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管鬼钟馗,自己推门进了长生殿,大殿内颇为宽阔,因为是依着山势而建,所以一半是青石青瓦,一半却还是黝黑嶙峋的山石,看起来古朴怪异。这殿阁内处处铺了巨大的黑色石砖,殿阁顶上吊着十八盏巨大的白骨灯,幽绿色的冥火在骨架中跳跃闪烁,更添几分阴森。
借着这忽明忽暗的冥火,隐约可见大殿的最深处是一排巨大的石碑,料想那最高的石碑下便是房长生的宝座了。
大殿内摆了十八尊阴将的雕像,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赵五郎看了一阵,也不见一个鬼影,忍不住叫道:“房长生,我师父在哪里?快把我师父放了!”
殿阁内忽然阴风乍起,一道黑雾卷了过来。
桀桀桀桀!
一阵阴冷的笑声传了进来,黑雾在殿堂中央凝成一个人形,黑气渐渐剥落,赵五郎终于看清了这恶名昭著的阴王房长生长什么模样。
他脸色青白,容颜看不出年岁,下颚微微有须,身穿一身黑色拖地长袍,气度确实很不一般。房长生负手道:“老夫刚从封印中醒来,就有这么多道友前来拜贺,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啊!”
赵五郎道:“我们才不是拜贺,而是来要人!”
房长生见赵五郎修为并不高,这般口出狂言心中是大为不快,但他又细看了一下,见赵五郎双眼之中有异光闪露,忍不住露出几分贪婪,阴阴笑道:“你跟你那个师父倒是分别藏了件好宝贝,只是这宝贝恐怕不是你这等修为能得的,给你也是浪费,不如乖乖献给老夫,老夫倒是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些。”
他说这话时,忍不住伸手捋了捋颚下的胡须,这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叫谷神医见了忍不住浑身一抖。
因为,这露出的右手有些奇特,只有四指!
谷神医惊道:“你,你断了一指!你在修炼墨魇的肉身!”
房长生哈哈笑道:“你这老道倒是有几分见识,我炼的可不只有一只魇!”他伸出左手,却只有三根指头。
一共断了三根手指!
七指阴王房长生!
谷神医神色微微有些颤抖道:“你一共断了三根手指?你真的炼成了三只恶魇?!”
房长生笑道:“不错,修炼恶魇,最后一步就是要断指化作他的肉身,好在老夫只修炼了三只,不然这十指可真不够用了啊。”
恶魇再强也不过是团灵力,若想要自己修炼的恶魇化出肉身实体,必要以自己身体上的血肉来给恶魇筑造肉身,常言道十指连心,这指头有骨有肉、有皮有毛发,又与修炼者的心脉相连,以此铸就肉身自然是最合适的器官。
赵五郎不知这恶魇有没有肉身有什么区别,又径直问道:“少废话,我师父他们在哪里?”
房长生见这小道人不惧强敌,一副傻愣愣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说道:“他们?可是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道人,嘿嘿,自是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他拍了拍手,黑暗中又走出一个模样奇怪的道人,只见这个人没有头颅,身着一件橙色黑边的道袍。
这无头道人摇摇晃晃地朝众人走了过来,声音像漏了气的皮球似的:“见过诸位。”而后他朝赵五郎半俯了身子,客气道:“这位小道人,可还记得我,梦中偶见,今日不想还有机缘再见。”
赵五郎奇怪道:“我,我好像没见过你吧?”
无头道人嘿嘿笑道:“你入了我的梦魇之境,怎么会没见过我?”
赵五郎脑中嗡了一声,这道人就是那只墨魇?这道人就是墨魇化出的肉身,怎么这么奇异骇人?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墨魇的实体,忍不住都仔细瞧看。但见这道人有身无头,显然是房长生给它修炼肉身时太过仓促,有些地方出了差错,变得这般怪异的样子。
只是没有头颅,他又是如何说话的?
恶魇似乎看透了赵五郎的心思,轻轻撩开道袍,他的胸口裂开一个一尺长的口子,肋骨血肉清晰可见,这声音就从这裂缝中往外透出,难怪听起来如此怪异,像漏气了一般。
这恶魇显然还未成型,但房长生倒是十分得意道:“能把魇炼成人形,数百年来我房长生还是第一个。墨魇,给他们看看那些道人。”
恶魇胸腔里应了一声,双手一摊,却见长生殿上落下三个黑色的铁笼,这铁笼模样古怪,上刻诡异纹路,所有的纹路像毒蛇一样在铁栏杆上缓缓移动,铁笼上一条巨大的铁链将其栓在半空中,葛云生、齐云飞、百无心和百无邪四个人分别被囚禁其中,百无心和百无邪一直被灵根龙守护着,不知是死是活,而葛云生和齐云飞依旧是一副混混沉睡的模样。
“师父!”赵五郎忍不住叫道,他眼见葛云生干瘦的身躯如同一片枯叶般悬在铁笼中,模样颇为凄凉,往日气度荡然无存,自己的眼角已经微微有些湿润。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谷神医也苦叫了声:“无邪!”
房长生发出啧啧啧的叹息声:“师徒情深,真是见者流泪啊!”
赵五郎大怒道:“少来阴阳怪气,快放了我师父!”
他一凝眉心,喷出一道火焰,朱雀烈焱虽然来势汹汹,但墨魇只是挥动长袍轻轻一带,就见层层黑气急旋而出,将这明亮的火光都收了个干净。
房长生冷冷道:“这等修为也敢在我长生殿撒野?”他一扬手,一道黑气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赵五郎涌了过来。
这黑气气势磅礴,速度惊人,还挟带万千恶鬼嚎叫,赵五郎呆了呆竟没有反应过来,白遇仙急忙唰地一声飞出一道白纸,快速一旋,就将层层黑气挡了下来。
白遇仙笑道:“看来也不过如此!”
房长生嘿嘿阴笑道:“是么?”却见原本洁白如雪的白纸上现出一道道焦黑的纹路,再过片刻,这白纸已化作一抹黢黑的纸灰,眼看是不能再用了。
而后黑气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般朝三人涌了过来,白遇仙急忙拉着赵五郎和谷神医跃上半空,险险躲过了这一击。
白遇仙身子一旋落回地上,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惊了一下,他刚才飞出的白纸不是一般的纸张,而是瑾公笺,白遇仙以独特技法将这纸张凝炼,更加脆硬,质地犹如生铁,是最抗击打的纸物,不想就是这等纸张也不过须臾之间就被房长生的黑气染成一片纸灰,犹如烧焦了一样。
其实,并非黑气有灼烧的本事,而是白纸被黑气中的恶灵夺了灵力,变成毫无用处的灰烬罢了。
房长生冷傲道:“入我长生殿者,便是死人,你们几个乖乖的交出阳魄,我让你们不至于死的那么痛苦!”
白遇仙倒也不惧,反而哈哈哈大笑道:“咱两还没开始打,你就这么嚣张,你当我白遇仙没见过高人么?”他凝出一朵纸莲花,神情转为冷峻道:“我的千页柬也很想领教下七指阴王的本领。”
房长生不屑道:“就凭你们,也配?”
他猛地一震长袖,整个大殿都随之微微抖动。
“小鬼何在?”
鬼钟馗、吞噬童子等十多个人急忙闪了进来,恭敬道:“属下在此。”
白遇仙再次仰天哈哈笑道:“你这偌大的长生殿如今就剩这十来个手下了么?也太过寒酸了吧。”
房长生到不以为意道:“老夫被封印多年,这些鬼物如今还不成气候,自然还需要调教调教,再说了,我若杀你们几个小道人还需要召唤万千鬼物,传出去岂不是有损我阴王的威名,今日就先叫这几只小鬼试试你们的手段罢,看看你们配不配与我交手。”
这遗落渊内数百年无主,无数鬼物早已飘散到深渊各处,无法找寻,鬼钟馗、吞噬童子、鸠兰婆等人偶然间见雷泽湖内的三盘结界被破,趁机占地为王,躲入这遗落渊内借着长生殿中积蓄的阴气修炼鬼道术法。鸠兰婆更是在无意间得了驱鬼铁令,可驱使守卫在长生殿门口的掌灯阴兵。
三人在这长生殿内好不自在,但不想这好日子呆了不过几年,阴王房长生就再次卷土重来,重归长生殿中,遗落渊内的鬼物如何敢不俯首称臣,惟他马首是瞻。
这鬼钟馗本是个极为自负的驱鬼道人,如今沦为房长生的打手,心头安能舒坦,但房长生修为之高,又岂是他这等鬼物敢违背的。
第128章 太阴将军()
房长生一声令下,这十余个人齐齐涌了上去。
鬼钟馗五鬼扇一开,五只阴将又跳了出来,五个人摇头晃脑,依依呀呀地飞了过来。赵五郎立即甩出几张黄符,化作几道烈焰飞击而出。
一人五鬼已经斗在一处。
另一旁的吞噬童子也喝了声:“长!”自己摇身一变,骨骼肌肉暴涨,模样更加狰狞恐怖。谷神医却笑道:“这人的术法我倒是可以破他。”
他飞出一枚灵藤种子,种子中立即生出无数手臂粗细的青藤将这吞噬童子紧紧捆住,这童子力大无比,猛喝一声,砰砰砰几下就将青藤挣断,但谷神医一换口诀,就见这青藤之中又长出褐黄色的老藤,这藤木上生有片片鳞甲一般的坚壳,名曰铜甲藤,一条一条如同褐黄色的蟒蛇一般,比青藤更加坚韧,吞噬童子被藤蔓紧紧捆住,挣扎了一阵,始终挣不脱谷神医的铜甲藤,气得在地上哇哇大叫。
白遇仙道:“常春老道,对付这些鬼物你也不需这般客气,该杀生还是得杀生,做尽千般好事还不是为了杀该杀之人时更加心安理得?”
谷神医点头道:“白阁主说的有理,杀恶即是行善!”他立即再念一咒道:“灵藤灵藤,铜刺翻腾!刺!”铜甲藤之上立即生出几寸长短的铜刺,这些巨藤如同八爪鱼一样快速扭动,无数利刺扎入吞噬童子体内,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吞噬童子受不得痛苦,急忙喝了声:“缩!”
他迅速变回三尺小儿模样,急急从灵藤的空隙处想逃出来,但不想这铜甲藤中又生出无数更加细小的旁支,一把又将他擒住,牢牢地捆在柱子上。
谷神医冷笑道:“我的铜甲藤虽然比不上掌门的千叶金蝉,但是用来捆缚你这种小鬼还是不成问题。”
这边,鬼钟馗驱使五鬼阴将直奔赵五郎而去,赵五郎先前与这些阴将都有过交手,心中已经有了应敌之策。
他举起混元伞,喝了声:“避!”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房长生微微有些怒意道:“这混元伞可是我的宝物,怎么还流落到这么不入流的小道人手里?鬼钟馗,可是你做的好事?!”
鬼钟馗吓得抖了一下,也不敢应答。
赵五郎也不管他们的谈话,借着伞的掩护径直朝五鬼奔了过去,这五鬼各个神色紧张,但他们又看不到赵五郎在何处,只有围成一个五角形向外张望。
赵五郎看了看这五个阴将,心中选定了一个目标,突然一收混元伞,猛地拍出一张雷符,紫电急闪,嘭地一声就将抱着万蝠壶的曹十击飞,泥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裂出一道痕迹。
曹十心痛不已,抱着万蝠壶哎哟哎哟地大叫着:“我的宝贝哟!”
汪仁大怒,一手挥出万骨锤,骨锤变成一条白骨锁链直缠赵五郎而去。
赵五郎也不硬拼,又喝了声:“避!”
白骨锁链缠了个空,又飞了回去。赵五郎反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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