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顿时热烈起来,那个书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几乎记不过来。
夏初岚靠近陆彦远,低头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前锋我已为世子做好,后面就靠世子自己了。”说完淡淡一笑,背手走了。
陆彦远还沉浸在她刚才说话时的风采,以为是看到宫里的那些谏官或是侍讲学士。三年的时间,真的让她脱胎换骨了。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姑娘,而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家主。她说的这些话,掷地有声,应该让那些苟且偷安的官员们都听一听。
陆彦远心念一动,立刻追了出去。
楼上,顾居敬也才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他看向身旁的顾行简,只见他面色无异,只是眸色更深了。
“阿弟,你真的只是领着她去夜市走了一圈,没给她说过只言片语,就让她说出今天的话来了?你们俩”他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半句给吞了回去。
如此心有灵犀。这个丫头,真是了不得。
“陆彦远好像追她去了”
顾行简捏着佛珠,转身闭了下眼睛,淡淡道:“明日回临安。”
“你是什么人!”裴永昭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可是官员,知道对朝廷命官不敬是什么罪名吗!”
顾行简看着前方,神色清冷:“刚才我听见,你要找夏家的麻烦?”
“关你什么事!”裴永昭斜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崇明又伸手将他拉回来,索性推倒在地。裴永昭彻底火了,今日受得窝囊气已经够多,撸起袖子就要跟崇明动手。顾行简俯下身子,几乎很轻地说道:“我,是顾行简。”
裴永昭瞪大双眼,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离自己很近的男人。
顾,顾行简?!在他有限的认知里面只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便是当朝的宰相!不会吧,不可能这么巧?虽然宰相被停官了,但据说每日都有朝臣跪在垂拱殿外向皇帝求情,哭诉中书绝对不能没有这位宰相。好几个重臣都称病在家,朝堂上整日里愁云惨雾的。
“顾行简”这三个字,意味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更意味着绝对的权力。
顾行简直起身子,云淡风轻地说道:“离夏家的人远一些,更别找夏初岚的麻烦。若被我知道,临安将无你立足之地。终你一世,也休想再踏入官场。记住我的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陆彦远原本心不在焉地看向别处;对莫秀庭的问话一律不答。若不是母亲硬逼着他陪莫秀庭出来看花灯;增进夫妻感情,他怎么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跟莫秀庭之间能有什么感情?
“夫君,这家茶楼的茶很有名气,你无论如何要尝一尝。”莫秀庭从茶博士的托盘里将茶碗拿下来,放在陆彦远的面前。
陆彦远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样的好茶没尝过;自然也没觉得这茶如何。最艰苦的日子应该就是当初跑去泉州散心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钱;后来穷到连玉簪子都要拿去质库抵押。幸好被夏初岚看见,二话不说借给他银子。
他嘴角带笑地回忆。想到他们初次见面;他是个落魄公子;她是富家千金,倒像是戏本里写的那样,充满戏剧性。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承诺过对她好的,但终究是食言了。
莫秀庭自顾地说道:“夫君没尝出来这茶里有股桂花的香气吗?据说煮茶用的是山上的泉水;味道特别清冽。”
陆彦远不置可否,他对这里的茶一点兴趣都没有,急于想走。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顾行简和张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彦远;两个人皆停住了脚步。后面的夏初岚和张夫人自然也停了下来。
二楼座无虚席;他们跟陆彦远之间不过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只不过陆彦远突兀地站起来;吸引了旁人的目光。有认识他们的人,小声地议论起来。
陆彦远不理会那些人,拱手道:“难得碰到两位大人,不如坐下来一道。”
顾行简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巧,我们有事要到雅间谈,世子请自便。”
陆彦远面色一僵,旁边议论的声音更大。张咏当然知道陆彦远跟夏初岚之间的事,连忙补充道:“世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真的有些公事要讨论,就不打扰您跟夫人的雅兴了。”
陆彦远的目光始终落在夏初岚的身上,不加掩饰。今夜的她分外好看,应该说嫁做人妇之后,眉梢眼角的稚气全都脱去,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但只要想到让她蜕变至此的人是顾行简,陆彦远的手就不由地握紧成拳,暗恨频生。
为什么站在她身边的人不能是他?
夏初岚下意识地往顾行简身边靠了靠,不喜欢他的眼神。顾行简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看向陆彦远的目光里含有几分警告的意味。要不是此处人多,他几乎会让潜藏的暗卫动手,将这碍眼的人驱逐。
但陆彦远是英国公世子,身份尊贵,身边肯定也有人跟着。
两个人的目光胶着了一番,陆彦远这才淡淡地说道:“那就改日再叙吧。”
顾行简点了下头,不由分说地揽着夏初岚率先进了雅间。陆彦远看到他们两人之间十分亲密,夏初岚怀里抱着一盏琉璃灯,抬头跟顾行简说什么,脸上带着笑容。顾行简边听边点头,好像还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她的笑意更浓了。
陆彦远至今都记得,以前她说喜欢他时的模样,含羞带怯的,犹如未绽的花朵。只不过现在她看顾行简的目光里多了崇拜,迷恋和依赖。顾行简应该待她很好吧?
莫秀庭看到人都走了,陆彦远还盯着他们雅间的门,生气地将筷子按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怕明日都城里头流言四起?
“你做什么?”陆彦远皱眉问道。
“夫君看够了吗?我觉得这里茶也没那么好喝,我们回去吧。”莫秀庭起身道。
原本陆彦远也不想呆在这个茶楼里,可现在他忽然想坐在这里多品一会儿茶,便对莫秀庭说道:“我再坐会儿,让定北送你回去。”
莫秀庭忍不住讥讽道:“你坐在这里又能如何?她不会再看你一眼。当时你伤重昏迷,我跟母亲一起去求她,她都不肯来见你。你们之间再无可能了。你不知道都城里都在传,顾行简对她有多好吗?简直是捧在手心里疼宠着。换了是你,你也做不到他那样。”
陆彦远的脸色沉下来,叫来定北。莫秀庭愤然转身离去。
雅间里,张夫人跟夏初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吃茶点闲聊家常。张夫人的堂兄是原来兼管市舶司的转运使,从他那里听到了一点关于夏柏青的事。
“我听堂兄说你三叔这个人很有原则。有一日他手下的人借了他十文买早点,后来大概把这件事忘了,但你三叔还向他讨要了。按理说,你们夏家乃是绍兴的首富,不至于连十文钱都缺吧?”张夫人没有恶意,只是当趣事一样说起。
夏初岚认真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三叔连跟我都算得很清楚。别说是十文,一文他都不会放过的。我三婶还常说,要是让我三叔管家里的账,估计得把她们娘儿俩饿死。”
张夫人也笑起来,觉得这一家人很有趣。
张咏和顾行简坐在圆桌上品茶。张咏说道:“那个好歹是英国公世子,差点被你弄得下不来台。知珩,你以前也不这样的。”
顾行简晃了晃手中的茶碗:“人都是有底线的。他不顾英国公府的脸面,我自然也不用留情。”
张咏知道陆彦远肯定有什么地方得罪顾行简了,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过问别人家的私事,便换了话题:“我听说皇上准备叫普安郡王从兴元府回来了。明年春天不是要给他和恩平郡王选妃么?恩平郡王已经定了李家的姑娘,普安郡王据说是选了蒋家宗族里的姑娘。”
张咏管进奏院和通进银台司,很多文书都是最先到达他手中,入内内侍省的动静也了若指掌,知道的自然比旁人都多。所以门下给事中这个位置,就相当于整个朝堂的耳目,顾行简是必然要握在手中的。
李家和蒋家可谓是旗鼓相当,皇帝的意思就是普安郡王还没有出局。
张咏继续说道:“可今早进奏院收到兴元府的文书,普安郡王拒不回都城。说要等兴元府的事情妥善解决了才肯回来。恰好今日到十六休务,文书还没呈上去。估计皇上看了,非得发怒不可。这普安郡王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等我二月到了兴元府就知道了。”
赵琅要是在这个时候回都城才是真的不妙。皇上向来最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那道诏书也不过是试探之一罢了。
“你刚刚说要带夫人一起出去办差?”张咏看了夏初岚一眼,“边关苦寒,夫人看上去这么娇贵,万一受不住那苦,你不心疼?”
顾行简也看向夏初岚那边:“她执意要跟我一起去,怎么说也不肯听,我也拿她没办法。我想这一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把她一个人留在都城到底是不放心。到时候让她扮成随从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想必也不会有危险。”
张咏“嘶”了一声,带着几分调笑的口吻说道:“没想到这天底下也有你顾知珩搞不定的事和人。”
顾行简也笑了笑,然后说道:“我离开都城这段日子,朝堂上的事情,你得盯着些。尤其是莫怀琮那一伙人。近年,莫怀琮年纪大了,行事越发诡谲。上次我从魏瞻手里查抄的暗账虽还没细看,但我觉得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张咏点头:“对了,那账本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既然答应了皇后要将吴致文保住,那么账本上牵涉到的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追究了。我收着账本,就是为了防止落入他人手中,成为把柄。除此之外,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张咏觉得顾行简最近有些变化。好像话多了点,变得有人情味和烟火气了。不知道是不是成亲的缘故,人也不像从前那么冷淡了。看来娶妻是娶对了。
他们在茶馆里坐了一个时辰,外面街上的热闹却经久不绝。临安百姓重视上元节,视之为一年之始,这几夜都要通宵游玩。顾行简正跟张咏闲谈,看到夏初岚打了个哈欠,便对张咏说道:“我们要回去了。”
张咏送他们从雅间出来,陆彦远居然还坐在外面没有走。跟来时的座无虚席相比,此刻已经有了几个空位,莫秀庭也离开了。
陆彦远又看向夏初岚,似乎欲言又止。有时候将一个人深埋在心底便不觉得,只有见到了,才知道自别离,思念未停蹄。
夏初岚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茶馆是对所有人开放的,他想走想留都是他的自由,她也不能指责。此处人多眼杂,顾行简牵着夏初岚下楼,没有理他。
陆彦远起身,张咏走到他的桌子旁边,拉着他坐下,用闲谈的口气说道:“世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回去的马车上,顾行简一直没有说话。
夏初岚试探地拉了拉他的手指:“您在生气吗?我真不知道陆彦远为何如此上次他拦了马车之后,我当真没见过他了。”
顾行简看向她:“他还未将你放下。岚岚,我也是男人,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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