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下去,秦曜阳用另一只手再次拉了凤青翎朝外跑。
这一次,不是退,而是跑。
刚才那条蛇,浑身黏稠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他那一拳,虽揍退了血蛇,可沾在他拳头上那些虫子
没有死,而是从他皮肤上钻了进去。
陡然拉开木门,两人正要原路返回,只见夜王已飞快跑了过来。
“秦曜阳!凤青翎!”
他直喊的两人的全名,呵斥的意味甚重。
凤青翎和秦曜阳干脆站在原地,双目注视着夜王。
这个清瘦的男人,此刻只穿着白色亵衣亵裤,长发披散在身后,他跑得很快。
“蛊虫进去了?”凤青翎侧头,看着秦曜阳没拉他的那只手。
秦曜阳略一点头,不在意道:“晚点再想办法。”
凤青翎“恩”了一声,目光落在已奔至眼前的夜王身上。
“谁让你们来的?不是说三天后,他就出来了吗?”夜王怒,目光朝木屋内看去。
只见那条血蛇半条身体在外,凶神恶煞的盯着秦曜阳的背影,想一口吞了它。
“小乖,回去!”夜王语气很淡。
血蛇缓缓闭上血盆大口,缓缓收回木桶。
“你不是说他没事吗?为何用一大桶蛊泡着他?你想做什么?把他炼成蛊人?”凤青翎的语气非常不善。
若只是为了种蛊,根本不用如此麻烦。
“你这什么语气?”夜王皱眉,“有你这样对父亲说话的吗?”
一句话落,两侧一动不动侍卫惊了!
他们的夜王陛下,居然有个孩子!还这么大了!
房间里的殷莫也惊了!
青翎不是夏国将军府的三小姐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姐夫的孩子?!
难怪刚才血蛇没攻击她!
“我好像没认过你这个父亲。”凤青翎冷笑。
夜王苍白的脸在凤青翎心里掠不起半分涟漪。
“就算你不认我这个父亲,总该知道尊敬长辈,总该知道客人应该尊重主人!”夜王盯着凤青翎。
“可若是敌人呢?”凤青翎反问。
“敌人?”
“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难道够不上敌人?”凤青翎道,“若不是因为你和我有那么一点关系,若不是因为你是他姐夫,若不是他刚才大吼不可杀了那个怪物,你以为你那条本命蛊现在还活着?”
“你看出来了?”夜王问。
“本来没看出来,但想到你这么快跑来,就猜到了。”凤青翎道。
他们在房间里动静虽不小,又是说话,又是躲蛇,可就夜王住宿地方,不可能听得到。
他既能飞快赶来,自然是有特殊渠道猜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本命蛊,顾名思义,与蛊师性命紧紧相连的一只蛊。
通常来说,本命蛊是蛊师炼的第一只孤蛊,这只蛊的好坏将直接影响蛊师一生的发展。
若本命蛊死亡或者受到重创,蛊师也会受到伤害。
而若蛊师死了,本命蛊就会跟着死。
“不是说第一个将动物炼成蛊的是王后吗?”凤青翎忽的想到一事,“我还记得王后的妹妹最早把蛇炼成蛊。”
“你这条血蛇不会是你的第一只蛊。”
“你究竟是谁?是王后的妹妹?还是换过本命蛊的夜王?”
普通的蛊,即便是蛊王,死了也就死了,蛊师不会有感应,只有本命蛊。
“你的想象很丰富,本王是男人,自然是夜王。”夜王道,“小乖本来是媚雅的本命蛊,后来它吃了我的本命蛊,媚雅就把它转给本王了。”
“本命蛊也能转?”凤青翎皱眉。
“普通人不行,可媚雅能。”夜王顿了下,语气柔了一点,“所以,王后说媚雅是最厉害的蛊师。”
凤青翎看不得夜王提到王后时的模样,她很想讽刺一句:你这么爱王后,王后知道吗?
不过,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你到底想把我师父怎么样?”凤青翎问,“一条本命蛊,一桶小蛊。”
“换血。”夜王道,“本王告诉过你,殷莫是下一任的夜王。可他身上流的不是我夜家的血,要想继承王位,唯有换血。以本王之血,换他的血!”
“桶里那些东西,便是给他换血的?”凤青翎问。
“是。”夜王顿了一下,特意加了句,“桶里面的血,可都是本王一碗一碗滴进去的。”
“换血之后呢?”
“他便有资格继承夜国的王位。”
“那么,他愿意吗?”凤青翎问。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夜王含糊其辞。
如今,凤青翎却是当着殷莫问。
夜王当然知道殷莫不愿意,否则,他何必用本命蛊缚住殷莫?
“他曾经不愿意。”这一次,夜王竟是直接道,“那么,你愿意吗?”
“你是这世上唯一流淌着夜家血脉的孩子,刚才小乖没攻击你,只攻击裕王便是最好的佐证。”
“它能识别血液,你是我的孩子,便是它的半个主人。”
“若你愿意做夜国的王,本王不需要给任何人换血,直接把王位传给你就是了。”
“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一日的上午,凤青翎那样斩钉截铁。
她不稀罕,她没兴趣,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她不会认这个父亲,更不会要他的王位,可如今
看着坐在木桶里忍受换血之苦的殷莫,拒绝的话,凤青翎说不出。
“我”
凤青翎看过秦曜阳,眸中有歉意。
她身为夏国将军府的小姐,夏皇亲封的公主,在秦曜阳夺嫡的路上已是巨大的障碍,若如今再多一重夜王的身份,秦曜阳那条路无疑更加难走。
“你只需做你想做的,其他事,我会处理。”秦曜阳看着凤青翎,眸色温柔。
不远处,王后也已走了过来,她怀里抱着那只黑猫,一脸无所谓。
凤青翎不要王位最好,她只要敢说要王位,她今儿晚上就会把她弄死。
便就在这时,殷莫开口了——
第602章 谁威胁谁()
“夜王之位,我要。”淡漠的声音。
凤青翎转头。
房间里,虽有月光照进,凤青翎和秦曜阳的影子拉得很长,可殷莫的身体依旧陷在阴影里。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要夜王之位。”殷莫再重复了一次,他看着满脸不信的凤青翎,缓缓问,“青翎,你会跟我争吗?”
会跟他争吗?夜王之位。
那原本就是凤青翎根本就不想要的东西,就算捧到她面前,她也要拒绝。
她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无可奈何,全部来源于殷莫所受之苦。
如今,殷莫说他要夜王之位,他问她,她会跟他争吗?
“若你真心要做夜国的王,我自然不会跟你争,可你若是被迫,我一定把你救出来。”凤青翎道。
“我是王后的弟弟,姐夫一脉早已没了其他人,若你不出现,我是最合适做下一任夜王之人。我还有一个姐姐,是南疆最厉害的蛊师,若我做夜王,南疆之人必定听命于我。”殷莫说。
他顿了一下:“而你呢?你若做夜王,夜国的臣民服吗?你身上虽有姐夫的血脉,可你的母亲,与姐夫不过露水姻缘,没有拜堂没有成亲,说得不好听一点,只是”
他没有说最后两个字,可最后那两个字,所有人都听懂了:野种。
“再说南疆?你凭什么让他们听命于你?凭你是姐夫的女儿?凭你养了只半大的蜘蛛?”
“南疆之蛊,远胜于夜国,若没有南疆的强力支持,这夜王之位,你根本坐不住。”
“这也就是为什么,夜国的每一代王,无论是男是女,他的王后或者王夫都是南疆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夏国或者秦国,这叫联姻。”
“青翎,你已嫁人。你若做夜王,你会为了夜国的安稳,再选一个王夫吗?”
一句“再选一个王夫”,秦曜阳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们家青翎若再有个男人,他一定会把那个男人剐了。
“呵。”一声轻笑,殷莫继续,“你瞧,我不过说了一句,你旁边那个人就变了脸色,何况其他。”
“夜国的安稳,靠的不是秦国的支持,而是南疆。”
“南疆才是夜国的根本。”
“青翎,你拿不下南疆,夜国的王位,只能交给我。”殷莫说。
从殷莫的角度,秦曜阳和凤青翎站在他的正对面,夜王站在旁边。他看不见夜国王后,自然也看不见王后听到“联姻”一次时,难看的脸色。
“师父,我只问你,夜国的王位,你是真心想要,还是迫不得已?”凤青翎问。
“你若真心想要,我和曜阳便等你从这个房间走出来,确定你安然无恙后便离开;你若是被迫,我们必定想办法救你离开。”
凤青翎侧头,看过夜王一眼,再次对殷莫道:“南疆之蛊虽厉害,可也不是无坚不摧。万物相生相克,总有克制的办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上的刀,意思很明显:你别忘了,我还有一把魔刀。
传说中,这把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殷莫笑,语气很是愉悦:“青翎,为师听到你这番话,很开心呢!你这个徒弟,为师没白收,没白疼。”
“但是,你也应该明白,人活于世,不是只有喜欢与不喜欢,还有责任。”
“为师纵然再喜欢外面的世界,再喜欢行医,也终究是南疆人。”
“为师不想看到南疆乱,夜国乱,为师想要这里永远的安宁下去”
殷莫的话,于情于理,凤青翎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可凤青翎又很清楚,这根本不是殷莫原先的选择。
夜王明明确确说过,殷莫曾经不愿意。
“师父,你若是为了我,大可不必牺牲至此。夜王既能给你换血,就更给其他人换血,而且,偌大的南疆,难道找不到第二个适合的人吗?”凤青翎说
“找不到。”殷莫斩钉截铁,“南疆不是你想象中那般一家独大,而是有不同的势力范围,一旦平衡打破,便是一场灾难。”
“青翎,我已说过,这夜国的王位,我要。你不要再劝我了。”
殷莫侧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凤青翎轻叹了口气。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里,殷莫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得很紧。
天知道,方才那番话,他花了多少力气,这才说得四平八稳。
“师父,我明天再来看你。”凤青翎道,“若你想法有变,记得告诉我。我也一直相信,世间上任何困难,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殷莫没再吭声,凤青翎低叹了一声,将门拉上。
阴影里,殷莫这才缓缓将头转了过来。
他看着月光越来越窄,嘴角掠过一抹苦笑,将眼睛闭上。
塔外。
“夜王陛下,请问若普通人沾上了浸泡我师父的蛊虫,怎么解?”凤青翎问。
“放一碗你的血,将沾上蛊虫的位置浸泡在血里,蛊虫自然会出来。”夜王看过秦曜阳,继续对凤青翎道,“这个时候要特别注意,每出来一条,立即要把它挑出来,否则,在你的血里,它会繁殖很快。”
凤青翎点头,夜王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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