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事业。”
“咳咳。”
沈晚冬干咳了两声,瞪了眼荣明海,暗示男人不要耻笑这出大家都心里有数的戏,静静看着就行了。
正在此时,孙公公站了出来,有些事督主不能开口,会掉价,也会伤了老友的情分,只有让手下人代他去做。只见这老公公朝着唐令和荣明海各行了一礼,随后踩着小碎步行至大先生身前,他将两只手捅进袖筒里,骄矜地笑着,白了眼如同只病狗一样的章谦溢,慢悠悠道:
“当初我家小姐不幸蒙尘,在这福满楼里受了好大的委屈。大先生论起来也是小姐的长辈了,今儿个也得疼疼咱们姑娘,不是?”
大先生淡淡一笑,看向唐令,谁知这位昔日好友只是垂眸品茶,并不理会他。大先生心里愈发了然,他与唐令识于微时不错,可如今到底身份地位悬殊,可是要小心应付。
唐令先前避不见他,却暗中默许他打听唐府的事,他花了好一笔银子才得知,溢儿被唐令毒打了一顿,虽关在地牢,但好吃好喝的待着,等伤养好后就会放出来。谁知昨晚上,那晚冬姑娘跟前伺候的玉梁忽然带来根断指,他一眼就认出是溢儿的。
原先他还以为是晚冬挑唆着唐令对溢儿下手,谁知盘问了玉梁才知道,其实这里边根本就是溢儿出的主意,撺掇着晚冬杀上福满楼复仇,顺顺利利实现自己的目的。唐令心疼侄女,少不得要帮着溢儿把这出戏唱圆了。只是这安定侯又算怎么回事,他来做什么?想起了,这只黑鬼与晚冬可是关系匪浅,今儿晚上想来也是给他的女人撑腰子来了。
呵,大梁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齐聚福满楼,为的居然是同一个女人,看来大家叫她冬蛇,当真是没叫错。
只见大先生神色如常,即使在唐、荣二人跟前,也并不表现出谦卑软懦,他大手一挥,朗声笑道:“当日李、曹二位公子在福满楼饮酒,谁知酒醉后竟起了争执,不幸先后丧命,这事其实与姑娘毫无关系。”
孙公公听了这话,嘿然一笑,道:“既然如此,为何福满楼要逼咱们姑娘喝毒酒呢?”
孙公公这话高明,不说大先生而说福满楼,显然是要大先生交出一个替罪羊。
“哎!”
大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道:“当日事发突然,老朽也是匆匆从外地赶回来,对此事是一知半解,姑娘的事其实是由梅氏全权处置的。”
说罢这话,大先生眼中闪过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无奈,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常态,厉声吩咐左右:
“去,将梅氏带上来!”
毒酒一杯()
没过多久;酒楼的管事从后堂带进来个年约四十的女人;正是梅姨。她的容颜依旧秀美;身量稍矮;穿了身墨绿色的褙子;脚蹬了双厚底绣花鞋;高髻上簪着只宫纱堆成的红牡丹;举止端庄,沉静可亲。
不知是不是晓得自己运道不好,惹下了不该惹的人;梅姨秀眉紧蹙,即使施了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一脸的颓倦。
只见梅姨半低着头;丹凤眼偷偷地打量了圈上首并排坐着的督主与侯爷;细思了下,径直跪在唐令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向荣明海磕头;即使跪在刀尖;这妇人也并未露怯。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消业债。如今小姐芳驾莅临福满楼;妾身特来给小姐磕头赔罪。”
梅姨咚咚咚地朝沈晚冬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跪行到沈晚冬腿边,抬头;泪眼盈盈地看着上首坐着的美人;从怀里掏出把锋利匕首,举到头顶,言辞颇为真诚:
“只要小姐消气,妾身死也无怨。”
这下倒把沈晚冬给将住了,刀就在眼前,她杀还是不杀。
若是动手,抹脖子还是捅心窝子?荣明海瞧见她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歹毒面孔,该怎么想,到时候大梁怕是又多了些茶余饭后的闲话,那条祸水冬蛇仗势杀人,好么,臭名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若是不动手,岂非白白便宜了这老恶妇?!
还记得当初在园子时,这娼妇知道曹侍郎养的狗死了,为了巴结姓曹的,这女人赶忙叫人出去买了十几条毛色极好的幼狗,宰了剥皮,让裁缝连夜缝制了身亵衣、亵裤,还特意在亵裤的后头缀了条长长的狗尾巴。
这娼妇逼着含姝换上这狗皮衣裳,化上艳丽的妆,拿着皮鞭,去侍奉曹侍郎。
第二天早上含姝回来了,脸色惨白,膝盖又红又肿,身上全是鞭伤。
一想起过去种种,沈晚冬就愤怒不止,她身子前倾,登时就要拿起那把匕首,忽然,她听见软塌上的章谦溢哎呦地喊了声疼,斜眼看去,章谦溢的那只伤手无力地垂下,并且摇晃着,这男人哼哼唧唧地看着孙公公,什么话都没说。
懂了。
沈晚冬明白章谦溢在暗示什么,她重新端坐好,端起茶抿了口,并不理会梅姨这茬,静静地等着孙公公发落。今儿是唐令带她来的,若是贸然出头,怕是又会惹这阴晴不定的人生气。
果然,孙公公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连看都不看梅姨,只是冷眼扫了圈廊子上站着的妓。女和茶酒博士,扬声喝道:
“当日小姐受了冤屈,是谁胆大包天打了她,自己站出来!”
只见从人群中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女人,瘦的那个是弹唱妓。女,名唤阿碧,穿着水绿色的纱裙,显得相当清秀可人;稍胖的那个是后厨剥葱的厨娘,也是当夜扇了了沈晚冬数十巴掌的人。
这两个女人好似被吓坏了,还未走到人前,那胖厨娘就瘫软在地,哭着朝给沈晚冬磕头,一边磕还一边扇自己耳光,求小姐饶命。
而此时,两个带刀侍卫上前来,毫不留情地将这两个女人拖拽到大堂正中,并从后头揪住她们衣裳,不许她们跪在地上。
孙公公含着笑,慢悠悠地踏着小碎步走到这两个女人面前,回头看了眼大先生,随后气定神闲地看着胖厨娘,道:
“当日你打了小姐二十五耳光,是不是?”
“是。”
胖厨娘早都吓得眼泪鼻涕齐流,她可真是有一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明明是大先生逼她打的,她哪里敢违逆?而且今儿大先生也交代过了,督主无论要把你杀了还是刮了了,乖乖受着就是,不许乱说,否则就把全家活埋了。想到此,胖厨娘颤颤巍巍道:“贱妇甘,甘愿受死。”
谁知孙公公并未搭理胖厨娘,而是看向瑟瑟发抖的阿碧,挑眉一笑:“听说当日你是第一个打小姐的,对么?”
那阿碧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水绿色纱裙,眼泪早把妆容给冲花,脸上又红又白的,越发的楚楚可怜,她居然给吓得打起嗝,:“回,回公公,是,是妾身。”
孙公公淡淡一笑,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个侍卫捧着个小木盘上前来,那木盘里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三只棱角锋利的金戒指!
“你们两个抓住她,别叫她乱动。”
孙公公挥了挥袖子,叫身边的两个侍卫扭住阿碧的胳膊,将女人的脚踩住,从后边揪住头发,把脸整个都露出来。随后,他轻笑了声,看着胖厨娘,尖着嗓子,幽幽道:“把戒指带上,给我打她,每一下都得听见响儿,否则把你的双手剁下来喂狗!”
胖厨娘吓得直哆嗦,手颤颤巍巍的抬起,费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金戒指套进指头上,她腿软,可身后有个侍卫揪着她的衣裳,连瘫倒在地的机会都不给她。
啪!
胖厨娘闭着眼睛扇了阿碧一巴掌,不轻不重,正好让那女人脸上多了道浅浅的红痕。
“用点劲儿。”孙公公闭着眼,尖着嗓子道:“咱家没听见响儿,来呀,把她的手给,”
胖厨娘听见这话,浑身打了个激灵,扬起手左右开弓,使出了吃奶劲儿打那阿碧,没几下就把阿碧的一张俏脸打出了血痕。
空阔的大堂很安静,谁都不敢说一句话,所有人都被迫去听去看打人,阿碧的惨叫声和啪啪的耳光声牢牢刻在每个人心里,一辈子!
终于,惨叫声停下了。阿碧晕倒了,鼻孔和嘴角流着血,而两个脸蛋儿上遍布长短不一的血伤,触目惊心。
“哼。”
孙公公淡漠地瞅了眼晕在地上的女人,两手捅进袖筒里,环视了圈四周,目光落在翩红身上,他勾唇一笑,阴森森道:
“还有谁参与了打小姐,自己站出来吧,别叫本公公揪你出来。”
翩红听见这话,杏眼瞬间睁大,忙瞅向大先生求救,谁知大先生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儿,根本不搭理她。再看向唐令,这权阉此时正闭目养神,完全不将大堂的事放在眼里。而唐令跟前坐着的荣明海则仔细地看自己刀鞘上的花纹,连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是啊,当初她报私仇,私下里撺掇着大先生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沈晚冬,如今这毒蛇的叔叔和情人怎会轻易放了她!
难道,真要被那胖厨娘毁了容?不,如今只能自救了。
翩红狠劲儿咬着下唇,狠了狠心,快步跑到沈晚冬面前跪下,泪眼盈盈地抬头,眼睛一眨,泪珠子成串儿掉下。她啜泣着,忽然狠狠地打自己耳光,一边打还一边忏悔:
“当初小姐一曲楚汉名扬大梁,让妾身钦佩不已。只恨妾身人微言轻,没能在小姐最困难的时候帮您说句话,妾身真是没用!如果有机会,妾身甘心当牛做马侍奉小姐。”
沈晚冬听见这话,嗤笑了声,翩红这是在提醒她:你沈晚冬当初不厚道,踩着我的名气上位,如今风水轮流转,我认命,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只求你今儿放我一马。
“姐姐这是做什么。”
沈晚冬莞尔一笑,亲自将翩红扶起,她淡漠地瞅了眼一旁跪着的梅姨,从袖中抽出个帕子,帮翩红擦去脸上的泪,又帮女人将垂落的发别在耳后,柔声笑道:“姐姐当初的提携之情,小妹怎么敢忘,咱们姐妹何必这么外道呢。”
“咳。”
只听唐令忽然咳嗽了声,他并未睁眼,依旧假寐,只不过这会儿眉头蹙着,好似在生谁的气,或许,他听见小婉又假惺惺的说着风尘话,有点厌恶吧。
瞧见唐令这副模样,沈晚冬的笑登时散去,悻悻地坐回到椅子上,给翩红使了个眼色,让翩红站到她身后。她下意识看向荣明海,却看见这男人嘴角含着抹坏笑,笑什么,或许在笑唐骟驴太苛刻,对唯一的亲人都这般嫌弃;或许在笑他的冬子总有一天会弃暗投明吧。
不远处站着的孙公公见小姐并未处置翩红,有点吃惊,但并未表现在脸上。他依旧笑眯眯的,挥挥手,让侍卫将胖厨娘和阿碧拖下去,随后走到唐令面前,朝督主和侯爷分别行了一礼,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梅姨,笑道:
“梅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梅姨脸色十分难看,身子有些晃动,她看向大先生,谁知这位昔日的情郎并不看她。梅姨凄然一笑,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她看向面前的沈晚冬,垂死挣扎:“冬儿啊,先前你被地痞卖了,是娘救了你,并且悉心教养了你一场,娘是真把你当成了亲女儿,没舍得让你出一回堂子,孩子,究竟我也没有多对不起你,难道,你非要我死不可?”
就在此时,大先生忽然站起来,他看上去相当着急与不安,并未开口求唐令,而是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