈不理会他,道:“将这贱人衣服扒了!”

    身后一群婢子涌上来,一人按住那女子的手脚,不容她挣扎。外面罩着的衫裙剥落,『露』出雪白皮肤,而那上面青红交加地布着刺眼的於痕。

    “阿兄,你这几日在干什么?”虞同缈这时候才正面质问他,她指着地上的女子,“私养娼『妓』,若是被阿耶知道,你该如何解释?”

    虞同韫泛出一抹僵硬的笑,“同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虞同缈上前几步,疾声道:“阿耶说陛下有意将一位公主许配给你,此等良机,放眼满朝文武,除了郑国公,孰人能配?你为何要在这时候给自己留下把柄?这种人本就不该进我们虞家的门,来人,立刻将她赶出去!”

    那女子掩面低声哭泣,闻言立刻爬了几步拽住虞同韫的衣角,哭喊着不要离开,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不可怜。

    虞同韫这次没有躲开,任她拉着。

    她一个月前被他买回来金屋藏娇,平日里便穿着侍女的衣服掩人耳目,连虞师道都不曾知晓。对于这女子来说,能攀上虞二郎这等数一数二的贵胄,等虞老爷子百年之后,虞同韫继承爵位,还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自然是求之不得。今日早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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