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轻颤在光影下。
瘦削的俊脸在聚光灯下散发着通透的白。
薄唇轻启,孤寂的音符在寂静中回旋。
“漆黑的夜里
你是那片云
潮涨潮汐
游鸥之语
柔进我的梦里
海是夜的明镜
岸边的人鱼
月影一般
轻轻掠过
柔进我的梦里
微弱的灯光
钻进你头发里
凄婉白纱
迷茫的爱
我留在孤独里
我渴望走向你
海水的哀曲里
我看着你
你不看我
注视着远方”
苏阳怔怔的看着舞台中间的那个人,麦克风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的海上传来,如同一张细密的巨网紧紧地囚住了她。
而他,却在光芒中散发着哀伤和孤寂。
他是巨网的施法者,却也囚禁了自己。
这样的陆景铭,苏阳看得惊心。
想到上一世那个偏执疯狂的少年,恍如隔世。
明明依旧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明明他现在表情依旧,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能感受他的感受。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昏暗的四周,陆景铭缓缓睁开眼便看见少女遗世独立的模样。
原本宁静的小脸像是被感染了他的哀伤,小鹿般的眸子泛着雾气。
明明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仿佛能看见她眼中雾气攒动。
心跳漏了一拍,他望进她漆黑的眸子里迷失了方向。
良久。
他看到她樱唇蠕动,他似乎听见她说——“陆景铭,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朋友。”
他无声的笑了。
长长的睫毛在狭长的凤眼上轻颤,遮住了眼里的湿气。
*
陆景铭说,“你有信仰吗?”
苏阳说没有。
“那你听说过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上却死掉的孩子会下地狱这种说法吗?”
苏阳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撕裂的声音,血色的彼岸花在心口无声的盛开。
十指连心,指尖骤然抽痛。
她僵硬的摇了摇头。
陆景铭说,“圣经上这样说的。”
“以前觉得挺可笑的。”
“后来直到我知道自己原来有一个姐姐的时候,才突然懂了。”
“不被祝福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都是大人所犯下的罪恶。”
“明明救赎的希望就在眼前,却被残忍的扼杀在血骨相连的温床里。”
“明明他们只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还未来得及见上人间一面却被打入了无边地狱,何其残忍。”
“他们的自私和虚伪却要她来承受,何其的不公。”
“那时候她已经六个月了。”
“如果她还在,我是不是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今天是她的忌日。”
他转过头,却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第三十章 多了个你()
瞳孔猛缩,心脏搅动着不知名的情绪,陆景铭怔怔的看着苏阳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眼前的人在光晕中渐渐变得模糊,她抬起头,睫毛颤动的瞬间,晶莹的水珠从眼角滑落。
她张大双眼,头顶上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酸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垂眼间,两人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晰的看见少年浅棕色的虹膜和紧缩的瞳孔。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瞬间回归,她感觉到脸颊上冰凉的湿润感。
陆景铭在她脸上看到了片刻失神,她准备抬手抹开泪痕,手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苏阳安静地任由少年擦去脸上的泪痕。
指尖上的触感细滑柔软,竟有些舍不得就此放开,他纵容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手指划过眼角,抚上脸颊,却听见她说——“我该回去了。”
一如往常那般冷清的声音。
却惊散了他心中柔软的缱绻。
收回手,起身,他伸出手,待手中有了柔弱无骨的触感,用力一拽,他说,“吃完饭再回去吧。”
苏阳正想开口拒绝,又听见他说,“现在你家应该吃过晚饭了吧,难道你准备饿一晚上?”
其实苏阳很想说,就算吃完晚饭她家又不是没有吃的,但最后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
皮囊精致内心柔软的少年,她舍不得拒绝。
啊,这个看脸的世界。
*
陆景铭带着苏阳穿过了两条街,就在苏阳准备提议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陆景铭说,“到了。”
苏阳看着眼前有几分熟悉的小巷子,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陆景铭见她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些自得的说,“这是我小学的时候来这边迷了路才找到的。大爷做的羊肉米粉超好吃,一会儿你尝尝看。”
说罢,转过头对炉灶前的大爷说,“王爷爷,两份羊肉米粉!”
王爷爷听见熟悉的声音,一边忙活着锅里的活,一边抬头应着,“好嘞,一会就好,你们先坐着啊。”
陆景铭拉着苏阳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等米粉的空档,他突然问她,“你刚才为什么哭?”
苏阳一愣,没想到他这个时候问了出来。
因为——“想到了一个被人间抛弃的生命。”
淡淡的嗓音平静的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陆景铭默了,他以为或许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也曾抱着几分侥幸的想过或许是因为他。却不曾想过是这样的回答。
苏阳也有些沉默,原本稍稍变得轻快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两人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吃完米粉后才被打破。
陆景铭说送苏阳回去,苏阳拒绝。
陆景铭说苏阳你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生。
苏阳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一直走到了公交站牌,公交车来了,苏阳上车前对陆景铭说,“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陆景铭也跟着跳上公交车,笑嘻嘻地凑到苏阳面前,“你担心我啊?”
苏阳一把推开眼前的脸,“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
陆景铭又把头靠过来,苏阳一推开,又靠过来,苏阳烦了就骂他,“陆景铭你是吃多了闲着没事做吗?”
陆景铭看着小脸上隐隐的怒意,心里荡啊荡的,竟然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笑了。
苏阳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不会又失常了吧?
“你脑袋里整天想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不能想想我好的吗?”陆景铭戳了戳她的脑袋。
苏阳纳闷了,她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明明不正常的是他好吧。
“还想!你说你这人,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我就奇怪了,我们在那之前也不认识,哪有什么误会,现在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脑子里不知道想了我什么坏事。”
苏阳心想就你那“声名远播”的名声还用我想么?
“活该。”她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因为你太帅了。”
“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才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的?”
“睁眼说瞎话。”
“”
*
下车的时候,苏阳听见他问,“你说的做朋友的话是真的么?”
“恩。”她点头。
“苏阳,这么多年我就苏牧一个朋友,”他顿了一下,“现在多了一个你。”
她怔怔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远去,耳边还隐约回旋着那句“我很高兴”。
“我就出来倒个垃圾,居然能看见这么精彩的画面。”
苏阳回头,看见苏牧靠灯柱上,看着陆景铭远去的方向嗤笑。
第三十一章 革命情谊()
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毛衣外套渐渐取代了厚重的羽绒服。
苏阳看着校园里青春洋溢的孩子们已经换上了薄外套,不停地感叹着年轻真好,看得程岑一阵无语。
“你说你穿这么厚不怕捂得慌啊。”程岑斜了她一眼。
苏阳摇着头,表情严肃得像要发表获奖感言,“你不懂,老人家怕冷。”
“”
相处了半个月,程岑已经见识过无数次苏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免疫系统,也低估了苏阳神志不清的程度。
总的来说就是苏阳这人,总有办法噎人。
程岑见识过,白晓乐见识过,见识得最多的还要数陆景铭。
在中学时代,同学之间相处的时间比父母还多,那时候的友谊更多的偏向日久生情。程岑、白晓乐、苏阳三人座位挨得近,又疯得到一起,于是,少女之间纯粹的革命情怀在三人中间迅速升华。
由同学到死党的距离有多远?从你家到我家的距离,从你的座位到我的座位的距离,从我们一起吃饭逛街上厕所到嬉闹散步手牵手一起走的距离。
从最开始的点头之交,同学之情,到嬉戏打闹,死党之谊,有时候连程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苏阳这种外表乖巧内心腹黑的人玩儿到了一起。
程岑至今都想不明白,明明最开始乖巧可人的小女生怎么就越来越魔化了?
所以程岑时常感叹——“苏阳你当初可是个安静乖巧的女生啊。”
每当这种时候,苏阳一定会冷哼,然后嗤笑,“那是你们不够了解我。”
得,噎得程岑都不想跟她说话了。
但程岑这个人,不比白晓乐,两分钟不说话简直会死人。
比如现在——
“听说今天运动会项目要开始报名了,我们初三的也要参加,你报么?”
“你看我的样子是会报名参赛的人?”苏阳趴在栏杆上,余光一扫就看到了楼下气氛为妙的两人。
“我就知道,你这小身板,除了嘴巴厉害还能干嘛。”程岑托着下巴,靠在栏杆上。
“意思是你要参加咯?”楼下的小女生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少年手里,苏阳轻轻的笑了,她都可以想象得出少年此刻微微发红的小脸。
真可爱。
“嘿,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再说都快中考了,谁有那闲工夫。”
“我就知道,你这小身板,嘴巴都不厉害还能干嘛。”楼下两颗黑乎乎的小脑袋欸,都快垂到脖子下面了。
“哼,就知道堵我,也没见你说过晓乐。”程岑瞪了苏阳一眼,“真偏心!”
“因人而异,你要是有晓乐一半乖我就宠你,怎么样?”
楼下的少年把手中的东西还了回去,啧啧,真不解风情。
哟,居然是奶茶?呵,这个年代的小女生好纯情啊。
“我才不稀罕,谁要你宠了?而且我明明乖得不得了,哪里你在什么?”程岑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两眼,结果大失所望,“你无不无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看的,程子傲转来没几天就有好几个女生送小礼物了,我看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程子傲这么腼腆纯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初中谈恋爱,高中也不太可能。他成绩这么好估计会直升我们学校,到时候他也算得上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呀,听说他还是个富二代什么的,有颜有钱还学习那么厉害,你说这种人事事都好图什么呀,还让不让普通人好好生活了”
“就你话多,上课了。”一如往常般淡然的神色,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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