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司寝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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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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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十一这日夜里;陆敏梦见一条白生生的巨蟒缠在身上,于梦中几乎骇了个半死,一摸褥子一片热热乎乎;伸着手摇了摇赵穆;道:“我只怕是要生了。”

    羊水先破,宫口开的也快;长安殿三更半夜灯火通明。皇帝就在隔扇门外守着;太液仙境隐隐还有哀乐传来;妇人生孩子;按理来说应该疼;应该叫的;屋子里却鸦雀无声,一丝声音也无。

    赵穆以为陆敏是因为不疼才不肯喊,悬提了几天的心;略略有些放松;见有个带下医出来,问道:“皇后生的可顺利否?”

    这带下医两只手颤危危并到一处,低声道:“宫口开了十指,可娘娘似乎不疼,也不叫,倒也使劲儿了,可就是生不出来,奴婢宫里宫外接生多少孩子,还是头一回见娘娘这样儿的,如今也不好说呢。”

    赵穆不懂她的意思,心却再度悬了起来:“难道说,不疼也有问题?”

    带下医不敢相瞒,低声道:“妇人生孩子,痛是天经地义,不痛,那自然”

    后半句她不敢往下说,只见皇帝顿时面色惨白,生生往后退了两步。他闭了闭眼,道:“朕进去陪着她。”

    今夜不止带下医,包氏也在,六宫之中有头脸,熟规矩的尚宫们站了半屋子,诸人见皇上拨脚就要进屋,连忙上前阻止:“皇上,妇人产子,最忌的就是男人陪在身边,您万金之躯,千万不能进!”

    赵穆做了两辈子的皇帝,如今的这一生,并陆敏,以及即将到来的孩子,其实都是额外之福,他停了停,问道:“朕进去,可是会对皇后,或者孩子不利?”

    那带下医道:“倒也不是。妇人生产时,多邪灵污晦聚集于身边,要吸食那产后污血,奴婢们是怕皇上要遭邪晦缠身!”

    赵穆道:“朕便是天地间最正的纯阳之气,最不怕那些东西,快快躲开,叫朕进去!”

    几个带下医没了主意,转身去看包氏,毕竟她是皇帝的老丈母娘。她们自然希望她能劝劝皇帝。

    包氏略一思忖,却是道:“既皇上心急,叫他看看也好。不过你得等会儿,我进去稍微遮掩一下,你再进来。”

    她生过几个孩子,最知道为何妇人生产时,不让男子进产房这一忌的由来。

    说白了,男女之间相吸相引,全在于鱼水欢好。但妇人不比男人,怀胎九月,身材会走形,相貌会变丑陋,生产时那道鬼门关,沾着血腥污秽,恰如地狱之苦。

    一个男人若亲眼见过自己的妻子生出个孩子来,只怕会生生吓掉半条命。

    方才她一直陪在陆敏身边,总觉得陆敏有些不对劲儿。

    陆敏今年也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从两年前被皇帝逼入宫廷开始,再到最终嫁给皇帝,别别扭扭,多一半是叫这男人强迫的。

    她没有爱他到愿意嫁给他的程度,又没有恨他到必须杀了他的程度。但她面对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全心全意嫁给他,做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要么就决裂,让陆高峰杀了他。

    所以虽然她当着陆高峰的面说爱赵穆,但其实心里并没有那么爱他,相反,也许还积着许多委屈。

    最初怀孕的时候,妇人们因为新奇,也因为即将要做母亲,会变的很快乐,傻乎乎的快乐。但那种快乐在产前会渐渐被忧伤所取代。

    于一个天生禀性柔弱的妇人来说,孩子是她一生的责任,她怕自己会照顾不好孩子,也怕丈夫会半途弃自己而不顾,种种忧虑杂夹在一起,情绪自然也会时起时落。

    包氏当初怀孕时,陆高峰那样温柔体贴,稍有不顺心她还要摔盘子砸碗。

    陆敏面对的是皇帝,凡事自然委屈自己,这种委屈积累在心里,压在心头无处可诉,恰生产前心情低落,就成了她过不去的坎儿。

    包氏也不知道女儿是真不疼,还是忍着不吭声,暗猜女儿应当是心中有委屈,强忍着不肯诉,所以不肯喊痛,所以想要叫赵穆进去,一解心结。

    *

    事实上包氏当初,也是叫陆高峰掳来的。当时她在草原上放羊,以为他是来偷羊的,还在护自己的羊呢,他就那么随手一掳,便把她给掳走了。

    包氏犹还记得俩人在一起的头一夜,是在四野无人的草原上。他四处转悠,欲猎个东西来填腹,也不知怎么的,那一夜草原上没有一只野黄羊,连只兔子都没有。

    他生火的时候闷头闷脑说了句,没东西可吃,不如今夜就吃你?

    虽听不懂汉话,但他像狼一样要吃人的眼神,是个人都明白。她不会说汉话,只会说个,不,不。谁知在他那儿,却听成了包,于是陆高峰自发以为她姓包,这恰是她姓氏的由来。

    她一直担心他会吃掉她,怕了很多年。到陆严出生那会儿,还胆颤心惊,生怕他晚上吃不饱,半夜要来吃自己。

    也是经过了很多年,她才明白他的诚心和爱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于相逢一笑时的刹那经验,若想持之以恒,还得彼此容让,耳厮鬓磨。

    总得叫皇帝看看陆敏为他吃了多少苦,他才知道如何珍惜她,尊重她不是。

    *

    陆高峰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还穿着官服,又是皇帝的老丈人,不好进殿,便躲在后殿的廊庑下,一个人静静的站着,看二楼窗扇上一片片人影闪过。

    他听过太多次包氏生孩子的时候咒天咒地,到女儿这里,眼看要做外祖父了,心情激动,又难掩悲伤,总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她,闭着眼睛,希望能听到孩子一声哼叫,却只听到轻而急的脚步声,一丝也听不到陆敏的声音。

    太液仙境的哀乐不知何时停了,此时当不过三更。

    *

    产房就是平日陆敏起居的那间卧室,里面所有的屏风,摆件全部被清放在墙角。

    床上没有人,七八个产婆全围在角落里。因有一块大帷幔遮着,赵穆只能看见她们的脑袋,却看不到她们在做什么。

    陆敏歪在平日闲时所坐的那张软榻上,腹部以下,由两个小宫婢那块帷幔遮着,他望不见。她脑袋歪在一旁,静静的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有个宫婢端了杌子来,赵穆便坐在了她身边,握过她的手。她的手格外渗冷,见他握过来,轻轻叹了一声:“冷啊!”

    赵穆问道:“疼吗?”

    陆敏摇头:“不疼,我只是觉得冷。”

    隔着帘子,那带下医说了一句:“娘娘,您得自己争气用力,催产药也灌了,羊水时时在流,若再不发动,待羊水流干,小皇子可就”

    生孩子这种事情,就算有稳婆,有带下医,但还是妇人和孩子自己的努力。催产药灌了许多,孩子无动静,产妇也不疼,七八个稳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此时都要急疯了。

    有宫婢递了狐裘过来,赵穆替她围在胸前,问道:“可还冷不冷?”

    陆敏冷的其实是两条腿。隔着一道帷幔,她两条腿裸着,宫口已开,羊水在流,应该排山倒海的那种绞痛未至,孩子也不发动,她一直在努力,但肚子一无动静,这样过了两个时辰了,催产药灌了三回,但孩子不肯出来,就这样冷冷的耗着。

    她又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那带下医转了过来,在皇帝耳边悄声道:“皇上,您再劝劝,劝娘娘再使一把力。生孩子这种事情,只能往前,没有退路。”

    赵穆于是又摇了摇陆敏冰凉的手,唤道:“麻姑!”

    她睫毛扇了扇,未睁眼,却是滚了两滴泪出来。

    赵穆道:“若你有任何委屈,跟我说便是,我任由你打,你骂,只求你心里不要憋着怨气,好不好?”

    陆敏摇头:“我心里没什么怨气。我只是不疼,也不知多久了,我太累了,让我再睡会儿。”

    从开始破水到现在,已整整折腾两个时辰了。

    手捏在一起,她还握了握他的手,道:“放心!“

    带下医急的两只手直惴惴,忍不住大声道:“娘娘,这不是睡觉的时候,您把小皇子生出来,有的是时间睡觉,此时再努一把力,好不好?”

    陆敏觉得自己疲乏无比,叫这带下医一吼,倒是混身一个激灵,紧攥着赵穆的手,用起了劲儿。

    于是隔着帘子,那边又是一阵吵闹。

    过了一会儿,无疾而终,孩子仍无动静,陆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手却依旧冰凉。

难产() 
羊水若流完;孩子在肚子里闷的久了;好一点生个不好的孩子出来;再差;就得一尸两命。皇后体尊;若出了这样的事情;带下医和稳婆自然得陪葬。

    那带下医横下一颗心吼道:“陆夫人;听说您是外族女子,只怕不懂我们中原规矩。按我们中原规矩,妇人生产;亲娘是不能陪在身边的,能否请你出去?”

    她说话声音太大,惊的陆敏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包氏揣着两只手;连忙道:“我走;我走!”

    带下医转身脸上已是满满的严厉:“娘娘,咱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您用劲儿;咱们一起努力;否则的话;我一条命并不值得什么;您是万金之躯;可冒不起这个险,所以,现在给我使劲儿!”

    她几乎是在吼:“使劲儿!”

    合着她一声吼;陆敏梗起脖子也是一声叫;方才不过是腰腹坠胀,不疼不痒的。此时疼痛袭来,肚子里犹如装了个混世魔王,又似乎孙悟空拿着金箍棒在里头搅动乾坤,压根儿不必她使力,疼痛一阵接着一阵,陆敏疼的哭爹喊娘,大声叫道:“疼,疼,太疼啦,我不生啦!”

    赵穆连忙道:“好好,咱们只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虽说一回努力没有生下来,但产痛已至,孩子离出生也就不远了。大约过了五息的功夫,肚了再一回绞疼起来,陆敏又是一回哭,额头上的汗珠儿不停往外嘣着。

    赵穆两只手上满是她抓出来的血痕,她疼一回,他便跟着紧张一回,她再疼一回,他又紧张一回。两人皆是满头大汗。

    如此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陆敏唇皮整个翻裂,满是裂开的血口子,也没汗了,一张脸腊黄中泛着青,双目呆滞,疼起来只是冷冷的打摆子,混身抽搐,连嚎的力气也没有了。

    撑帷幔的几个宫婢皆是手酸脚麻,从未见过一个妇人能受如此的苦痛,悄悄儿抹着眼泪。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究竟能不能生得下来,那带下医还在吼陆敏,赵穆亦是对着她一声吼:“无知妇人,若她自己就能生出孩子来,朕要你们何用?”

    他觉得她快要死了,分明她的手就在他手里,他却无力抓住她。赵穆贴唇在陆敏耳边,唤了声麻姑。

    她眼珠往他这边转了转,说了句什么。赵穆没听到,遂凑近了些,听了几遍,才听清楚。她说:“我实在没力气,只怕是要死了。”

    赵穆两眼一酸,低声斥道:“不许胡说!”

    陆敏仰头望着井口天花,又道:“我想回靖善坊,我想回家。”

    赵穆道:“等你生了孩子,我便送你去。”

    陆敏道:“是没有你的靖善坊。”

    回顾她重生后的轨迹,她本是想回报他上一世的恩情,然后远离他,回到靖善坊过自己的日子。有三年的时间,她深居简出,全心全意照料小陆磊,亲手养大了一个孩子。

    那时候的她要多快乐有多快乐,重生了,父母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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