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深皱眉,迟疑地舀起一个放进嘴里,竟然不难吃,还有种熟悉的味道。他又吃了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把一碗八个汤圆全都吃完了。
李怀恩看着王爷从满脸嫌弃到若有所思,显然这汤圆对了他的胃口。
今日是除夕,厨房挖空心思做出了一桌的山珍海味,但王爷都只吃一两口就命撤下去了。唯独这碗其貌不扬的汤圆,居然让王爷都吃完了?真是太神奇了。
“勉勉强强。”朱翊深看着空碗说道。
若澄坐在暖炕上绣松树的松针,心里七上八下的。素云去了老久,不会是被朱翊深一怒之下扣住了吧?她虽然记得汤圆的做法,可这几年都没有动过手。再加上厨房里剩下的糯米粉也不多了,只能勉强地包了几个下锅。
可等到汤圆送出去以后,她就有点后悔。按照朱翊深的挑剔程度,那碗汤圆肯定入不了他的眼。
万一得罪他,还不如不费这番工夫。
“姑娘,奴婢回来了。”素云提着食篮从外面进来,身后竟然还跟着李怀恩。
“怎么样?王爷吃了吗?”若澄紧张地问道。
李怀恩上前说道:“岂止是吃了,还全部都吃完了!姑娘到底在那汤圆里放了什么?我可从没见过王爷把什么东西全部吃完过。”
若澄摸了摸头,也有点意外,朱翊深竟然全吃了?她记得他吃东西可是相当挑剔的。从前娘娘就跟她说过,王府的大厨换了好几个,都不合他的胃口。所以她开始并没报什么希望,只当是完成对娘娘的承诺。
“我就是用娘娘教的法子做的,但手艺肯定不如娘娘的好。王爷不嫌弃就好了。”
李怀恩笑道:“王爷若是嫌弃,就不会吃完了。对了,这是王爷给你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红封,“王爷说这是给姑娘的压岁钱。当做谢谢你做的汤圆。”
若澄犹豫不敢收,李怀恩塞到她的手里:“压岁钱是吉利,不能拒绝的。这是王爷的一片心意。”
若澄只能道谢,她可是好几年没收过压岁钱了。而且他给她压岁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到李怀恩走了以后,若澄拿出来一看,眼睛都直了。呵!足足有三百两之多!想不到她的一碗汤圆这么值钱!
萧佑看着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说话。与其说是晋王救了他们,倒不如说晋王接机亲近了温嘉和温昭妃。先前就听说晋王在皇上面前举荐了温嘉,只是皇上没有用。温嘉这人虽然很多手段不上路子,恩怨倒是分得清。加上献猫一事,应该对晋王会很有好感。
这晋王小小年纪,做事却滴水不漏,城府很深。
那天不过是在乾清门前看了一眼,就给萧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过年你打算怎么过?不是有两日的轮休么。”郭茂问道。
萧佑的目光黯了黯:“我在京中没有亲人。”
“哎,那去我家啊?我爹有几个钱,家里还挺大的。你去我家跟我们一起过吧。”郭茂热情地说道。
萧佑不置可否,但禁不住郭茂的再三邀请,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除夕晚上,京城里四处都在燃放爆竹。碧云和素云下厨做了一大桌的好菜,还蒸了若澄最喜欢吃的螃蟹。若澄吃得饱饱的,又从素云和碧云那里各拿了一个红封,心满意足地坐在暖炕上接着绣花样。
王府的府库里有不少好料子,宋锦,云锦,蜀锦,杭缎,潞绸应有尽有。她挑了半天,眼花缭乱,最后挑了个石青色蝙蝠纹潞绸的边角料,好像还是别人裁衣裳以后剩下的。
李怀恩看她选这种别人用剩的边角料给晋王做荷包,整个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但若澄觉得不过是做个荷包而已,再去裁一匹新布实在太浪费了。
若澄画花样的时候颇费了番脑筋,最后决定用松鹤延年的图案。碧云为此笑了她半天,说松鹤延年一般是送给长辈的,祈求长寿。王爷还那么年轻,应该绣些龙或麒麟之类的,寓意才比较合适。可若澄绣不来太复杂的图案,她又不能让找旁人帮忙,只能硬着头皮绣下去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朱翊深收到这个荷包时的表情,一定满脸嫌弃。可她已经说了不善女红,他非要她绣荷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府中的下人家在京城的,朱翊深今夜放他们归家,跟家人团聚,府里人数骤减。墙外头爆竹声声,孩童追逐笑闹,王府里头却显得有点冷清。
碧云在旁边修补衣服,说道:“前两年王爷不在府中,也没觉得府里这么冷清。刚才我从留园外面经过,里头静悄悄的,好像兰夫人也在自己的院子里过。别的世家大族除夕还请个戏班子,热热闹闹地坐个十几桌。我们王府倒好,一桌都凑不齐。”
素云怕她们坏眼睛,多拿了几个烛台过来:“王爷的性子本就清冷,不喜欢热闹。以前娘娘在的时候,除夕王爷都会进宫,吃娘娘亲手做的汤圆。如今娘娘不在了,王爷大概也没有什么念想了。”
若澄正在绣花样的手一顿,想起以前每年除夕的时候,娘娘都要教她包汤圆,还说:“团子,你要好好学。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哥哥想吃,你帮我做给哥哥吃,好不好?”
若澄点头,奶声奶气地应好。彼时,她并不明白锦衣玉食的晋王,为什么会想吃一碗普普通通的汤圆。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这样的人,也许最渴望的就是遥不可及的平凡。
之前,若澄看到朱正熙被追得满院子跑,后来又衣裳凌乱地被架进晋王府,总觉得这个皇长子有点胡闹。她以为皇家的孩子都应该像朱翊深那样,规规矩矩,一板一眼,从不做出格的事情。可仔细想想,朱翊深比朱正熙大不了几岁,就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想做的事吗?
也许有,但他不能说不能做,被规矩牢牢地圈住,实在是有些可怜。
第四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订购不足;请改日来看。若澄一把捂住眼睛,不敢看。过了一会儿,带着体温的帽子和外衣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愣着干什么?快穿上。”他催促道。
若澄只能听命;但那帽子太大;她要用双手扶着才不至于盖住她半个脑袋。那人又把外衣披在她身上:“弱不禁风的小东西暂且委屈你一下。我马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然后他抱着手臂,打着哆嗦走了。
若澄当然不会乖乖地等他回来,趁这个机会溜之大吉。从那之后直到正月结束都没敢再去文华殿。
这串珠子;他当时也佩挂着;因为颜色特别,所以她认了出来。
“姑娘;刚刚那位不会是?”素云走到若澄身边小声问道。
若澄点了点头;肯定了素云的猜测。她小时候跟现在差别还挺大的,所以他应该没认出来。不过她幼年时曾经坑过这位皇长子的事;不提也罢。
为防他想起旧事;回来找她算账,若澄把珠子放在路上现眼的位置,带着素云和碧云快速走了。
平国公夫人新进得了一幅字帖;藏不住宝;急于找人分享。那幅马远的山水图被周兰茵鉴为赝品以后;她回琉璃厂与那个卖画的店家理论;此后不太相信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
她正要叫婆子去将字帖取来;听说皇长子到了府上,连忙去前面迎。
屋里只剩下周兰茵和沈如锦。沈如锦安静地喝茶等待,她的衣着打扮,跟周围华丽考究的摆设格格不入,但她不卑不亢的态度,也让人生不起轻视之心。
周兰茵百无聊奈,反倒费脑子琢磨起来。她与平国公夫人交往,一来是那点虚荣心作祟,二来是想要她手上的铺子。她跟沈如锦认识也完全是桩巧合,那时候她在琉璃厂附近寻找接近平国公的机会,偶然看见沈如锦帮一个买了假画的夫人讨回公道。
她利用沈如锦,成功获得了平国公夫人的信任,原本想事成之后用些钱财打发。没想到沈如锦知道了内/幕,要她帮忙引荐平国公夫人,否则就去揭发她弄虚作假的丑事。周兰茵没办法,此趟只能带沈如锦一起来了。
沈如锦不要金银财帛,也想接近平国公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沈家自恃清高,应该不会觊觎铺子,染指生意上的事。那便是有什么事想求于平国公夫人?
周兰茵想不明白。
过了会儿,平国公夫人没回来,倒是她身边的婆子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请几位过府做客,本因好好招待。但府上忽然有些急事,夫人无法抽身,交代老身送几位出府。”
周兰茵没想到今日来此,正事一件都还没提,就要回去了,心中不快,但也只能说道:“既然夫人有事,我们就不叨扰了。”
她们从明间出来,早前被支走的若澄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们在路上随便问了下人,自有人把她们带回来。
正门那里如今都是皇长子的仪仗,为避免冲撞,她们改走侧门。婆子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让丫鬟拿了很多礼物,给她们一并带回去。
到了门外,周兰茵与沈如锦分道扬镳。她心情不好,不想再载沈如锦一程,自己先上马车了。沈如锦也没在意,倒是拉着若澄的手说道:“你别怪父亲当初没有收养你,这些年,我们过得也不容易。等什么时候有空,回沈家来一趟吧?父亲他想见见你。”
若澄不知她说的是客套话,还是当真如此,暂且先点了头。
沈如锦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带着她的丫鬟走了。这附近有出租车马的地方,她只要身上带着银子,回去应该不是难事。若澄看她走远了,刚要抬脚上马车,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喧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平国公府的人送她们出来以后,原本正要关门,一个穿着素底直身,直身上打着几处补丁的男人,快走到门边,一手按住了门。
门内的小厮探头说道:“怎么又是你?如今府上有贵客,我们没工夫搭理你,快走!”
“请将我的名帖转交给平国公,就说我是总兵李青山举荐的。若他日我得到重用,必会记得你的恩德,结草衔环以报。”男子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帖,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
那小厮却如同听了笑话:“我跟你老实说了吧,每日都有上百人说是受了各位大人的举荐,来投靠平国公府。我们国公爷根本看不过来,我收下你这名帖,最后也是当柴烧了。书生,听我一句劝,以后别再来了,那名帖根本没用。”说完,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那人怔忡片刻,落寞地转过身来,看着手中的名帖,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
有过路的人好心问道:“喂,你没事吧?”
“多谢关心,我只是饿得头昏了。”男人坐了下,又勉励站起来,仿佛自言自语道,“十年寒窗,榜上无名。全部积蓄,却换来废纸一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安能言鸿鹄之志?可悲可叹。”
若澄听他谈吐不俗,大概是怀才不遇,投报无门。这天底下有太多人屈服于命运,沉寂于挫折,再难爬起。她从荷包里取出一锭碎银,交给素云,然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素云点头,拿手帕将银子匆匆包了,追上那个男人:“书生留步!”
男人回过头,脸上有些脏污,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大海一样,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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