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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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 第1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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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顿了顿声,忙俯首提醒道:“本使在长安却也有幸听闻过一些有关车骑将军的事情,本使以为此人也并非是靠侥幸得胜,确实是有些智谋,还请大单于不要低估此人,很难说此人以后不会成为扭转大汉与匈奴局面的关键。”

    伊稚斜知道使者说的不是空穴来风,这个卫青就像是他胸口的一道刺一样,不碰还好,一碰即叫他难受。想想他平生第一次那样对待一个女人,三年来竟忍着未碰她一根手指头。除了救命之恩,他发现自己也是真心爱慕一个女人。

    李鸾性格刚烈他是最最清楚的,若是强迫,必然只会是一具尸首。他心里喜欢她,不想见她一念之差,铸成红颜薄命的遗憾,所以这些年来都在等着她回心转意。可没想到,她被那卫青抢去以后,竟就如此心悦诚服地迅速委身于他,安身立命地于他的府衙中,高高兴兴地做起了他的女人。

    这让身为漠北之王伊稚斜顿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自己堂堂一个漠北王庭的大单于,居然比不上汉朝皇帝的一个佞幸之臣。自己这些年来照拂,居然也都是给卫青那厮做了嫁衣。

    她居然没有瞧上自己,却瞧上了那个专门与自己作对的汉朝皇帝的小舅子?

    想到这里,伊稚斜像是被愚弄羞辱了一般,又叫他怎能不恨卫青,不恨李鸾?

    “若是能弄到卫青的项上人头,本单于愿意答应你家主人的条件,发兵助他收拾了那个汉廷的皇帝,取而代之。”

    来使赶忙揖礼道:“单于盛情,本使必回转告于王爷。也请单于多留意车骑将军卫青之动向,早做防范。如今他侥胜两场,单于必不可再长其志气,只怕以后会成为心腹大患。”

    “这个道理,本单于自然是知道……”伊稚斜说着抬眼望向旁边一直缄默不言的左大都尉固尔扎:“边境最近是有什么异动吗?”

    “云中方向听说有一阵子异动,但是不久便失去踪迹,不知所向了,想必是退回到关内了。”固尔扎答道。

    “云中?”伊稚斜微微攒眉,转眼望自己悬挂在帐内的巨幅舆图,盯着云中方向琢磨了许久,轻声道:“是卫青军团吗?”

    固尔扎颔首沉默须臾,缓缓道:“尚不知晓。”

    “从云中出,是想去上谷、渔阳支援吗?”伊稚斜轻眉宇紧攒:“上谷渔阳一线全是我们的人,如果有军队朝这边过来,应当被阻击得不能前行,汉军不可能这么蠢。”

    “许是已经退回到关内了。”左大都尉回道:“我们也不必太过神话此人,毕竟东有单于主力大军,北有左右贤王,这卫青此次还能插上翅膀上天不成?”

    伊稚斜点了点头,思索了半晌,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骤然起身快步走向那巨大的地形舆图前,仔仔细细地审视一番:“北有左右贤王,东面有单于王部,那西面呢?”

    “西面?”左大都尉闻声上前来看看了,立马笑道:“不可能,西面河套有白羊王、楼烦王。就算卫青想要河套,最快捷的方式应是从长安直接奔赴陇西,这才是行军捷径,又怎么会从云中出兵,兜这样大一个圈子。”

    “那如果卫青军团集中全部兵力从白羊王、楼烦王与右贤王辖区间穿过,从东向西横扫,腰斩河南,再向后大迂回行动呢?”伊稚斜眯眼盯着舆图。

    “这怎么会呢?卫青此人可有这样的胆量在右贤王眼皮子低下做这种事情的把握。再说了,就算他想,此番投入兵力必然不是少数的人马,汉朝的皇帝疯了才会让大兵团做如此危险之事。一旦被我们的人察觉,右贤王部南下,白羊、楼烦王部队背上,两面夹击。他卫青有多少人马也得断送在漠北。”固尔扎还是以为这简直犹如天方夜谭。

    “或许吧……”伊稚斜被左大都尉一通劝说微微放心下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过分担心卫青了。

    此人上一次对龙城的奇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军事眼光与思路,着实与其他汉军将军不同。这个人像是无师自通,已渐渐摸索出一套骑兵军团机动运用,长程奔袭的作战策略。

    “你说的对,这个人必须除掉,不然本单于总觉得如芒刺在背。”伊稚斜转眸望向身后的长安来使,目光中已暗含杀意:“若是你们家主人能助本单于杀了卫青,本单于许诺你,尔发兵长安之时,便是我匈奴三十万铁骑南下相助之时。”

    他见汉朝来使面色有些担忧,又冷笑着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匈奴人对你们汉朝人那些城镇没有兴趣,我们只要能养马的草场。”

    来使想了想,转眸问道:“卫青如今已是不好对付,不过倒可以在单于被他强占的爱妾身上下下文章。据说卫青对此女子的宠爱,非同一般。”

    “他当然非同一般!”伊稚斜面色一冷,不禁怒喝一声,攒眉思索了半晌,也像是下了决心。

    “既然是不忠于本单于的人,留着也无用,你们放手去做吧。”

    陇西平原上,牲畜仍低头在山坡上吃草,丝毫没有在意方才一场血腥的屠杀。毡帐中仍冒着缕缕青烟,像是在等待放牧归家的人。

    可家人未等到,却等到了劲敌。

    卫青望着伏尸百里的原野,天空之上已有秃鹫闻到了血腥之气,盘旋了许久。

    副将苏建骑马来向卫青报道:“白羊只带二三百近卫向西北方向逃窜,将军我们还追吗?”

    “追他做什么?”卫青的声音很平静,转眼望着身后好不容易修整一番的骑兵将士们,欢快地宰杀着白羊王部的肥羊架在篝火上炙烤的样子:“诸位随我卫青出来已很久了,留两千人收整战场,押送截获辎重与马匹牲畜。其余人马今日后半夜,随我向东北方向去会一会那楼烦王,便可向长安派出鸿翎急使了。”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自禁地笑了笑:“现在回去,长安的桃花也开得正好。”

第167章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 
我拨开那让人窒息的鬼魅的梦魇,却遇见了阿夜。

    他一个人坐在杏花树下,花瓣“簌簌”落满了他的肩头,如同寒霜飘雪一般的景致。

    我远远望着他略显寂寞的影子,心中却顿生百般疑窦,悄然走近他。

    他的侧颜俊美得令人移不开眼,棱角轮廓柔和得刚好,青丝披肩如瀑,那样子仿佛一副泼墨山水的画卷。他似乎也是听见了我踏着一路落花的脚步声,睫毛轻抖,忽然缓缓转过头来抬眸望我,我的影子就落在了他的明亮清澈的瞳仁中去了。

    倏忽之间,那双眼睛温柔地笑了,如一弯高挂夜幕中的残月。

    他说,姐姐,杏花都落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苏潜说,你果真是一个极自私的人,心中除了阿夜,就什么都没留给我。

    我在数日的神志不清的昏迷中被梦魇纠缠,满头大汗不断呼喊着阿夜的名字,苏潜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不断拿着浸了水的绢帕帮我擦拭额头不断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我不是第一次出了墓后被魇着,或许是因为黔南古墓的阴气太重,这一次的时间尤为的久,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

    苏潜是从未见过被鬼魅魇住的我。

    盗墓是一等一的死罪,更何况李家是先帝亲封的侯门贵胄,如此便算是知法犯法。家中私底下的那些腌臜事,自然是不能告诉他这位白玉龙台上的皇太子。恭喜您读到了防盗章节。

    他只知道,我每隔一段时日总会典当行装,消失个数把月的。可瞧我父亲和弟弟都病成那样,我敷衍几句他便也没再多疑心,只当我真是去远乡寻仙问药了。

    这次却是因为我父亲离世,苏潜的大婚,我心中着实烦乱,便只安顿好阿夜,悄然离开了京都。

    苏潜不知是从哪儿得知我可能是去了阳华山的消息,见我数月不回终是放心不下,便以拜谒皇太叔公,顺便以寻仙问道且为他父皇与母后祈求福寿延绵之名,大张旗鼓地来的着避世隐居的深山之上。

    起初,他也只是想再见我一面,想我求生不易,要卖我一个顺水人情。可如今,他却在着阳华山上看得真切。

    我究竟是如何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为了死,而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苏潜这三日自然是跟他的皇太叔公,将什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他沉着面色质问我,就是因为背负如此,才不愿意跟他的吗?

    我说,都说同甘共苦,可苦这种东西,哪能硬要去跟别人分享的。

    说着,我一把抓起苏卿为我熬的那碗放凉的汤药,将苦涩一饮而尽。

    曲未终兮袂更扬,君流涕兮妾断肠。

    黄泉白骨不可报,脉脉相看两心殇。

    何苦。何苦。

    既然注定要离开,我也只想走得干净,去得潇洒。

    我问青阳,日日熬这苦汤药灌我,是否是嫌我的心中还不够苦。

    他终究敛了那日病榻之边的盛怒,面色又恢复了往常不着喜怒的淡然,于我床边淡然道:“原以为像你这样喜欢自找苦吃的人,都是特别喜欢吃苦的。”

    明知他是故意挖苦我,心里却不他的生气,只觉得他吃了那棵我原本要寻来予我父亲保命的肉芝后,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除了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口齿也愈发顺溜,挤兑起人来更加是信手拈来了。

    我李家那命格当真是硬,旁人吃了那三百年的肉芝,只怕是要益寿延年至百岁不止了。可若是我家人吃了,却也只能勉强在病榻之上再缠绵三个年头。

    父亲的决定虽然残忍,但却正确。

    我是该结束家族悲惨的血脉,独自离去的那一个。

    如今我看着苏卿,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如今华胥池的上古结界莫名求秒地消失,他虽错过了一次千叶莲花,可吃了我从黔南古墓取回的肉芝。以他的修为与天赋,定是能等到下一次花期的。

    我直言,嫉妒他可以享百年花开花落,冬去春来。赏千岁潮涨潮汐,日升月落。

    七百年后,千叶莲再开放的时候,不知我已轮回到了哪里去了。

    苏卿说,他不稀罕那千叶莲花,他的师傅没有那莲花却也靠自身修为坐化飞升了。若是七百年之后能再见到轮回中的我,便摘那莲花来送我,还那黔南肉芝之情。

    我笑笑道,不知是几辈子后的事了现在说来予我听,未免有些荒唐。再说了,你已为我死过一次了,还每日亲手为我煎煮汤药,情分也早已还尽了。

    他却轻哼一声:“歧黄之术,本尊也只学了不过三载。只是看你病着,想那你练一练手。药到病除达不到,舒筋活络,健脾消食还是可以。”

    “还以为你是博冠古今的大神,用了什么仙花仙草想要救我性命,没想到竟又是要我这残破之躯,成全于你。”

    我虽说是玩笑,但心中却难免酸涩。

    他似乎也懂,沉默了须臾,才轻声道:“还以为你要死了,已差人去你家中,叫人来为你收尸。”

    我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

    “我弟弟身子弱,你何故那样吓他。”

    他垂眸望我:“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却还在担心别人。”

    这句话,在他见到阿夜时,又对着我重复了一遍。可那语气,却和这时在床边说与我听的大大不一样了。

    阿夜总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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