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陵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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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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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夫将手腕伸出,等待治疗。一阵诊脉之后,那人又将眼光望向贞夫,四目相对,两人心内的狂澜都涨潮一般起落,冲击着门扉,但又各自压抑着,苦苦地战栗,贞夫微微低下头去,尖峭的下颌有着淡淡坚定的弧度,眼睛里的光亮似水痕划过,长长的睫毛像是暗色的帘子遮住眼中的光芒。

“夫人是心病,要是像丫头一样开朗,什么都好说了!”丫头!啊!韩凭!多么熟悉亲切的称呼,一个“丫头“又让贞夫的心里荡漾起无休无止的涟漪。贞夫又睁大了眼睛,强忍住眼泪和惊喜,缓了缓声音,她回应道:“我原来也曾经是丫头啊!”韩凭微笑着点点头,“夫人先好生养着,待明日小可来给夫人做一场法事,保管夫人的精神能好起来。”说着嘴角掣动了一下,贞夫心领神会,“那就先谢过先生了!贞夫就等着病好的一天呢……”

坐在一旁的宋王吃惊不小,多少日了,不闻贞夫说一句话,精神消挫,一心求死。而这小小的巫医却让贞夫开了口,并且今天的贞夫心情也迥乎往日,口气亦是如此娇嗔。 宋王不由得站起身来走至韩凭身边,仔细打量起韩凭来,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见过,但搜肠刮肚他又想不起来,于是他心内暗道,“不管怎样,这个人能让夫人开颜说话,还是和那些庸医不同的。

“大王,夫人的精神还是柔弱,不若让夫人再养上一天,小人也去做个准备,明日里给夫人做一场法事,想必夫人的病就会大安了。”韩凭见机行事,说话合情合理。说完,垂首站在一边。

“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大王我也累了。”宋王瞟了一眼内侍,“去将大夫安排到太液殿就寝,好生服侍着……”说完,由侍卫总管引领着走出去了。

内侍唯唯连声,一扬手做个请的动作,“先生请……”韩凭复又望了一眼榻上的贞夫,转身离去。他走至门外,情不自禁地回首,眼中的眷恋和伤痛还有一丝坚定,直欲催人心肠,贞夫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目光,只是如常微笑着,直到韩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她方才长长地叹息一声。

韩凭被内侍领到太液殿后,缓缓的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果然在这里!瘦了好多!韩凭的心又突然缩成一团,她在这里受了多大的罪啊!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刚刚看到榻上的贞夫,他差点控制不住的摔下手中的东西,冲上去抱住她!他孤身进了宫,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一年来是怎么过来的:每天无法入眠,睁着眼睛等待天亮,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贞夫无助的呼救,心痛的全身都会抽搐。

而现在他进宫来了,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虽然冒着杀头的危险,但又有何惧怕呢?他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再一次陷入沉思。

第091章   等待明天

贞夫寝宫、韩凭太液殿。

韩凭与贞夫各怀心事。

安顿了一番,韩凭便躺下了,但心事重重的他哪里能睡得安稳?与妻子相会的喜悦夹杂着日后长久别离的忧愁让他辗转难眠。贞夫的声音又徐徐缓缓地响在他的耳边,像春水一样缠绵而温热。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清冷素白的月光,自窗格透入落在地板上,似霜如雪。殿内静极了,仿佛无人一般,只遥遥听得见远处的蝉鸣在一天的声嘶力竭之后无力地唱着一声又一声。窗前的树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的影倒映在窗纸上,仿若是某人修长的身影。晚风穿越树叶的沙沙声响,好似下着一场朦胧的雨,和着殿内清凉的气息,恍若还在暮春时节。殿内烛光盈盈,红烛摇曳的柔光之下,缓缓滑落一滴滴软而红的烛泪,淌在雕花烛台上,逶迤成珊瑚的斑斓形状。

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伸手将乌漆木窗推开,卷进来的一缕夜风将窗下的烛火吹得明灭不定,闪闪烁烁,如瞌睡人的眼。举目望向夜空,星河灿烂的光辉在静夜里越发分明,似乎是漫天倾满了璀璨的碎钻,那种明亮的光辉几乎叫人惊叹。但韩凭只感觉那仿佛是颗颗碎冰落入自己的眼际,落入心怀,心中便有冷冽的气息蔓延,渐渐延至周身,被清冷孤寂的氛围包围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想到明天要借着做法事的名义再次和贞夫相见,韩凭有些紧张亦有些兴奋,毕竟是在宋王眼皮子底下与贞夫会面,稍有疏忽,自己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尚且还有自己爱妻的性命也悬于一线,为了保全妻子,万万不可大意。于是他又将第二天要做法事的事情慎重细致地思谋了一遍,这才关上窗子反身躺回到床上,养足精神准备应对明天的状况。

半夜里,韩凭被一阵风雨之声惊醒,他恍然间睁开眼,目光投注到窗上,但见树木森森,在风雨萧条的漆黑夜里听来似有呜咽之声依稀穿过,伴着冷风凉雨,如孤魂无依的幽泣,格外悲凉凄厉。他的心陡然一惊,眸中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他的目光良久滞留在窗上,真实的漆黑和幽怅渐渐化作秋日静水般的沉粹无奈。他隐约觉得有种天意的东西此刻缠绕上他的身心,他的心一味地沉下去、沉下去,他似乎觉得这似乎是上天的一种暗示,但愿、但愿明天的法事能一切如愿。

辗转反侧间,天色已经大亮。内侍总管早已带人过来招呼洗漱一应杂事,并吩咐小厨房将早饭准备妥当。趁这当儿,韩凭对内侍总管说明近日之法事不宜有旁人围观,会亵渎神灵,神灵不会照应,便不灵验了。只需有一童女在近旁服侍贞夫,配合着即可。内侍总管迟疑了一下,便对韩凭说需去请示宋王。韩凭又信誓旦旦地表态说他此番定能治好夫人的病痛,只需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成,若不成功,他韩凭情愿领死。说话间,早饭端了上来,韩凭用饭,内饰总管急慌慌去禀报宋王了。

当内侍总管返回来时,韩凭欣喜地知道宋王应允了他的所求,于是他悬着的心多少轻松了一些。[WWW。WRSHU。]

当韩凭被内侍总管领着往贞夫寝宫里走去的时候,贞夫亦是早睁开了眼。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与韩凭一样一夜未睡安稳?从韩凭离开她的寝宫,她的心就随着韩凭一起走了,她真想坐起身来走下地去再走出这幽森森的寝宫,一步步地走向太液殿,走向韩凭栖身的地方。但是,她不能,她怕引起旁人的怀疑,她怕她贸然的行动会使韩凭与自己深陷不测,自己死不足惜,求死的心岂非一日了,但自己绝不能连累到至亲至爱的夫君,决不能!她深深明白夫君是冒着何等样的危险进宫来见自己,她感动至极、温暖至极,但她更将夫君的性命放到心尖尖上,她要让自己的夫君活着回去,一定要活着回去。

整夜里,她假意安睡,但内心里却似那骤来的风雨一般无法宁静,呼呼的风声入得心来,潇潇的雨声入得耳来,她的内心里何尝不是风雨交加?一些前尘往事碾过红尘倏忽展开在眼前,一幕一幕,那般清晰,又那般惆怅。她的泪缓缓流淌下来,似两条小溪蜿蜒,漫无声息地渗进明绸软枕里,湿湿热热附上脸颊上,起初是温热,渐渐也凉了。她在心里默念着韩凭的名字,轻轻地呼唤,好多次那被自己默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了,又被自己生生地压回去,郁结在心口成一股难以排遣的闷气。西窗下依旧一对红烛高燃,灿如星火。用的是特制紫铜青鸾翔飞云的烛台,烛火点得久了,那冰冷的铜器上积满了珊瑚垂泪的烛泪,红得触目。从她入得宫来,夜夜她都让燃着这红红的烛火,她害怕隐没进黑暗里,她会在黑暗里失了灵魂一样恐慌,因了她身边没有了心爱的夫君拥着她,给她安全、给她温暖。

时光簌簌地随着销金小兽炉里的轻烟袅袅摇过,似无声的风烟。她微微偏转过头对着烛火,脸颊有光影转合的弧度,无端添了一丝孤寂的意味。

风雨飘摇之中,她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第092章  施法为名

贞夫寝宫。

韩凭以施法为名夫妻再次相见。

贞夫早早睁开眼睛,叫侍女们服侍她洗漱一番,她甚至叫侍女们为她重新换一件新衣,一身浅绿色裙装,盈盈绿如一波春水,层层的褶皱似堆出无穷的涟漪,随着她步履的轻盈而散开一层一层的碧波。然后她坐到妆台旁,让绿珠为她巧手梳妆,但见她脸上薄施粉黛,嫩嫩的胭脂红敷于脸颊,宛似一只盈盈出水的夏荷。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还挽了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气度沉静似水,温婉如霞。

平日里她懒怠在床榻之上,除了简单的梳洗之外,她恹恹地并不在意自己的衣着,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放到身外,自然不会去修饰自身的容颜。而她今天这样刻意的一番妆扮,到让侍女们也讶异莫名,个个都张着疑惑的眼睛偷眼望着她,不敢多嘴相问,只在心下狐疑。绿珠亦是同样的摸门不着,但见贞夫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好了许多,她的心中也便生出些许安慰。

绿珠服侍着贞夫吃过小厨房做好的早膳,贞夫没有即刻回到内室,她踱至暖夏六月的小轩窗旁,清晨的太阳并不过分晴朗,是轻薄的雨过天青色瓷器一样光润的色泽,叫人无端的平心静气。目光流连处,但见柳枝在窗前轻动,偶尔有粉色的蝴蝶飞过。她的目光恬静安宁,含了一缕浅淡的笑影,手中的银匙在绿珠端过来的菊花清逸茶中轻轻搅动,茶香袅袅如雾,有着清逸怡人的温热芬芳。

流连了一会儿,心下知道她的韩凭就要出现在她身边了,便放下茶盏,重新回至内室,只叫了绿珠进来服侍,其他侍女都在殿外恭候韩凭。她斜在美人榻上,织锦的团丝被散散地覆在身上,她的眼光投向门口,心中却怀了七八只小兔一般忐忑不安。

她暗自祈祷今天宋王不要出现在她的寝宫,那她就有办法遣开身边的人,就有机会与韩凭单独相会。

当脚步声传进寝殿的时候,贞夫的心咚咚咚地急跳起来,她用手抚住胸口,身子往下躺了躺,微闭着眼睛,装作还在睡梦中的样子。脚步声并不杂沓,看来随行而来的人并不多,但愿没有那夺妻害夫的宋偃。她依旧闭着眼睛,但内心却激烈跳荡成骤雨击打下的池水。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前,一把温和如暖阳的声音,漫天漫地挥落了蓬勃的阳光下来,“这位宫女,敢问今早夫人精神还好?”“今早夫人精神比往日好些,正在等着先生来给夫人诊病。”绿珠说话含了三分,她毕竟是个冰雪聪明的侍女,又和贞夫有着患难的情谊,所以她斟酌着把话说得机巧些。

贞夫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睫毛亦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双秋水明眸骤然浮上一层稀薄的雾气,但她拼力忍了回去,只一味静静地合着眼睛。没有听到宋王的声音,贞夫的心落了下去。

“那么就请留下一个童女,其他人等皆退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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