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不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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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不爱飞-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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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长,你真住在这儿呀!我又惊又喜,激动之余还带着一丝委屈。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真没有想到你会来呀。 
  护士长住在一套标准的两居室里,大概平时没有客人上门,一张婴儿床就放在客厅,显得格外凌乱。小婴儿正躺在床上吮手指头,她不哭也不闹,特别乖巧。护士长马上请我坐下,又急忙给我倒了一杯茶水。 
  我们寒暄了几句。 
  谷风曾经教我采访的秘诀,说要想打听一件对方不大愿意说的事情,就必须给那人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我开门见山,护士长,您知道我小姨当年为什么离开K大,是不是因为未婚先孕? 
  就像遭遇了突如其来的雷击一样,护士长一下子定在那里,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怎么你都知道了? 
  我来不及细品她话里的含义,接着又问,她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护士长的脸上像是走过了一整遍春夏秋冬,她惊愕地望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是知道的,对吗? 
  她继续保持沉默。 
  那个孩子呢?我紧盯着她的眼睛,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我不能告诉你。护士长避开了我的目光,难以启齿地说,恬恬,你姥姥生前特别爱你。你的家人都非常爱你,我也很喜欢你。我虽然不是你的亲人,但你姥姥救过我,她对我有恩。所以,请你原谅。她说完低下头去,不再看着我。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些跟我姥姥爱我有什么关系。突然回忆起刚才护士长说过的话,她为什么要说怎么你都知道了呢?心里一动,不禁追问,难道说……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护士长更紧张了,她急忙转过身去。 
  她这个反常的举动更确定了我的推测,我心急如焚,追到她面前说,护士长,求你了,求求你告诉我吧。 
  恬恬,你不要逼我。 
  那谁能告诉我?我爸已经死了,我妈又不肯说,我小姨她…… 
  你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了? 
  是,他上个月走的,是肝癌末期。 
  真对不起,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孤注一掷,突然跪了下来,护士长,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跟我有关,求求你把真相告诉我吧。 
  我不能…… 
  那我今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护士长眼睛红了,她扶着我说,恬恬,你为什么非要追问? 
  因为,我有权利知道。 
  可这事不能由我来说。 
  那好,你可以不说,我来问,你只要点头就行。我望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孩子现在还活着,对吗?   
  威逼利诱(2)   
  护士长忍了半天终于点头。 
  是个女孩? 
  她又点头。 
  那个女孩……她……她莫非就是……我? 
  护士长闭着眼睛再次点头。 
  我的心开始颤抖,脑子里突然闪过上一次在小姨家里做过的那个噩梦,那双轻轻抚摸我的手和那熟悉的香水味儿,还有从小到大她送我的各种礼物,以及她对我一直近乎可笑地言听计从,现在终于都明白了。尽管一直梦想成为她的孩子,可一旦这个消息真被护士长证实,我还是像受到了里氏12级地震的强烈冲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花,不得不紧紧抓住沙发的边缘免得倒下。 
  我的心狂呼,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为什么你们要欺骗我二十多年?!   
  寻找真相(1)   
  拦住一辆出租直奔怀柔。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她。 
  来开门的是小保姆,她一见到我就露出了无邪的笑容,哎呀,恬恬你可来了,阿姨天天念叨你。她正在见客呢, 
  我没功夫搭理她,快步走进客厅,结果,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小保姆跟了进来说,阿姨他们在后院呢。 
  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后院我最喜欢的地方喝茶。不知怎么,心里有些刺痛。我一直悄悄把那个地方当成是我跟她的专属领地,在那里我们一起看过晚霞,看过落日,看过群山,看过古长城,我们曾在那里一边吃零食一边闲聊,那时候多么开心啊。可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对自己二十三年不负责任的一种补偿。一想到这些,我简直无法控制自己。 
  后院里,她正跟一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开怀交谈,笑声中依旧带着她那个年龄少有的孩子气。可是今天,我却从这笑容里看出了她的虚伪和做作,只觉得万分恶心。 
  她看见我有些惊讶,立刻站了起来,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前,恬恬,你来了? 
  我不由自主朝后退去,同时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她立刻向那个人介绍说,老姜,这是恬恬,我的外甥女。又转向我说,恬恬,这是燕京出版社的编辑部姜主任。来来来,快一起坐下。 
  不了。我赶紧缩了回去。碍着有外人在场,我不好发作,瓮声瓮气说,我想找你单独说个事。 
  大概她也看出了我的神情不大对劲,有些为难,哦,是这样啊…… 
  编辑部主任察言观色,马上说,梅兰,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你们慢慢说话吧。那件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让责任编辑把合同送过来。 
  她不好意思地起身送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故意不跟她的眼神相对,因为,克制住自己已经相当费劲了。现在的我就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一触即发。 
  不一会儿,她重新回到后院,看得出她在故作镇静,恬恬,你是怎么来的?怎么没打个电话让我去接呢? 
  我背身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前面的山峦,听到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不给她半点思考的余地,你说,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她吓了一跳,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就像受伤的梅花鹿一样惊恐地看着我,你,你……你在说什么呀? 
  我一步步朝她逼近,我问你,我到底是谁生的孩子? 
  你当然……当然是你……妈……生的孩子。 
  我妈是谁? 
  你妈……是……是我……姐呀。 
  真是她吗? 
  恬恬,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少打岔!我再问一遍,我真是她生的? 
  恬恬…… 
  她在哪儿生下的我? 
  在……在……G城啊。 
  那么,1983年7月5号你在怀柔乡下生下的那个孩子现在又在哪里? 
  她像见了鬼似的惊恐万状地望着我,嘴唇不停地哆嗦,泪水更像开了闸的渠水一般奔涌而出。 
  望着她狼狈而痛苦的模样,我没有半点恻隐之心。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妖魔就附着在我身上,我阴险地追问,那孩子呢,她现在在哪儿? 
  她……她……她……她在…… 
  她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浑身颤抖就像风摆杨柳,泪水充沛得能让任何一个演技高超的大明星自惭形秽。 
  我不敢想象自己心里的恨怎么会有这般强烈,它们就像癌细胞一样迅速裂变并繁殖壮大。我继续恶毒说,她就站在你面前,不是吗? 
  她哼了一声,险些晕倒。 
  小保姆闻声从厨房跑了出来,惊呼,阿姨,你怎么了? 
  我厉声喝道,你给我回去!这儿的事你少掺和。 
  小保姆吃惊地看看她又看看我,大概被我的气势所震慑,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打鼓,两条腿更是紧张得瑟瑟发抖,仿佛随便什么人轻轻推一把我就会立时倒下。但我必须硬撑,必须把想知道的事情一次弄清,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还有没有这个勇气,还有没有这个胆量,还能不能狠下心来继续逼问。 
  我的父亲是谁? 
  她再次惊恐地看了我一眼,神色是那样的慌乱,那样的可怜,他……他已经死了。 
  我问他到底是谁? 
  他……是一个国家干部。 
  他叫什么名字? 
  他…… 
  他到底在哪儿? 
  他死了!她突然疯了似的冲我而来,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你不要再追问了行吗? 
  我当然不信,这个狠心的家伙一定还活在世上,他为了自己一时快活就不管我的未来与死活,我能饶了他么。再问,他的骨灰在哪里? 
  在……他在…… 
  你说不出来了,对吗?我冷笑道,他根本就没死,他还活着。 
  不是的,他真的已经死了。 
  想不到你对他这样痴心,这么多年了还在替他掖着瞒着。 
  恬恬,你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必须说。我像一只凶猛的小动物一样蛮横,今天你不告诉我他是谁,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恬恬,我求求你,别再问了。她说完拔腿朝屋里跑去。   
  寻找真相(2)   
  我冷冷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是伤痛还是悲哀。我既恨她又可怜她,同时,也恨我老爸和我老妈,尽管他们养育了我二十多年,可他们不该一直瞒着我,他们愚弄了我,他们欺骗了我。我为自己遭到了所有人的背弃而痛心。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知道一定是谷风打来,因为我早该回报社去交稿,但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干任何事情。我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我简直快要崩溃了。一个你从小就视为偶像的人、一个你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人、一个你把什么秘密都能向她倾诉的人、一个你跟她在一起就激动不已的人、一个你一直叫着小姨的人,现在却突然变成了你的亲生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愕、更让人茫然、更让人抓狂的呢? 
  任手机响着,我脑子里一片茫然。   
  怜悯与嫉妒(1)   
  还没来得及展开寻找亲爹的行动,许可就打来电话,说她最后一次约记者见面,今天想问什么都行,她将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这一点觉悟还有,我当然会以工作为重。 
  谷风和我准时来到星巴克,这次我们早有思想准备,特地要了两大杯咖啡慢慢喝着,耐心等她姗姗来迟。 
  许可终于来了。她还是一身白,长发垂胸,清纯少女的打扮。 
  谷风马上请她坐下,又去给她买了一大杯咖啡。 
  许可今天特别合作,不仅表示愿意跟我们讲述她跟宋林这件事的详细经过,还先透露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原来她那一次牺牲,竟然导致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今年二月,她在医院检查时发现自己怀孕了,不得已做了流产。她悲哀地告诉我们这件事并拿出了医院的证明。 
  我既惊讶又诧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你是怎么拿到考研答案的?谷风开始提问。 
  许可说,去年12月23日,圣诞节前一天,我想趁这个机会给导师送点过年的礼物。中午,宋林让我把礼物送到他宿舍去,我没想太多就去了。宋林问我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说自己也没底。宋林就说,考得如何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你完全可以在两门专业课上高出其他考生七、八十分,但这需要你付出一定代价。说着就用手去解我的衣服。我当然反抗,但他说如果我不同意,我肯定考不上。就算进了初试,复试的时候他也不会让我通过。我当时迫于压力,就从了他。完事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试题给我,说答案就在上面,让我把这些内容背到脑子里,然后烧掉。 
  发生了这件事情,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出门之后,我非常后悔,感觉自己被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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