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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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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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阮家没被灭门时,琬宁只是个娇怯怯的小姑娘。而她寄予厚望的成去非,一生只致力于两件事:如何除掉权臣;如何做一个长盛不衰的新任权臣。这是一个禁欲系权臣和弱娇姑娘别扭相处的故事。权臣标配你造么?——话少面瘫表情少,眉目犀利刻骨刀!(其实是个正经故事——一个士族子弟改革的二三事,我不是开玩笑!)那个站在巅峰的人,即便连悲喜,也是没有温度的。Ps:作者君是《大明王朝1566》骨灰粉,谨以此文献给张居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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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嘉平三十一年孟春,有料峭寒意,有未解东风,琬宁透过囹圄往外看的那一刻,月光大片大片地洒落,她静静地与世间相看,猜想这大约便是她一生最为孤独绝望的光阴,然少女不懂,这并非结束,恰恰只为伊始。

    她往婢子烟雨的怀中倚了倚,不再一派天真盼春,而是随女孩子们凛凛然走上长街,一同被人插上潦倒草束,等着下一处无间囹圄。

    她不知的是,家人东市临刑,亦在今日,是故殷红血腥不散,一如西边天际似火落日。

    距所谓大儒阮正通谋逆事发,已有月余。

    倘按她所受贵重教养,清洁教诲,此刻经书日月作荒,粉黛春秋化烬,人世再无从款款立命安身,她合该宁愿刎颈,不屑偷生。然关键处,兄长将其混于家仆婢子间,贴于她耳畔道出此生最后一句:藏书楼已被焚烧殆尽,唯你可复原一二,琬宁,活下去。

    于是她只剩活下去。

    此间视野开阔,不远处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顺风而来的是阵阵食物香气,琬宁失神无语,肺腑仿佛掏空般煎熬。

    欲卖她们的男子,容长脸面,话音尖声利气。另有妇人相跟,此刻,妇人四下一顾,方拿起又冷又湿的烂布朝她们脸上胡乱抹开,见她们不觉往后相退,妇人便叉腰骂起人来,随手将那烂布一掷,恰摔至琬宁面上。

    不多时,男子往台边站定,用其惯有嗓音大声喊将起来,琬宁一字不曾听进心去。她脑子已全然被吃食所据,那香气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她年纪幼,未曾吃过这种苦头,哪里经得起此般饿。

    直到一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琬宁忽被重力扯将而去。本紧紧牵住她手的烟雨,正被人往外粗鲁撕拽。

    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有人过来拖住琬宁,欲要分开两人,烟雨青丝凌乱,嘴里歇斯底里地唤着她,眼里尽是凄楚锋利的恨意,手足在空中乱挥,那人终现不耐之色,一掌甩去,烟雨身子一软,就此晕厥过去。

    琬宁惊惶如坠雁,哀哀看有人把烟雨拖走,至始至终未发半点声音,只把嘴唇咬破了,泪糊了一脸。

    身侧是一声声难忍痛哭,却再也无人会那样呼唤她“琬宁”,前一刻,两人尚手牵一处,她大可存有一念,这世上,总归残留可亲近之人,如今,她再也道理忍受眼下一切。

    琬宁慢慢摸出腰间所藏小匕首,她知己下场,或为奴,或为娼,立朝百年,为官者被诛杀,家眷奴婢皆是此样结局,今日场景于十全街上亦非新奇之事。

    只要一刀下去,便能结束这眼前的一切了!

    想到这,手底反倒盈满力量,琬宁紧紧攥住匕首,迅速朝自己心窝扎去!

    啪……!

    一道鞭影下来,脸颊像是被刀割了一般,她整个人扑至地上,匕首落地的丁零响声似乎都远不可闻。

    有人一把蛮力拽起她,口中骂道:“居然敢死?”说罢左右开弓,直打得琬宁口中鲜血翻涌,腥甜的味道很快充斥了满嘴。

    “住手!”

    沉稳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众人一愣,那说话的中年妇人已踱步而来,身后跟有一众家奴。看热闹的百姓暗道来了要紧人物,先前的嘈杂声,立刻水泼尘息。

    这妇人乃皇商蒋坤府中二管事,亦是蒋夫人贴身仆从,因在家中侍候多年,且协助大管家办些外事,须抛头露面,十全街上倒也有些人认得她,且都唤她一声“薛管事”。

    “原是薛管事,”男人换了满脸谄笑,上来寒暄,薛管事乃菩萨面相,并不叫人畏惧。

    男子见她只微微颔首,顺着她那目光,猜测正是看中了琬宁,眼波间或转上一圈,笑问:“贵府可缺婢子?这几人原都跟着阮府公子姑娘,容貌周正,且略通笔墨,也算两全了。”

    薛管事不接话,只静静望着摇摇欲倒的琬宁,半边脸肿胀不堪,一道红印赫然在目,眉宇间便浮上一丝不悦,兀自提裙上台将她轻轻扶住,又替她拭去嘴角的血渍。男子连忙朝杵在一侧的妇人丢了眼风,那妇人即刻识相闪退避让开来。

    等亲自搀扶琬宁下来,薛管事方道:“我家夫人的妹妹嫁到镇江后,育有一女,五岁那年在灯会上被人拐走,如今查了这些年,终有些眉目,这位姑娘我需带走。”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男子听出其中深意,连忙凑上前去,暗自瞥一眼琬宁,心底骂了几句,真是见鬼的凑巧!又不免叹息这奴婢倒是好福气……

    不想薛管事已掏出一串钱,丢给他:“不让你白费力气。”

    男子顿时喜上眉梢,先冲薛大娘不住道谢,复又赔笑脸给琬宁:“让姑娘受委屈了,还请包涵!”

    薛管事懒得再同此人周旋,命婢子扶琬宁上车,扬长而去。

    车子行驶虽快,却极稳,可见需大户人家才得此道。琬宁绣口紧闭,仍是眩晕,再加之身子疼痛,脑中纷乱无绪只默默忍下。

    待下马车,琬宁仰面望见“蒋府”两字字体,身子一僵,眼泪夺眶而出,难以置信地回望着薛管事,薛管事不动声色,只对她温柔笑道:“姑娘,到家了。”

第二章() 
琬宁蜷作一团,伏在枕上,了无生气,外头风声萧萧,倒像秋日的感觉。

    “贺姑娘,”婢子轻轻唤她,她并不习惯,蒋夫人姊妹夫家姓贺,她便被蒋夫人自作主张姓了“贺”。夫人待她热情,似看出她疑虑所在,却不肯给她辩解之时,几次话到嘴边,竟生生被挡了回来。

    “请过来。”琬宁滞了片刻才起身,婢子掀了帘子,冲她一笑,将香囊掖至枕边:“这里面装了香草,有安神的用处。姑娘觉得冷么?可要再加被褥?”

    琬宁摇首,低声道了谢,婢子摆手笑道:“不过是奴婢的本分。”

    她腼腆一笑,迟疑问道:“我对府上不甚了解,初来乍到,又不好细问姨娘,你能不能同我讲一讲?”

    婢子听她声音细不可闻,一席话说罢脸且红了半边,会意笑道:“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

    说着给琬宁披好衣裳,拿来靠枕,让她舒适坐起问话。

    琬宁感激地望了望她,看了眼四下摆设问道:“姨娘家是做官的么?”

    婢子略作思索,似是有些难为情:“奴婢其实也不甚清楚,家中一直同宫里有来往,算是皇商,至于是不是官,奴婢不太懂。不过,如今家里最小的九姑娘,正在宫中陪公主殿下,夫人也时常进宫见驾。”

    蒋氏和宫里原有这层关系,难怪白日里下人来传话,提及宫里。

    但蒋氏为何要救下自己?琬宁凄惶作想,不由蹙了蹙眉。

    “姑娘,还有要问的吗?”婢子看她出神,轻咳一声以示提醒,琬宁堪堪回过神,又红了脸,低声应道:“没有了,你且歇息去罢。”

    她重新躺了下来,窗子上竹影摇曳,一晃一晃的,看着它动,琬宁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阮氏被诛杀三族,偌大的一个家,树倒猢狲散,死的死,卖的卖,她只剩下烟雨姐姐,却也不知去向,不知生死。

    想到烟雨,她忽然有了那么一丝盼头,她似乎应该活着,活着才有可能见到烟雨姐姐呀……琬宁痴痴想着,扯过被子把脸蒙住了。

    等到蒋夫人忽言及带她进宫,已是十余日后的事情了。

    她心底一阵惊惧。这些日子,蒋家上下待她十分周全,夫人甚至打听出她喜欢读书习字,特意送来上等笔墨,这一切,几让她产生错觉,似乎真的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夫人,”琬宁吞吐开口,“您上次所提我眉间的疤痕,是年幼时在阮府留的,您,许是找错了人,我一直想跟您说的……”

    她眉眼低垂,怯弱如一尾小鱼,蒋夫人沉沉叹息:“幼时的事情你如何能记得清,你不要再多虑,倘若我不能好好照料你,百年之后再无颜面见你娘亲的……”

    见那蒋夫人又要落泪,琬宁更不知所措,她本就不善言辞,不喜与人交际,是否要告诉夫人真相,她一时难能定夺。

    既然说不出口,她便只能顺从蒋夫人,而宫中住着的又是何人?下旨诛杀阮氏,便是那太极殿上的天子!琬宁心底凄然,阮氏的罪名是谋逆,阮正通是大儒,是帝师,何来谋逆之理?!她再度捂住面孔无声抽噎起来。

    家中被查的那些时日,许多人被带走是在夜间,直投廷尉署。烟雨姐姐搂紧了她,抵着窗往外看,外头火光冲天,家中走了水。她呆呆看着那片烟火海,正是藏书楼方向,那是阮氏安身立命的地方,她一下子便哭了起来,将脸深深埋在烟雨怀中,哭到几乎要窒息,直到门被人踹破,她和烟雨两人像孱弱的小鸡仔,被人拎了出去……

    日子过得快,她居然换了新装,如梦一场。便这般跟在蒋夫人身后,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像那命若琴弦的蝶,风一过,便会随之消殒。

    而她只需记住蒋夫人的两点要求,一要懂规矩,二是同阿九一起陪公主的李皋兰可亲近,可相处。

    琬宁不知行走多远,直至魏巍宫殿出现在眼前,前方立一位年长宫人,看见她们,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迎风而立,早春的阳光虽照在身上,凉意却无处不在。蒋夫人替琬宁紧了紧披风,柔声道:“我先同那位姑姑进去,你在这稍候片刻,随后出来再领你,不要怕。”

    说罢朝那宫人走去,两人就此低声说了几句,缓步上了台阶。

    琬宁怔怔看那两人身影渐渐消失,方有些局促,四下看了看,刚收回目光,后脑勺骤然受到痛痛一击,她闷哼一声,脑中只嗡嗡响,余光瞥见有一样东西滚到脚边,不等看清,身后兀自掀起一股热腾腾的气息,贴身而上。

    有人自身后拥她入怀,伴着说不清的亲昵,那力道并不重,如含温柔,琬宁浑身一颤,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手臂自如地圈住她,似还不曾意识到自己的唐突。

    “妹妹为何不进去,不怕冷么?砸疼了?”他音色清亮,却又含一丝轻谑,说罢便揽过琬宁双肩。

    琬宁眼睫轻颤,不敢同他对视,却又怕是宫中贵人,得罪了去,正不知如何应对,只觉肩上手臂猛然滑落,听他一声低笑,不觉抬眸,迎上一双澄若宝钻的眼睛,更是惊诧到极处。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脸颊早失了火,便扭过头去,避开这人目光。

    “我认错了人,妹妹不要怪我。”他收敛去笑意,竟完全变了个人,只仍称她“妹妹”,且似也并非欲求她谅解,说完这句,便兀自提步上阶,琬宁这方抬首怯怯打量几眼:本是春寒难耐,他穿的却单薄,那背影,长身玉立,身形秀颀,施施然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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