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比寒潭最底部的冰块还要冰冷的感觉忽然侵袭了他的全身,他冷到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冻住了,无法动弹。
他的目光触及爬到自己腿边来的安狐,和见他醒了似乎觉得是自己的功劳,不停摇头晃脑的小雪狐,这两条鲜活的小生命就这么在他面 前,让他安心,却又让他艳羡。因为,他地生命,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
似乎是感受到这个一向温和的男子心里的悲凉,安狐没有吵闹。而是乖乖地坐在旁边扯着他的衣角,似乎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略通人性地小雪狐也上跳下蹿地耍着宝。
陆砚淡淡地笑了,面色苍白。他拿出那瓶药,服下一粒。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他弯下身有些吃力地抱起安狐。安狐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灵动而飞扬。乌溜溜地四处乱转,机灵到让人肯定他长大绝对不会比他娘好对付。
“小狐狸,你说,你娘现在在哪里?”陆砚额头抵上安狐的额头。轻轻地道。
与其说他是在问还不会说话的安狐,还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看到安狐,他又想起了林若素,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她的身体底子不好,又受过重伤,根本就不能再受苦了,他给她调配地那些补 药,她怕苦,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喝。他不想看她苦着一张脸。又想着反正她现在的生活环境还可以,饮食调理也是可以慢慢改善体质。所以渐渐地也就不逼迫她喝药进补了。
想不到,自己这样现在反而害了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受着什么样的折磨。千万不要再新伤加旧疾,都迸发出来。那时他怕自己根本救不了她。
陆砚心里担心不已,胸口一阵闷痛,他疼得几乎要向后仰过去,然而想起手里还抱着安狐,抱着她的孩子,自己要是向后倒下去,安狐绝对会摔到地上去地,他怎么能摔到她的孩子?!所以,他硬是挺直了身子,把安狐紧紧抱在怀里。
他排列整齐的牙齿死命地咬住了下唇,直到那唇上破了口子,丝丝鲜血渗了出来,他也丝毫没有感觉似的。
陆砚怀里的安狐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两下,仰起头来看着这个总是轻轻地抱着自己的叔叔,眼神之中有些害怕和不解。小雪狐似乎也直觉觉察出不对劲,在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爪子在床边直挠,又不确定陆砚是不是要伤害安狐。
“没……事,没事的……”陆砚硬是从唇齿之间挤出这么一句话,他腾出一只手,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克制住颤抖,他将温暖的掌心覆在安狐地头顶,轻轻地来回摩挲着。只是,那句“没事的”,却不知道是在安慰怀里地安狐,还是在说服自己不要放弃。
只这么一句话,三个字而已,他却说得无比艰难,额上冷汗直冒,气喘不已。
那阵食心噬骨的疼痛终于如夏天地暴风雨一般,过去了最猛烈地一段,陆砚立刻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痛着,可是毕竟他从小就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了。
原来,疼痛也是可以习惯地,陆砚的脸上又浮现出他惯有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习惯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疼痛。
还是很小的时候,宋星楼还没有出现,他还只是师傅唯一的徒弟。那时他的年纪小,每次疼痛发作之时,他就会疼得直落泪,但是他宁可咬断了师傅怕他咬断舌头而塞进他嘴里的汤匙,也从来不会哭出声。等他再大一些,连眼泪也不会流了。
既然疼痛无法选择,那么,至少他可以选择不让关心他的人为他心痛。
他对着镜子练习最自然的微笑,即便疼痛,他也不要让别人为他担心。
“师傅你看,我还能笑,我承认我有一点疼,但是真的不是很 疼……”
再后来,宋星楼被淳王送到了山上,陆砚是这么喜欢这个美丽玉琢的师弟,当然,当时他不知道宋星楼是他的“师弟”,不是“师妹”。他更加努力地隐藏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既然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和他亲近的人,他自然也一样不能让他担心。甚至,他代宋星楼受过领罚,也是因为他知,师傅不可能对自己重罚的。
他的性子便是这样,在伴随他记忆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疼痛下,他的性格却越来越温文谦和。他虽然偶尔会羡慕学武的宋星楼,但是他知道师傅教授他医术也是为他好,而且,他学了医术,就可以为别人治病,让这世界上少几个像他一样受折磨的人,那也是公德一件。
而他一直服用师傅为他特地炼制的用各种珍稀材料合成的药丸,身体也慢慢调理得好了一些,至少疼痛发作的频率和程度都在下降,所以他才能在后来下山四处游医。
直到他来了京都,开了这间结草庐,他才算安定了下来。
他心里明白,那些药丸是治标不治本的,他的身体还是吃不消四处奔波,必须要安定下来。
而他定居京都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师傅说,在京都,也许某天你可以解了身上的“绝”。
他不知道自己身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中毒,他只是从师傅口中得知,自己中的毒,叫“绝”。 绝,绝无解药。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只她一个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只她一个
,原名绝情,绝情必得绝命。这毒相传是由原来皇 女医研制出来的。这位冰雪聪明的女医,却有一段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禁忌之恋。这药,原本就是她炼出来给自己吃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可以让人真正忘情的药,有的,不过是可以取人性命的毒药而已,所以这药,叫绝情,绝的还是命。但是,女医死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这绝情的方子竟然在深宫之中流传开了。当然,说是流传开去,真正知道的人其实还是只限那么几个而已。但是,口相授受总会有所失误,而这绝情的方子慢慢地便起了变化。终于,它的药效变成了和研究它的初衷几乎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原本,因为女医为情所苦,所以绝情制出来时,本是让人服下之后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地死去。然而在流传的过程之中,方子里面的几味药渐渐地失去了,所以这绝情立刻成了让人求死不得的痛苦之源。
于是,它的名字也渐渐地变成了绝,现在的绝便是绝无解药的意 思。陆砚中的毒,正是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那深宫之中,整日钻研别人把柄的妃嫔里,总是有人通过自己的方法查出了淳王和太后当初的纠葛的,然而这事情即便查出来了又怎么样,还能放到台面上去说吗?总要小心计较自己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然而。这个秘密不被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那知道了秘密地人就必然会犹如被人知道了秘密的人一样,寝食难安。
泱泱后宫中那些美丽而寂寞的女人,都有着毁灭别人的欲望。同时也都在内心深处又存在着自我毁灭的倾向。尤其是那些失去了圣恩眷 顾,自知这辈子无法入主东宫地妃子,心里翻腾的恨意,怒火,足以将一切燃烧成灰烬。
于是,在某个当班的宫女不注意的时候。或是哪位被买通了的皇后身边亲近的人,将绝和着水,喂给了尚在襁褓之中地陆砚。
陆砚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下的毒,小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这是自己的天生地疾病。
安狐抬起头来。陆砚抱着他的手臂已经松了一些,他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想起什么似的,捋起安狐的衣袖。
幸好,自己没有抓伤他。陆砚松了一口气,他担心自己刚才用力过猛,会将安狐的双臂箍得青紫。
“我们一起等你娘回来,好不好?”陆砚望着怀里动来动去的安 狐,微笑着喃喃道。
窗外,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屋内的动静。
这位陆大夫倒也挺有意思的。玉叶在窗外从头到尾将屋内的情形看得是一清二楚。
她望了望手中地字条,那是主人给她的命令:“监视陆砚。”
她地任务不是监视安无忧和安若素的吗?为什么任务执行到一半却改变地了行动对象。这个看起来一派淡然地陆砚到底在整个计划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默默地想着。忽然看到安无忧向这边走来,不由身子一闪。
安无忧地衣服没有换。上面的破痕清晰可见。他的气色虽然比起刚受伤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但整个人却有犹如霜雪一般寒冷无比。
他走到陆砚的房间前,大概几日不眠不休地奔波让他很是疲累。他没有察觉到旁边还隐藏着一个人似的,轻轻地敲了敲陆砚的门。
“笃,笃。”
陆砚听到敲门的声音,连忙将安狐放在床上,“是谁?”
安无忧推门进来,陆砚不由微微一笑,他早该想到的,自己身边惟一一个敲门却不出声的人,除了安无忧,还会有谁。
“有若素的消息了吗?”陆砚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和小雪狐玩得很开心,显然不明白他的母亲此刻也许是处在多么大的危险之中的安狐,这才抬起头问安无忧。
“没有。”安无忧很简短地回答,虽然是他一贯地少言,却从其中能听出他的挫败和焦虑。
陆砚想开口安慰他两句,但有想不到什么话能让安无忧真的可以听进去。何况,他自己心里也正在担心林若素的安慰,又哪里来的心思安慰别人。
虽然不过是离开了林若素几日,安无忧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地去想念一个人。不对,应该说,在遇见林若素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思念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在房间里打坐,他会想起她一大早来帮他搭配衣服,夸他“我家无忧就是帅”的样子,她那么兴高采烈,她的声音到现在似乎还在空气之中停留旋绕。在客厅坐着,他会想起她明明没有到饭点,却抱着肚子喊肚子饿,然后耍赖让他出去给她买零嘴垫胃的样子,满脸都是狡黠的笑容。在路上走着,他会想起每次出门,她都怕冷地把手很“自觉”地塞到他掌心的情形,那么自然,那么温馨,他真想一辈子都牵住她的手。
然而,现在,她在哪里?他毫无头绪,他不知道她现在饿不饿,他不知道她现在冷不冷,连她是生是死他都不清楚。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向他袭来,直叫他恨不得连肩膀都无法挺直。
不会的,她绝对不会死的,她老是说她是他的姐姐,她会罩着他。那她要是不在了,谁来罩着他呢?
当初是她说要认他做弟弟的,现在怎么可以扔下他不管。
安无忧的手不自觉地抓拢,握紧,他的目光又闪出了坚定的光。不管她在哪里,他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而且,他一定会把她好好的带回来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天大地大,却只这么一个她,他决不会让她有 事!
陆砚见安无忧进门来后的表情虽然基本没有变,但眼神却从灰暗变得明亮,他知道安无忧已经不需要他的安慰,立刻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找若素需要我的什么帮忙?”
安无忧看见陆砚下唇上清晰可见的几个小伤口,又注意到他的面色呈现一种病态的白,难道,在自己来之前不久,他又吐血了吗? “你……”安无忧原本想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
“什么?”陆砚将爬到床边的安狐抱了起来。 安无忧摇了摇头,“没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年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新年
竹声中一岁除,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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