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以前时常安慰他说不会,可是说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却总是找不到人,再要找各种理由出来,连自己都不信了。可是她不忍绝了他的希望,就说道:“应该不会,大哥落水的时候虽然受了伤,可是以他的体力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那天风大水急,估计他逆流而上很困难,只得顺流而下。哎!郭凯你看,那边有个背着一捆柴的身影有点熟悉。”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虽破旧却很整齐。背着硕大的一捆柴,正在朝远处走去。郭凯只看了一眼,几乎就可以断定那是从小带着自己一起玩耍、一起学文习武的亲大哥。
“大哥真的是大哥!晨晨,走”郭凯拉住陈晨的手向前方飞快的跑去,周边守护的侍卫不明所以,也跟着呼啦一下子跑了出去。
周朗发现了异样,抬头望了过来。
郭凯很快追上了那个男人,跑到前面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他朝思暮想,甚至在睡梦中都会被惊醒的一张脸,只是多了一道伤疤而已。
那道疤从额头斜划到了脸颊,整整占据了半张脸的位置,瞧着狰狞可怖。而看在郭凯眼里却是实打实的心疼:“大哥大哥你还活着,太好了。”
郭凯热泪盈眶,大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紧紧的兄弟抱。陈晨也很动容,替郭凯高兴。侍卫们不明所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疑惑的望着。
男人面容平静,待郭凯放手之后,挑眉问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郭凯一愣,瞪大眼睛着急地抢白道:“大哥,我是郭凯呀,你不记得了?你是不是受伤忘了以前的事?”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淡然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还要回家去。”
他转身走了,郭凯急的脸色通红,就要伸手去抓,却被陈晨拦住。
陈晨说道:“先让他回家吧,咱们跟着去他家里,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男人低着头,脚步飞快地绕过山间小路,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几个小孩儿正在村头树荫下玩泥巴,见他背着柴过来,一个调皮的男娃把一团泥巴朝他身上扔了过去:“刀疤脸,不要脸。”
男娃的母亲洗完了鱼,刚好出来泼水,见状训斥道:“狗蛋,不许瞎咧咧,傻牛叔叔是好人。”
男人依旧沉默,连头都没抬,背着柴继续往前走。到了村西头的一所瓦房前边,推开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穿着朴素却十分干净、容貌俏丽的姑娘正在送一位阿婆出来,见男人进门,便红着面低下了头。
吕阿婆见男人进门把砍来的树枝在墙角整整齐齐地码好,就伸手去拿扁担和水桶,点点头:“还真是个勤快的男人,傻牛呀,我刚才也跟小芹说了,前两年她爹妈死的时候年纪小,还没及笄她二婶就要让她嫁人是那婆娘存了歪心。可是她今年十六岁了,该找婆家了,你们俩总是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也不是回事呀,这村里的风言风语是越来越多了。你们俩之间若是有意,我老婆子就给你们做个媒,成个家,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过日子。若是没意思,就认个兄妹,你该娶的娶,让小芹也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就当成亲兄妹走动,唉!我老婆子也是瞎着急,晚上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吧。”
这个村子里,真正相信他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却还清清白白的,恐怕也只有吕阿婆了。
“我心里一直拿小芹当亲妹子,阿婆若是认识合适的人家就给她说个亲吧。家里的一切都是季太公留下的,都给小芹当陪嫁,我去镇上当个长工也可度日。”
小芹咬了咬唇,含嗔带怨地望了他一眼,眼里蓄了泪。吕阿婆看在眼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叹了口气,拍拍小芹的手,接着往外走。“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人家不乐意,强扭的瓜不甜”
刚到门口,就见外面站了一群威赫赫的带刀侍卫,吓得两个村里女人倒退了好几步。
小村不大,从他们进了村子,就惊动了不少人,里正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芹的二婶也挤进看热闹的人群,见侍卫们有的穿着官军的铠甲,啧啧道:“我就说吧,那头傻牛肯定是海盗,你们瞧瞧,官军来抓人了吧。”
“军爷,军爷们,我是村里的里正,我们小村子里都是良善之人,不知犯了什么罪,让大人们远道而来。”
“这是登州刺史郭大人,有些话要问你。”郭培在一旁介绍道。
人群里都抽了一口凉气,他们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里正老爷子也只见过县令大人而已。早就听说刺史大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郭老令公的孙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身英雄气概呀。
里正一听是刺史大人,吓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被郭凯亲手搀扶起来。
郭凯没有理会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只问里正道:“这户人家住的是什么人,都有谁?是几十年一直住在这里,还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这里几十年来一直住的是季老蔫一家,前两年海盗闹得凶的时候,他们老两口都被海盗杀了,只留下一个闺女叫小芹,就是她,哎,小芹你过来,快给大人磕头。”里正招招手把吓呆在门口的姑娘叫过来。
郭凯和陈晨早已把这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刚才他们和吕阿婆之间的对话也都听见了。小芹长着一张鸭蛋脸,圆润朴实,白里透红,一双圆圆的杏眼、挺翘的鼻子、水润的红唇,若是跟静淑这样的江南绝色美女比起来,就差了些,但是在这十里八村的,这容貌也算得上一朵花了吧。瞧着是个勤快知礼的好姑娘,眼神也干净透亮。
小芹怯怯地走过来,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有些担心地回头瞧了一眼院子里面。官军真的是来捉拿他的吗?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是怎么回事?”郭凯压抑着心中的急切,沉声问道。
里正道:“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季老蔫在海边救得一个人,当时昏迷了好长时间,我们都觉得他活不了了,谁知最后竟是醒了过来。不过他是个傻子,家在哪,家里有什么人都不记得了,刚开始连农活都不会干。后来季老蔫两口子都被海盗杀了,贼人追到家里要抢走小芹,这个傻男人倒是有几分力气,竟然打跑了海盗,救下了小芹。这以后,他就在在这个家里住下了。”
郭凯仰头忘了望天,咽下了眼里的泪,转头问小芹道:“他左肩上是不是有一个梭子形状的疤痕?”
爹娘死后,小芹给他上过药,对他身上的伤痕还是有记忆的。小芹老实地点点头:“是,那是一处旧伤,他身上还有很多新伤,我觉得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是海盗的,请大人明察。”
季二婶以为时机成熟,自作聪明的凑了过来:“大人,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您看他那刀疤脸,多吓人,不是海盗能有这么严重的伤?这两年这一对狗男女在家里不清不楚的,您快把他抓走吧,我们季家丢不起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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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凯转过头;用喷火的双眸狠狠瞪了一眼季二婶;厉声斥道:“滚。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那是征东副帅郭征;是我亲大哥。他脸上的伤是为了平定高句丽、保家卫国才受的;你再敢胡说半句试试?”
季二婶吓得两眼翻白;差点没背过气去。讪讪地跑到一边;蹲在墙角再也不敢说话了。
小芹先是一愣,转而一喜,然后就有些落寞了。
郭凯大步进门;见男人正在墙角整理已经码的整整齐齐的柴垛。“大哥,也许你因为受伤忘了以前的事,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就好。这两年;家里人都为你揪碎了心。娘已经哭晕过去不知多少回了,大哥;你是郭家人;你的名字叫郭征。咱们祖父是老令公郭英;父亲是兵部尚书郭翼;大哥你是远征高句丽受的伤;沉入海底生死不明。我一直不相信你会离开我们;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郭凯满脸喜色,激动地胸膛起伏。那男人却满脸沉静;波澜不惊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傻子;不会有这样的出身,你肯定是认错人了,你们回去吧,别打扰我的生活。”
“大哥,你不会有错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认错了你呢?”郭凯急的额上都冒了汗。
小芹怯怯地走进来,看了一眼男人,低声道:“原来你是大元帅,难怪”
她咬着唇低下头,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瞧不上自己。她不嫌弃他脸上有疤,出身不明,他却总是恪守规矩,不肯与她亲近。村里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刀疤男配不上村花小芹,可是现在小芹才知道,原来人家有这么显赫的家世,难怪瞧不上自己一个山野村姑。
看着她含泪的自卑表情,男人冰山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朝着她走了一步,柔声道:“小芹,我”
“大表哥,真的是你!”周朗带着妻子孩子从大路绕了过来,走出人群就见到了郭征。
看见周朗,他身子几不可查的一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忽然抱住了头。郭凯蓦地想起,周朗不仅是表弟,还是大嫂周巧凤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是郭征的大舅子。看见他,自然让他回想起在家里与周巧凤的痛苦往事。
“爹,你瞧我抓的乌龟。”小四辈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捧着自己的战利品跑过来献宝。
郭凯赶忙抱起儿子,凑了过去:“大哥,这是你侄子四辈儿,爷爷给他取的名字叫郭智勇,你出征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四辈儿,快叫大大。”
“大大,这是我刚捉的小乌龟,你看好不好看?”四辈儿欢欣地朝着他笑。
男人转头看看虎头虎脑的小男娃,神色复杂。又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貌少妇领了一个小美妞过来,周朗走过去抱起女娃娃,牵着女人的手走过来:“大表哥,这是你弟妹高氏,是骠骑将军的女儿,这是我们的孩子小妞妞。妞妞快叫大大。”
“大大”妞妞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却忽然发现了他脸上的刀疤,吓得手一抖,手上的贝壳掉在了地上。“爹爹,我怕。”
女儿转过头趴在了自己肩上,周朗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妞妞不怕,大大是英雄,是为了打坏人才受的伤,大大会保护漂亮的小姑娘,就像妞妞这样的。”
小妞妞很乖,转回头来偷偷瞧了男人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母亲笑。
“大表哥。”静淑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微微屈膝行礼。
这个柔弱中带着书卷气的江南女子让他想起了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他曾经最爱的女人——孔唤曦,也是怀着孕的时候,被周巧凤害死了,若是孩子还在,比四辈儿还要大些,早就会叫爹娘了。如果心爱之人还在,如果幼子盼爹归,他怎么能不回家?
当年,遵从父母之命娶了刁蛮任性的周巧凤,性格不合,他厌烦的懒得回家。后来剿匪途中,救了一个县学教书先生的女儿孔唤曦,一见钟情,她为了和心爱的人相守,宁愿为妾。她怀孕之后,郭征要陪太子巡查黄河堤防。唤曦恳请他带着自己同去,他没有答应,拜托母亲照顾好唤曦。那时他觉得,就算母亲偏袒周巧凤,可是唤曦肚子里是自己的孩子,母亲肯定会保住孙子的。可是等他回到家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座孤坟,一尸两命。
郭征转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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