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还有事,两位小姑娘早些回去。”苏濂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多谢苏大人。”若澄和沈如锦齐声说道。
她们是坐马车来的,马车还有丫鬟就停在族学后门的巷子里。素云等得有些着急了,看到两个人返回,这才松口气。
等两人上了马车,素云和宁儿跟在两侧,离开巷子。
这个时候,族学的后门打开,一个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倒掉杯中陈旧的茶叶。他抬眸的时候,不经意间与素云打了个照面。素云一下子愣住,她认得那双眼睛!正是在平国公府前面遇见的书生!
那人对素云点头一礼,素云脸颊发红,连忙垂视地面。
他原来长得这么好看?那日蓬头垢面,犹如宝珠蒙尘,今日得见真容,真乃一位翩翩君子。
“先生,快开讲了。”身后的小厮阿柒提醒道。
叶明修看着马车走远,猜想那个赠钱的姑娘也坐在里面,当找个机会将钱还给她。要不是她这一两银子,恐怕他已经熬不住,早早回乡了。
叶明修退回来,阿柒正要把门关上,忽然有一个丫鬟伸手挡住了门:“叶先生!”
“青芫姐,你怎么又来了?”阿柒无奈地说道。
青芜将一个画轴呈给叶明修:“这是我家姑娘要我转交给先生的,请先生一定要收下。”
叶明修没有收:“苏姑娘是大富大贵之人,多谢她的抬爱,但这卷轴实在不能收。今日苏大人也在学中,叶某还有事,先告退了。”他抬手一礼,迅速转身离去,留下阿柒和青芜两人对看。
青芜一跺脚,要把画轴塞给阿柒,阿柒连忙后退两步:“使不得!我家先生会骂死我的。青芜姑娘,你还是回去让你们姑娘早点死了心吧。先生在家中时议过亲了。”
青芜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恼地从门中退了出去,转到巷子的折角处,苏奉英在那里等着。她看到青芜把画轴拿回来,就知道叶明修不肯收,脸上尽是失望的神色。
青芜也被阿柒一番话激起脾气:“姑娘,奴婢不懂。横竖就是个教书先生,怎么值得您频频放下身段示好?您马上就要是皇长子妃了,若是被宫中知道”青芜咬了咬牙,没说下去。
苏奉英接过画轴,苦笑道:“你当我不知这些?但我对他一见倾心,早已顾不得身份。这世上最难控制的便是人的感情,身不由己。我就算为皇子妃,恐怕也忘不了他。”
“姑娘”青芜还欲再劝两句,也不知从何说起,只道,“老太爷也在族学里,被他看见就不好了。我们快走吧。”
苏奉英点头,将画轴收入袖中,跟青芜一道走了。
等她二人离开以后,清风拂过墙边大树,浓密的树冠上躺着一个少年,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草,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意。刘忠战战兢兢地扒着树干,防止自己掉下去,时不时地看少年一眼,心里嘀咕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明明听见那苏家姑娘爱慕别人,反倒心情很好的样子?
朱正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好像有点知道九叔让他别选苏奉英的用意了。不过这种小女儿家的心事,九叔是怎么知道的?当真有趣。
“殿下,咱们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宫里又要闹翻天了。”
“急什么?我还要听听那叶明修讲课。你说他参加今次的科举,为何名落孙山?此人才华,足以让苏奉英倾心,让苏濂刮目相看,必定不凡。”朱正熙咬着草,含含糊糊地说道。
刘忠说道:“奴听干爹说,好像是他太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得罪了主考,这才名落孙山的。此人的确有才,在绍兴府时便小有名气。十五岁就上书给先皇,论治国之策,得到了先皇的赏识,钦点他参加那年的科举。后来他因照顾生病的母亲,没有如期进京,否则他可能都入翰林了。”
“刘德喜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朱正熙挑眉道。
刘忠嘿嘿一笑:“干爹说皇上对此人也有兴趣,就去了解了一下。当时皇上看过他的试卷,只不过他在试卷中的一些观点有些偏激,皇上无法认同,这才同意主考将他的名字划去。”
“行啊,你干爹不愧是大内溜须拍马第一人。”朱正熙坐起来,只觉得远离了那座紫禁城,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今日我们看到的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刘忠一凛:“奴什么都没看见。”
朱正熙又看向堂中正在讲课的修长身影,扬了扬嘴角。叶明修,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李妈妈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夫人这俊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哪里人老珠黄了?至于说王爷心里有人,那更不会。王爷最是孝顺,丧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而且皇陵那种地方,到哪里变出黄花大闺女来?”
第三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订购不足,请改日来看。所以最后他败,也不怨任何人。
到了大明门,他从马车上下来;沿着千步廊;往前走去。这一带是六部公署的办事范畴;五部和宗人府;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在右。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并列在左。这些地方他如数家珍,而在其间往来奔走的官吏有些以后成为了他的臣工。
天子五门三朝;紫禁城的巍峨气势;乃至一砖一瓦;他又以下位者的身份重温了一遍。
走到乾清门时;朱翊深停下来;让守门的侍卫检查。
他看到九龙壁那边站着两个锦衣卫;看衣服是北镇抚司的人,正在同侍卫交谈。其中一个身量很高;看着有些眼熟。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人侧目看过来,五官英俊出众;面容整肃。
朱翊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年轻时的萧佑——日后的锦衣卫指挥使。萧佑乃是布衣平民出身;后来成为了永明帝的亲信。朱翊深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永明二年宫变的那日,他以一己之力阻挡蜂涌进殿内的兵卫,血战至死。死前,还折了朱翊深辛苦培养多年的几名死士。
朱翊深大怒,下令诛萧佑满门,发现他孑然一身,家中没有长物,心底倒生了几分钦佩。
前世的生死对手,此刻相见却如同陌生人一般。现在的萧佑,大概就是个总旗之类的小官,微不足道。
侍卫检查之后,方才放行,朱翊深举步往乾清宫走去,没再看那个人。
萧佑和郭茂在办差,盘问完侍卫之后,继续沿着城墙寻找线索。郭茂问萧佑:“刚刚在乾清门那里,你看见谁了?心不在焉的。”
“是晋王。”萧佑淡淡地说。刚才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仿佛看见对方眼中的雷霆之势,全然忘了那是个尚未及冠的男子。
郭茂叹了口气:“唉,他回来又能如何?只怕早晚被皇上派去就藩。皇上登基以后,藩王身边大都跟着宫里派去的太监,一有异动格杀勿论。晋王大势已去,翻不出什么水花的。这先帝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最喜欢晋王,却把皇位给了”
萧佑用力推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是不是喝酒了?满嘴胡话。”
恰好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亲卫,郭茂马上闭了嘴,和萧佑一起让到道旁。
等那队亲卫过去以后,郭茂拍了拍胸口:“好险啊。我早就跟我爹说,干嘛花银子把我从京卫所调到锦衣卫,这饭碗是谁都能端的吗?以前我觉得锦衣卫好威风,哪里知道第一份差事居然是帮昭妃娘娘找猫”
郭茂喋喋不休的,萧佑没有说话。
他们不过是这紫禁城里最微不足道的人,听上官的命令行事罢了。
乾清宫的明间内,端和帝从宝座上起身,在花梨木须弥座地平上踱了两步,又坐了回去。门外刘德喜在说话:“殿下请在此处稍后,容奴进去禀报一声。”
说完从门外进来,抬眸看皇帝。皇帝轻点了下头,刘德喜又拐出去了。
过了会儿,朱翊深走进来,跪在地上,行了叩拜礼。他已经很高了,宽肩窄腰,看上去十分有力量。端和帝比他年长许多,长子却没有他大。对帝王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年富力强,在朝中颇有根基的弟弟来得更有威胁了。
端和帝的母亲系出名门,位份却跟寒门出身的宸妃一样,还没有宸妃得宠。
他们几个皇子都是成年封王,而后就藩,一年只能回京一次。只有朱翊深早早被封王,却一直留在京城,享用着紫禁城里最好的东西。那年在父皇停灵的梓宫前宣读遗诏的时候,朝臣一片哗然,甚至有人提出了质疑。
但那又如何?他这个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弟弟,现在还不是跪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了,刘德喜端了盏茶放在端和帝的手边。他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笑:“九弟瞧着越发像父皇了,朕竟然看得恍了神。快起来吧。”
朱翊深谢恩,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恭敬地垂视地面。
端和帝与他闲话家常:“正熙你很久没见了吧?快十五了,个子蹿得如你一般高。翰林侍讲常在朕面前夸他悟性好,就是贪玩了些。等过完年,给他选个妃子,也好收收心。”皇帝言谈之间毫不掩饰对这个皇长子的偏爱。
太后与平国公府是表亲,端和帝与徐宁妃早就相识。不过端和帝并不长情,后宫里总添新人。等他儿子登基的时候,后宫里还有好些女子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永明帝一律放出宫去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看中的人?给正熙选妃的时候,顺道也帮你看看。”皇帝提出建议。
朱翊深抬手道:“多谢皇兄好意,但臣弟暂时没有立妃的打算。”那些世家闺秀还是留给他的侄儿挑选吧,他完全没兴趣。
端和帝见他推拒,也没勉强。这个时候,太监从门外送来了一份折子进来。皇帝看过以后,命刘德喜拿给朱翊深:“你看看,朕也正要与你说此事。奴儿干都司的苦夷部发生叛乱,几处卫所都蠢蠢欲动。指挥使康旺连上几道折子,要朕调兵前去平叛。”
朱翊深接过折子,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奴儿干都司管辖东北部的广大区域,区境内生活着许多民族,被称为锁钥之地。朝廷设置都司以后,几大卫所也以各族首领掌印,统帅。但近些年瓦剌崛起,经常干预都司内务。各部族之间,经常因奴隶和耕地发生争斗。这次本是苦夷族与女真族的小范围冲突,但因为瓦剌的介入,变得有些棘手。
“你曾随父皇两征蒙古,对瓦剌的情况应该很熟悉。朕想派你带兵去帮助康旺,你以为如何?”端和帝问道。
朱翊深没有马上回答。跟上辈子一样,皇兄一面忌惮他,一面又百般试探他。带兵打仗并非难事,但这兵权却是道催命符。将领手握兵权尚且十分敏感,更何况他这个亲王。无论他打胜仗还是败仗,皇帝都能找到理由刁难。
朱翊深想了片刻,跪下道:“臣弟很想替皇兄效犬马之劳。但臣弟在皇陵之时,不慎摔伤了手臂,没办法再拿兵器。统兵之将若无征战之力,恐怕无法服众。所以还请皇兄另外考虑人选。”
端和帝和刘德喜俱是一怔,端和帝起身道:“怎么回事?你报于京中的书信为何只字未提?刘德喜,赶紧去叫太医来看看。”
刘德喜奉命小跑出去,朱翊深回道:“没什么,雨天修缮屋顶时,从上面摔了下来。当时不以为意,后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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