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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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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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上好的粉,可遮住妹妹脸上的红肿。”

    说罢这话,翩红问小丫头要了块湿手巾,准备亲自帮沈晚冬梳洗上妆。

    谁知翩红的手还未碰到沈晚冬,就被章谦溢给用力打开。

    男人冷笑数声,并不看这位不久前还与他行房中之乐的美人,他只是默默地帮他的小妹整理乱了的衣襟和头发,半响,才说了句:“翩红姑娘的粉,咱们可不敢用,烂了脸可找谁去哭。其实我家小妹国色天香,就算再狼狈,也自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流,用什么俗粉。”

    听了这话,翩红的脸登时绯红一片,又尴尬又气,简直进退两难,她见大先生并不言语,好似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无奈之下,翩红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她轻甩了下袖子,又啐了口,媚眼恨恨地飞向章谦溢,嗔道:“得,看来我们这等粗手笨脚的终究上不了台面,伺候不了公子跟前的人。”

    沈晚冬可没心思理会翩红这会儿又怀了什么坏水,更没想法妆扮自己,她就是要这姓荣的好好瞧一下,自己的夫人究竟做了什么好事,把别人害得多惨。

    她不愿梳妆,大先生面上虽看起来有些不满,但终究没发火,只是淡淡嘱咐她:务必要谨言慎行,别得罪了侯爷。

    随后,沈晚冬就跟在大先生身后,朝福满楼的大堂走去。

    大堂依旧灯火通明,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沈晚冬感觉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她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位荣侯爷,卑躬屈膝?忍气吞声?可怜兮兮?装悲卖惨?还是索性哭闹一场?

    离得老远,她就看见大堂正中间站着个极高的男人。

    走近几分,她瞧见这男人穿着细鳞软甲武服,健壮的身躯将衣裳绷得紧紧的,宽肩窄腰,孔武有力,两条长腿自然地分开,一手背后,另一手拿着把足足有半人高的长刀,端铮铮地立在原地。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晚冬不禁皱眉乱猜。这大梁的权贵哪个不喜欢装腔作势,姓荣的如此着装,还拿着把刀,可见更是个爱装势的膏梁纨绔。再者,能熬到如此高位的,大约是个半入黄土的老头子了吧。

    正在此时,大堂正中间站着的男人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缓缓转身。

    这下沈晚冬可瞧清了,这安定侯,居然是十分的年轻!而且,还挺好看。

    他看上去还不到三十,皮肤微黑,是那种经历过战场的豪迈颜色,眉毛很浓,鼻梁高挺,目光坦荡且执着,样貌俊朗,英气勃勃,加之身量矫健挺拔,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奇男子。

    不知为何,沈晚冬忽然有些后悔了,她后悔,为何方才不稍微打扮下自己。

    而就在此时,大先生抱着拳疾走几步上前,满面堆笑地给安定侯见礼,正要将她给侯爷引见时,谁知人家安定侯大手一挥,用长刀指了指她,问:

    “晚冬?”

    沈晚冬只觉得这个低沉略沙哑的声音像根针,竟将她的心刺得有些疼。

    “是,侯爷。”沈晚冬鼻子酸了,忍住泪,屈膝给荣明海道了个万福。她正要出声,请侯爷去二楼的雅间小坐,谁知这男人竟然转身就往外走,只是用背影淡淡地撂下一句:

    “跟我走。”

    沈晚冬大惊,这就把她带走了?连一声招呼都不给大先生和章谦溢打,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把她带走了?

    好霸道的人。

    不过,话不多,直接简单粗暴地做事,其实也挺有魅力的。

    沈晚冬转身,垂眸给大先生等人屈膝福了一礼,忙紧跟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而去。在走的时候,她急糙糙地用袖子使劲儿擦脸,谁知碰到伤,疼得呲牙咧嘴。

    她担心自己身上的泔水臭味太重,恨不得这会儿有阵大风来,好把身上的味儿给吹散。

    刚走到外头,她就看见酒楼外头停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而荣明海一个人站在乌黑的骏马跟前,在等着她。

    沈晚冬低着头走过去,她低着头,站在男人面前。这会儿离得近,她发现自己的个头竟然够不到到这男人的下巴,他,真的好高。

    “上车吧。”荣明海往后退了两步,给女人让出条道。

    “是。”沈晚冬更不敢抬头,只是听人家的吩咐,踮着脚,坐上车。

    瞧见她上车后,荣明海亦坐了上来,他挥动了下鞭子,驱马朝前走,这男人双目始终看着前方,一声都不吭,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晚冬抱着双腿,盯着男人宽厚的背出神。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何一句话都不说,他到底要把她带去哪儿?去侯府?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做掉,永绝后患?

    越想越乱,越想越躁。

    沈晚冬几次三番想要问,可话到嘴边,又有些害怕。明明她才是那个占理的人,可为何不敢在这男人跟前大声说话。

    也不知烦乱了多久,直到,车忽然停下了。

    沈晚冬闻见有股浓郁的肉香阵阵袭来,她忙将埋在双膝间的头抬起,发现前方是个羊肉夜摊,此时正当夜色将尽,并没有什么人。桌子就摆在外头,红火的炉上坐着个大锅,里面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儿,闻闻就知道,在炖羊杂碎。

    “去吃点东西吧。”

    荣明海说着话,率先下车,径直走向小摊。他将长刀立在桌跟前,招呼马车跟前站着的沈晚冬过来坐。随后又叫店主赶紧上茶上饭,再烙上几个热乎乎的白馍,手脚麻利些,他骑了一夜的马从外地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可是给饿瓷实了。

    连夜赶回来?

    沈晚冬心一动,难不成,他是专程为了她回来的?那他存了什么心。

    正乱想间,店主端着个大木盘上来了。他看上去与荣明海甚是熟悉,笑嘻嘻地将饭食和碗筷摆在桌上,说:小老儿不晓得您回来,忘记备酒了。您且先吃着,我这就家去,抱一坛子刚酿好的羊羔酒来,给您解解馋。

    普通百姓居然敢跟他这么说话,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沈晚冬始终拘束,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始终不敢抬头。谁知,对面坐着的男人给她推过来双筷子,笑道:

    “来,吃饭吃饭,老杨家的羊杂碎可是一绝,我每回回大梁,头一件事就是来吃一大碗。”

    听了这话,沈晚冬放松了不少,心里暗暗骂了句:真是个吃货。

    她怯懦抬头,却被桌上的东西给惊得呆住。

    盘里装着十来个刚从炉里烤出来的白馍,两三碟小菜,一大碗酸辣肚丝汤,一大盆羊杂碎,两个空碗。

    “来一碗?”荣明海拿起碗筷,要给沈晚冬捞些羊杂碎。

    “多谢侯爷。”沈晚冬摇摇头,轻声道:“妾身吃不下,喝点汤就好了。”

    “哦。”荣明海也不再劝饭,他将小碟子中的新鲜芫荽和葱倒进盆中,又往里头加了好些辣椒油,拿筷子搅拌了下,掰了两个面饼进去,直接端着个盆开吃。

    瞧见这吃相,沈晚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完全不像个贵族,倒好似刚从战场下来的大将军,打仗打累了,要饱饱的咥一顿。

    “见笑了。”荣明海一边嚼着肉,一边喝汤,笑道:“我就是个大老粗,饮食住宿都跟兄弟们在军中,没什么吃相,你别介意。”

    沈晚冬的紧张又去了几分,她给自己倒了碗酸辣肚丝汤,直接捧着碗喝了几口,汤一入口,那酸辣味登时在舌尖蔓延开,昨夜的宿醉与绝望,仿佛一扫而光。

    真舒服。

    “味儿不错吧。”荣明海笑着将小菜给她推过去,埋着头继续呼哧呼哧咥肉,没一会儿就结束了这场气吞山河的“战斗”。

    只见他用吃剩的最后一块馍抹着盆壁上的碎肉和残汤,蘸干净后,塞进嘴里嚼,吃完后抹了下嘴,张开膀子伸了个懒腰,“啊”地大喝了声,谁知声音太大,竟将周遭熟睡的狗儿弄醒,此起彼伏地叫个不停。

    荣明海皱眉,低骂了声晦气,竟撅嘴开始吹口哨。还真别说,狗听见哨声,居然渐渐都不叫了。

    瞧见男人这般,沈晚冬借着喝汤的空儿,低头抿着唇笑了。

    “姑娘,你看那儿站着的那人,是不是章公子。”荣明海冷不丁冒出一句。

    沈晚冬抬头,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韩家包子铺”门口,站着个清俊瘦高的男人,正是章谦溢。他两手缩进袖筒里,冻得连连在原地踏着步子,当瞧见她在看他时,登时站直了,目中闪烁,似是担心,又似有无数话说,可当他瞧见荣明海时,终究没敢走过来。

    “呵。”荣明海轻笑了声,给自己舀了碗汤,淡淡说道:“章公子对你真是情深意重了,一路尾随在咱们后头跟过来,躲在那里一直看着你,他真的挺关心你的呢。”

    “哼。”

    沈晚冬不屑地冷哼了声,扭过头,不愿看一眼那个“关心”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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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明海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种种恩怨;他朝不远处站着的章谦溢吹了个口哨;又招了招手;示意章谦溢过来。

    “侯爷;”沈晚冬急得都站了起来;忙道:“妾身有些话;想私下里和您说。有些话公子听不得;您还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荣明海抬手,制止住急切的沈晚冬,他在怀里摸了半天;发现身上没带一个子儿,男人讪讪地撇了下嘴,一把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玉坠链子拽下;拍在桌上当饭钱。

    他拿起长刀;站起来。

    而与此同时,章谦溢也走过来了;忙躬身朝安定侯见礼;并偷摸瞅了好几眼小妹;看她是否安好;随后静等着侯爷吩咐。

    “天快亮了;待会儿本侯要进宫面见太后;随后还得处理几件要紧公务。”

    荣明海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左右转动着脖子来醒神儿,他淡淡扫了眼面前的清俊男人;又看向狼狈的犹如惊弓之鸟的沈晚冬;道:“章公子,你把人带回去吧。”

    章谦溢听了这话,登时大喜,腰不禁弯的更低了,连连称是。谁知一扭头,竟瞧见小妹凑到人家安定侯跟前,不哭出声,但一个劲儿掉眼泪,委屈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她手附上自己被打伤的侧脸,仰头看着荣明海,可怜兮兮地说:侯爷能否让妾身跟在您身边,我,我,

    “带你在身边,不方便。”

    荣明海咳嗽了声,抬手,想要碰沈晚冬的肩膀,可又有些顾虑,但终究还是按了上去,没承想手上的劲儿大,竟将人家姑娘压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荣明海连忙弹开手,干咳了声化解尴尬,淡淡笑道:“放心,今儿本侯就算认下你这个妹子了,谁要是想动你,也得仔细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也别怕,先回去睡觉,傍晚的时候,我来找你。”

    说罢这话,荣明海提着自己的长刀,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前走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黎明的微亮中。

    这算怎么回事?

    沈晚冬檀口半张,一脸错愕地楞在原地。

    这位安定侯,怎么做事不按常理?带她吃了碗羊汤,草率的认了她为妹妹,这就算完了?

    那么以前戚夫人做下的孽,接下来该怎么算?

    还是他另外有打算?

    可要是真别有居心,干嘛又要让章谦溢带她回去,难道不怕她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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