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司寝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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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司寝女官-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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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不当班的姑姑全出去了,一瓦溜水的宫女房,唯有个陆敏和春豆还守在那冻死人的屋子里,相对着下五子棋。

    不一会儿,许善来了。赵穆带走郭旭,他就是麟德殿第一大太监,进门便笑的分外和善。远远叫道:“陆姑姑,您是皇上心尖尖儿上的人,就该舒舒服服的躺在皇上的寝室里,这宫女房一冬不生炭炉的,莫要冻坏了您。”

    陆敏笑着指了春豆儿去泡茶,请许善坐了,笑问道:“但不知许公公为何而来?”

    许善关紧门窗,小声道:“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姑姑您的烦心事儿。”

李禄() 
陆敏抓着棋子的手一怔;一笑:“瞧公公说的;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儿。”

    许善伸着五指道:“要说陆娘娘;当初满宫无人不恨的;可如今落到难处;又疯又颠的;又无人不怜。

    咱家看她疯疯颠颠屎尿不禁的;也替她难受,这不,咱家想冒着被皇上搬脑袋的危险;与姑姑行个方便,把陆娘娘想办法从宫里弄出去。”

    陆敏还在玩棋子,再问:“公公想怎么把她从宫里弄出去?”

    她垂眸时的乖巧与无助;五指纤纤玩弄那黑白相间的小石子儿;一股我见犹怜的姿态。小丫头长成了娇艳端姿的少女,只可惜无缘后位;身为妖后的侄女;她得替皇帝捧盆端尿壶;直到皇帝厌弃的那一天。

    这种没心机;没手段;仅凭那浅薄相貌以供君欢的小丫头;在毒蛇出没,野兽环饲的后宫之中,简直就像小飞蛾一样;来的快;死的也快。

    许善欠身凑了过来,这种净身早的老太监,离的太近了会闻到一股浓香遮不住的臭气。他悄声道:“在先帝身边伺候的久了,咱家也曾干过这样的事儿,并不算难,只要您舍得花银子,就可以。”

    陆敏依旧不动声色:“公公觉得多少银子,才能换她一条命?”

    她从入宫到现在,手里有多少银子,这些掌管大太监们隔三差五搜检,都知道的门儿清。所以许善先伸三指,再伸五指。

    三万五千两,这就等于将她所攒的银子全都搜的一干二净了。难怪这老太监当初撺掇着她要李密的银子,却原来,他仍是替自己要的。

    陆敏再笑:“皇上出发往终南山,顶多不过三日就回来,您若果真能办到,待她出宫之后,我一总儿把银票给您。”

    许善说了声调皮,忽而凑身过来,伸手便要点陆敏的鼻子。

    陆敏自幼身上爱装个弹弓儿,此刻就在床上放着,她忽而抓过弹弓,一牛皮筋就抽了过去:“许公公,您那脏手,还是放规矩些的好!”

    这老太监自打知道她再也无望成为皇后之后,那揣不住的狼尾巴就开始往外露,如今竟然变成了只骚狐狸,这是想揩她的油了。

    许善枯如桔皮的老脸上带着些嘲讽,转身离去。

    *

    他离开之后,陆敏转而就去寻一个人了。他叫李禄,虽为太监,但生的相貌非凡,性子稳健,上辈子一直在麟德殿做大太监,其手腕与狠辣兼俱,是个太监里头不可多得的人物。

    如今他还在许善手底下做事,就住在另一侧的太监房里。

    陆敏入麟德殿后,曾在小事上照应过他多回,所以俩人虽未明面上说过话,但私底下的交情却在。

    李禄今日休沐,本在习字,见是皇帝的司寝女官在窗外,连忙扔了笔,迎陆敏进来坐。

    陆敏亦不多话,将那装着三万多两银子的条匣打开,展给李禄看,然后说:“我要你帮我个忙。”

    李禄为人谨慎,一看那卷成厚沓的银子,一把推还给陆敏,摆手道:“许公公的手下难做事,若无陆姑姑几番在殿中帮衬,我这条小命还不知在不在。无论任何事,您但说即可,银子我不能收。”

    陆敏接过银匣,柔声道:“我要你帮的忙,是背君逆主之行,若败露,咱们俩人都得死,所以我恳请你收下银子,帮我一回。”

    李禄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也不像许善那样见钱眼开。他盯着那银匣许久,又道:“先说,是什么事,若我能办到,拼死也会替你办,若办不到,纵使再多的银子,我也不能收你的。”

    陆敏道:“我想请您把关在长春观的陆轻歌弄出宫去。”

    李禄不似许善那样佝偻,也不似郭旭那般瘦小,他的身材比一般男子还要高大,面像斯文沉雅。

    因不当差,他只穿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子,闭上眼,两道眉弓高耸,眉头相皱的瞬间,他道:“好,我帮你就是。但事成之后,我不取你的金银,只取你另一份谢仪即可。”

    把许善弄死,再让李禄提前三年成为麟德殿大太监,这是陆敏备的另一份谢仪。

    陆敏起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人,你要官职。”

    *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据说皇帝已请得东山先生出山,明日就要回宫了。

    这天夜里,长春观病了一秋的小道姑烟雨忽而被御医诊断为时疫,为防时疫在宫内流传,整个长春观一顿查抄,所有有发热迹象的道姑们,都要被送到宫外去。

    此事当然一力由许善主导,而送发热的姑子们出宫,也是从位于内侍省侧的右银台门。许善做了几十年的大太监,整个皇宫自然上下通透,待到次日一早五更时,他已经把个陆轻歌从长春观里偷渡了出来,渡进了专供皇家行猎的西苑。

    眼看入冬,这西苑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许善在皇帝打猎时休憩的大殿里泡了杯热热的茶,坐了稳稳的喝着,等那带着银子,娇艳鲜嫩的小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果然,不一会儿,陆敏还是那身宫妆,鬓角两点翠蓝,一个人躲躲闪闪,进来了。十五岁的小丫头,美的像朵芍药花儿似的,纤姿楚楚,被皇帝几个月调/教的无比卑伏,进门便在掏银子:“三万五千两一分不少,公公可以把人交给我呢吗?”

    许善手压上那条匣,她惯常攒银子的东西,还是皇帝给的物件儿。

    “陆姑姑急什么?先陪咱家喝杯茶不好么?”说着,许善推了杯茶过来。

    陆敏的揭盖子,许善的手已经伸过来了,语中带着嘲讽:“可怜见的,真是个傻孩子,咱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陆敏出手已是一弹弓儿,打的许善手一缩。

    许善随即变脸:“小丫头,今儿这西苑里可全是咱家的人,您偷渡陆轻歌出宫,咱家就是将你诛在当场,皇上回来之后,也没法问咱家的罪,顶多把咱家如今的职位黜了,咱家正好回家养老不是?

    但您这朵还没开的花骨朵儿,可就过完今天没明天了,还如此年青,咱家劝你乖顺些,不过一回,咱家也不能将你怎样,顶多摸上两把过个手瘾不是?”

    皇帝得宠的司寝女官,叫个太监亵玩,他若不是早做好了要她死的准备,当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陆敏问道:“委托公公您杀我的,究竟是谁,难道是李灵芸?”

    这老货拿陆轻歌诱她,人也要,银子也要,还要除掉她,一举多得,若不为巨额的银子,他是不敢动这个念头的。而满朝最有钱的人,就是三司使李密。

    许善再一笑,手又伸了过来。

    陆敏怀中一把匕首,还是当日赵穆扎自己手的那姿势,一把就扎进了许善的手掌中。外面人高马大的李禄已经杀掉了在外替许善放风的两个小内侍,提着滴血的尖刀踢门冲了进来。

    许善一看李禄,才明白过来这小丫头竟玩了自己一手,一手滴着血,尖声叫道:“好个贱婢,你竟敢反水!”

    他手里亦有刀,提着便要往陆敏身上刺。陆敏腿脚伶俐,借着椅背腾空窜起便是一脚。

    李禄腿脚利索,跃前两步,连刀往许善的胸膛里捅着,不一会儿,这年迈的老太监便垂下头,悄无声息了。

    陆敏跑过去扶那垂坐在墙角的陆轻歌,轻声叫道:“姑母,姑母!”

    陆轻歌满身冰凉,也不知是叫许善喂了迷药,还是自己昏迷的,无论陆敏怎么摇,她一直都不曾醒来。

    李禄更有经验,一看陆轻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摇头道:“陆姑姑,她这像是在咽气的样子,以我说,咱们还是扔在这儿,躲了的好,这人,咱送不出去了。”

    陆敏早知陆轻歌无法行走,备了云贵人常背小儿的那种背篓来,此时已在往身上绑绳子。她绝然道:“不行,今儿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把她背出去,背回陆府。”

    至少要让她临死之前,回到自己家。

    外面横着几个死人,再磨蹭,禁军就要来了。

    李禄扔了那把刀,转而将陆轻歌背在自己背上,也不过十七八的少年,忽而一笑:“得,虽你比我小,但我一直叫你姑姑,黄泉路上,你走天堂我走地狱,叫声哥哥我听听!”

    陆敏叫他说的一怔,这时候李禄已经把人绑在自己背上了。瘦成一截枯骨的陆轻歌,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任由他们颠来颠去。

    他道:“不过开个玩笑,若今日不死,你这辈子都得叫我哥哥。”

    太监虽净了身,本质亦是男子。陆敏敬他这番忠义,低声叫道:“哥哥!”

    李禄背起那已昏迷的陆轻歌,刚行到门上,却叫一柄长剑直挺挺又逼回了大殿里头。

    来人穿着仙鹤补子的朱色一品官服,玉面威严,身材修挺,恰是满朝之中是年青,也叫百官惧悚的宰相大人,窦师良。

    

丧事() 
目送护卫们抬走许善;清理干净大殿;窦师良合上两扇重生生的门;才去看跪在角落里的陆敏。

    她还是那身穿了四个多月的绫襦衣;头上两只点翠花钿;皆散落在大殿的地板上。

    “死了?”窦师良问道。

    陆敏埋头在陆轻歌的胸前;唔了一声;忍了四个多月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结舌许久,哽噎道:“先生;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有多少回盼着她能自尽,盼望着她能早点死去。我是她在长春观那没有日夜的地室里;唯一盼望的人;她的救命盗草,可我无一日不盼着她死;好让我们都能解脱今日的困局。

    您明白吗;一个垂垂的死者;唯一盼望的人却只想着她能早点死去。我是千古罪人!”

    窦师良跪地;将陆敏揽了过来;哄孩子一样轻拍着。

    “但是只要她还没有死;无论她做过什么,我拼上自己一条命,也要让她再见一回塔娜;我希望她在临死之前;能见见那个她为之而奋斗了一生的孩子。

    塔娜美的像颗珍珠一样,是她的精血所化,可当她来到她面前时,她已经不认得她了。”陆敏语无伦次,埋头在窦师良怀里,忽而哇一声哭,撕着衣衽道:“您不懂,陆轻歌是世人的罪人,而我,是她的罪人。”

    在皇宫里没日没夜伏侍于赵穆身侧的那四个月,陆敏一直盼望着陆轻歌能有个结果,她没有能力带她走,于是盼望她能有一种安详不苦的死法,那样,她就可以逃了。

    可父亲带着哥哥们上战场上意欲将功折罪,母亲和三岁的弟弟生活在靖善坊,君王的四海就是天罗地网,如今她逃不出去,也无处可逃。

    窦师良一直轻拍着陆敏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我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我爹瘫痪在床,总是不停的咳血,只有到夏天最暖和的日子,才敢叫姨娘们扶着出来走一走。他经常彻夜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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