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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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 第2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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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不要怪兄弟我了!”赵信没有回头,只高喊一声,转身带着他身后的人马隐入匈奴阵中,须臾便与密密匝匝的匈奴大军融为了一体。

    卫青夜半于军帐中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他披上外氅挑帘而出,只见草原一马平川与漆黑的夜空相接,湛冷星子与点点篝火遥相呼应。

    四周静谧一片,万籁俱寂。

    他想着霍去病应回来了,便急忙去他的营中探望。帐外有些犯迷糊的守夜将士看见大将军如风而来,赶忙打起精神来向大将军行礼。

    “票姚校尉回来了吧……”他没有停歇,抬手要挑帘入内。

    身后的守卫匆忙唤了一句:“大将军,票姚校尉他……还没有回来……”

    卫青微怔,刚触到帐帘的手悬在半空中静止了许久,才缓缓落下来。

    他静默在原地,霍去病的消失让他的心比自己孤军深入还要慌乱。

    “若是他回来了,必立即来向我通报。”他嘱咐了一声,悻悻转身要回自己的营帐中去,却恰好碰上了彻夜难眠的张骞出帐来透口气。

    “怎么大将军也睡不着吗?”张骞远远看着他忧心忡忡却镇定克制的模样,不禁轻笑道:“票姚校尉第一次出去只怕是心血来潮,跑的远了些,明日清晨想必一定会回来的。”

    卫青点了点头,抬首望着张骞:“怎么张参军也睡不着吗?”

    “卑职只是看这夜色甚好,不禁回忆起一些往事来……”张骞悠悠地叹了口气,自嘲地一笑:“卑职在塞外呆了近十三年,足够结了不少的缘,也能造了不少的孽。如今一桩桩一件件都又在脑海里翻腾了起来,反倒是睡不着了。”

    他没有告诉卫青,他是想起了自己在塞北十三年与自己相依为命的那位匈奴女子。

    他原本在长安就有妻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塞北,却又被为了羞辱他的军臣单于硬生生塞了一个哑女。

    两个女子皆非他所愿,他也很难说爱与不爱。只是他与那匈奴女子在塞北相依为命十三年,总是有着许多复杂的情愫。他原以为带着她回到长安便可算是苦尽甘来,却未想到两年的时间都不到,她便就撒手人寰,舍他而去了。

    如今故地重游,往事不禁又涌上心头。

    他以为能给的最好的锦衣玉食,竟然还不如这漠北自由自在的白云容易让她快乐。他回到了长安,整日追寻往昔、奔忙在外。独留她形单影只、画地为牢,成日独守在他偌大却冷清的庭院中。

    塞北的十三年,他只有她,就像他是她的唯一

    可回到长安,他急于拥抱那与她无关的过去时,她便已注定一无所有。

    像水中的鱼被他带上了岸,他却熟视无睹。就这样日复一日,任由她终窒息于那似乎没有尽头的期盼与孤寂中。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是错的,若没有忽然萌生恻隐之心,带着她逃离茹毛饮血的塞北回到繁华富饶的长安。高尚的怜悯往往伴随着低劣的自私,他是真的自私,只为求一处心安便将她如此安置。

    若非如此,今夜或许他们还可以同赏这片灿烂的星夜,犹如追忆逝川流光。

    只是,沧海一粟、天各一方罢了。

    什么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当真是不如就与她相忘于江湖。

    如今,再次仰望塞北这辽阔却又璀璨的星夜,他又不禁想起她来。想起那些苦难的岁月,想起他曾与谁相须为命,想起那个人隐忍却又温柔的眼睛。

    有些人,似乎注定只能共苦,却无缘同甘。

    此生注定还不清的那些亏欠与辜负,也都只能化作这塞北寂静长夜之中,一声无言的叹息罢了。

第213章 弃军() 
那一夜注定无眠,独自一人在营帐中望着窗外月落日升,孤坐到清晨,却终究没有等回他想要的消息。

    进来送早膳与热水的兵卫恰瞧见他整夜甲胄未卸,一个人端坐在窗前出神。

    “票姚校尉还没有消息吗?”他的声音透着沙哑的疲惫。

    “还……还没有。”兵卫拧了一把布巾,躬身双手递到他的面前:“大将军。”

    卫青接过兵卫递来的氤氲着热气的布巾,温热的蒸汽熨帖在脸上像是疏解了片刻的倦意。他觉得自己逐渐清醒了一些,方将带着余温的布巾递回到兵卫的手里。

    “大将军,用些膳吧,您打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

    卫青转头看见案上放着一大盘子炙烤好的牛肉与胡饼,须臾轻声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些,就把胡饼留下,肉端去给昨晚守夜的将士,吃饱肚子才好休息。”

    “这……”兵卫有些迟疑。

    “快去吧。”他知道因为昨日缴获不似往日那样多,扎营后并未分麾下炙。庖厨只宰了几只羊,炙烤好分去各将军帐里,将士们仍是吃着从定襄带出来的干巴巴的胡饼,就着热水充饥。

    正说着,门外通传后将军李广来报。

    卫青忙让人迎李广进来,只见他神色有些不好,见到卫青匆忙拜手道:“大将军,出大事了。”

    昨日激战后,卫青意识到与赵信、苏建的前锋部队失去联系,便拍后将军李广带一人去寻前锋军的踪迹。李广带一路轻骑连夜沿前锋部队行进方向追查,却在一处丘陵起伏之处,只见破坝的军旗被马蹄践踏得破碎,遍地被削去头颅的汉军暴尸荒野。

    李广确定那就是他连夜寻找的赵信与苏建的前锋部队,他沿着草地上的马蹄踏过的痕迹巡视许久,大约猜测前锋部队是被一只不小的匈奴队伍围攻了。计算首虏原本只需要割去尸体的的一侧耳朵,可匈奴人硬是将两千战死的汉军的头颅几乎全数割去,如此报复不可谓不狠毒残忍。

    如此噩耗传来,军中其余几位也赶忙汇集到了卫青帐中。

    “捅了这样大的篓子,现在要如何让收场!”李广在旁埋怨道:“若是知道如此,大将军当时还不如要李某去打前锋。”

    “李将军打又如何?”公孙贺冷哼一声:“多半是遭遇了单于本部,不管谁带兵,只怕都是有去无回。”

    “可有发现发现两位将军的尸首?”张骞忙问道。

    李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是甚为怪异。”张骞攒眉道:“前锋出发时是三千人,飞将军却说只看到两千余具骸骨。剩下的几百军骑没有回来与大军汇合,又是去向了哪里?”

    “这有什么可纳闷的。”李广冷哼一声:“尸骸里有些尸体的头颅还在,只被削去了耳朵。我扒起来看多半都是胡骑营的人。那个大将军提拔的赵信又不知所踪,多半是投了降,又带着那帮胡虏又回他娘的匈奴去了。”

    话音刚落,公孙贺冷笑一声:“李将军方才当真是经验之谈。”

    “公孙贺!”李广暴怒拍桌而起,正要去拔腰中的配刀却被一只手猛然摁住。

    那只手又一用力将刀又摁回到刀鞘之中,李广错愕地抬起头来,见卫青沉寂的眸子低垂着望着他,却始终没有吭声。

    李广愤愤不平地低下头,握住刀柄的手也缓缓松开,悻悻地踱向一旁去。

    “若赵信真降了敌,那我军动向岂不是全泄了秘。”张骞望向一旁的卫青:“大将军此地只怕是不能久待了。”

    “可票姚校尉还不知何时回来……”公孙敖轻声补了一句。

    “大将军,带人去寻一寻吧。那傻孩子从小就不知轻重,匈奴人此次的情报做的极其准确,末将怕他少不经事,中了胡虏的奸计。”公孙贺忙言道。

    “他一个人捅下的娄子,还要谁搭上命去补?”李广在一旁冷哼道。

    张骞忙道:“李将军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若是票姚校尉没了,陛下还不知要如何大怒。我军二出定襄虽首虏一万九千级,但截获的物资却不丰,原不及陛下的预期。赵信叛变导致我军攻势瓦解,苏建又全军覆没,难道还不够陛下降罪的吗?”

    “不然如何?”李广皱着眉闷声道:“要不我再带着人去找一找?”

    “大将军!大将军!”门外侍卫慌忙来报:“苏将军他回来了!”

    众人一怔,李广拍案而起:“那还不快叫苏将军进来!”

    “苏将军他……他……”侍卫有些为难,忐忑几番才直言道:“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话音未落卫青便迅速而出去见苏建,背后众将错愕片刻方才跟上。

    卫青刚一出帐,就见苏建满身血污不堪,发髻凌乱埋头跪伏在地,向着卫青声泪俱下道:“大将军,赵信投敌,卑将一部死战至天明。全军覆没,唯有卑职一人活着回来,向大将军请罪!”

    “他妈的,那厮果真降了敌!”李广一拍大腿,怒骂道:“居然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赵信,他哪里有信义?真他娘的不要脸!

    众人皆尴尬地看着李广,强弩将军李沮忙将李广拉了回来,小声在李广耳边告知道:“他是大将军的俘虏,名字是大将军赐的……”

    李广不知原委,错愕半晌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自古败军者死,其有后乎?”

    卫青也未犹豫,命人即刻将苏建看押起来,将军正丞招至帐中商议对苏建的处置。

    议郎周霸向卫青进言:“卑职以为,苏建弃军而逃实乃叛军,大将军又阵前斩将之权,应立即杀之,以震君威!”

    军正陈闳忙摇头道:“卑职以为不可如此啊。两军交战,兵力少的一方即使坚决拼搏,也要被兵力多的一方打败。苏将军以两千军队抵挡匈奴单于的几万人马,奋战一日全军队伤亡殆尽,却也不敢对朝廷有背叛之心,自动归来。回来而被杀掉,这不是告诉将士们如果打了败仗不可返回汉朝吗?”

    长史刑安也附和道:“卑职以为军正所言极是。”

    周霸忙上前一步道:“大将军出征以来,还未杀过副将。然苏建之过,依律当斩。卑职以为大将军可斩苏建,以示大将军的威严。”

    “为人臣子者,忠天子之事,谈何树立个人威严?”听着殿下军吏争论不休,帅座上的卫青忽然出声打断。

    “我本侥幸以皇亲身份在军中供职,自是不愁没有威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为人臣的本分。”他说着抬眼忘了一眼议郎周霸:“周议郎方才说的没错,我的职权确实允许我斩杀有罪的将军。但在境外擅自诛杀将军,我朝自开国以来并未有过先例。”

    周霸不语,殿下军吏也都心里分明。

    此次出征虽说是打了胜仗,但比起天子打垮匈奴主力的预期还是相差千里。赵信是卫青手下的将军,如今却叛变匈奴,实乃卫青用将不当、识人不明。

    若是苏建随着那两千士兵战死沙场也好,可他偏偏又一人弃军而逃。卫青若此时于塞外斩杀此人,所有的罪责也就顺理成章地随着苏建人头落地,全全记在了他的账上。

    但显然,卫青似乎念及旧情,并没有做那个打算。

    “我还是认为,此事应将呈报天子,让天子自己裁决。我虽为大将军,手握半块虎符,但身为人臣,依然不敢专权。”卫青攒眉轻声道:“就先将苏建关押起来,送往长安,由陛下定夺。”

    他如此说,便等于保住了苏建一命。依汉律,败军者死罪,却可用金钱赎其罪,废为平民。只要他不临阵斩杀,即便是天子降下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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