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命,当不成皇后。
如今,果然应了。
这时,鸿玉却突然提起这事,她帮着将绸缎搬到桌上,一边说道:"曾经有一个臭和尚断言小姐不是皇后命,如今,倒是被他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
跟着姨娘进来的李嬷嬷听了,忍不住插嘴道:"那和尚说的话,当年,夫人还不肯信呢,整个帝都,谁不晓得先帝就是喜欢咱家小姐的啊,摆明了要指给太子爷,连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阳女皇后之事,他都一笑置之,不置可否呢。"
鸿玉摸着下巴道:"那件事说起来倒也奇怪,听说是个阳女,在阳时、阳地、阳日生,出生当日她家的屋顶映着红霞满天,令人啧啧称奇,最奇特的是居然衔玉而生,打从娘胎里带着一块通红的红玉出来,这事太过奇特,因此惹得一堆术士们闻风前去见那名小女娃,无论是观面相或是摸骨,那些异士们,异口同声,各个都说她是骨骼清奇,面带富贵,贵不可言,是个皇后命啊……。。,那林家原本就是江南望族,仕族之家,却因祖上犯了案子,被罢免了官职,从此家道逐渐没落,能生出个命带富贵的女娃出来,也算有了盼头了,谁晓得在那女孩十五岁那年,一把大火把林家祖厝烧得精光,那个传说中的阳女皇后,从此不知所踪……"
"所以说那个林家小姐那里是皇后命啊?"赵姨娘颇不以为然道:"那些荒诞无稽之事,妳惦着做什么?"
"我是替小姐惦着啊……。。"鸿玉飞快的瞥了董卿一眼,很是心虚的吱唔一声道:"现在不惦着了,卫家也挺好的,怎么说也是皇太后的娘家,好歹也有太后罩着,再说卫家封候列相多人,势力也不比人家差。"
"就是,就是,当皇后有什么好的?"李嬷嬷"嗤"了一声道:"皇后入了宫,真的能得到丈夫的宠爱吗?有那一个皇帝的龙床上没有睡上几个嫔妃的?一个个女人入了宫闱,一群女人为了爬上龙床,非得拚得妳死我活,使尽凶残的手段争夺宠爱,然后便一个个都成了佟肆耍』实鄣尼幔粚m里就养着一堆贱人们,小姐还是别入宫的好啊。"
鸿玉笑道:"这么说来,当皇后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她可以在後;宮大声的吆喝:『贱人们,还不快滚过来侍候本宫?』,皇后就是贱人们的主子啊,贱人中的贱人。人至贱则天下无敌,皇后要稳坐後;宮主位,得当上最贱的人……。。"
那李嬷嬷听了兴致大起,居然索性演起宫人来了,她有模有样的朝着鸿玉福了一福,一付奸侫的模样,"启禀皇后娘娘,那个刚入宫的小贱人偷偷地怀上龙胎了,趁着皇上还不知情时……。。该打还是该留?"
鸿玉不遑多让,她迅速的咬牙切齿,恨恨道:"那小贱人死死缠着皇上,本宫不爽她已久,妳速速送一碗红花及一瓶鸩酒过去,让她自己选,是要打胎还是去死!"
李嬷嬷露出奸险的笑容道:"不如让那小贱人喝下红花,然后再灌她喝下鸩酒?"
鸿玉斜睨了她一眼,一脸的狠毒,咬牙道:"干脆一点,把红花跟鸩酒加在一起,调成一味,灌着她喝下吧,让她尝尝敢跟本宫作对的下场!"
李嬷嬷奸笑几声,"喔呵呵呵……皇后英明哪!"
两人演得正起劲,趟姨娘突然轻斥了一声:"真是两个笨蛋啊!"
闻言,鸿玉跟李嬷嬷同时大声笑了起来。
"不说这事了。"董卿云淡风清笑道:"姨娘带着绸缎过来,想必是要做新衣了吧?"
提起与魏府的亲事,赵姨娘登时一扫阴霾,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圣旨已下,妳很快便要成婚了,得做几十套新衣裳带去夫家啊,别失了你爹的脸面。快!来挑一挑花色,咱们得选喜气些的。"
半个时辰后,赵姨娘满面笑容的带着选定的绸缎离开了。
屋子里顿时又清静了起来。
董卿喝了一口浓茶,解一解残余的酒气,鸿玉见她茶盏空了,便从炉上拿起水壸,替她添加热水,她的动作如常,神情却异常,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说吧。"董卿连头也没抬,放下手中的茶盏。
"老爷在世时跟窦丞相在朝政上经常不合,董、窦两家结怨已久,可以说是世仇了,窦家小姐上次来到府上,鸿玉见识了她的气焰是何等的嚣张,窦小姐当上了皇后,窦家便会更加的不可一世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董家的……。。"她咬一咬牙道:"虽然咱们与太后娘家结亲,傍着太后,可长远来看,并不踏实,窦小姐是皇后啊,将来会生下太子,太子会登基,到时候董家还有活路吗?"
"那得多久以后的事了?皇上尚年轻,龙体康健,窦丞相已老迈,那窦老贼几十年以后那里能对董家造成什么威胁?妳太杞人忧天了!"
"总得防范未然啊!惠帝不正是英年早逝吗?突然间就驾崩了,先帝享寿也不太长,人家贵为天子,说没就没了,生死之事那里跟年岁有关了?"她顿了一顿,肃然道:"我有个主意,咱们何不派人去找寻那个失踪已久的阳女皇后呢?说不定她真有天命,传闻她是个皇后命,凭借着阳女的天命,那窦小姐还能稳坐后位吗。。。。。。。"
话还没说完,己被董卿打断了,"若她真是个天命皇后,时候到了,自然而然便会出现了,若她不是,就算把她找来也是无济于事,不仅白费功夫,反而还会被太后跟皇上怀疑我董卿居心叵测呢,徒然惹得一身腥。关于前朝之事,我自有想法,妳别太过操心了。"
语罢,她挪到妆台前,吩咐:"打水进来,让我梳洗罢。"
"是。"鸿玉不再说话,福了一福。
屋里一阵忙和,董卿梳洗一番后,便回到妆台,正打算重新梳理发髻,这时却瞥见妆台上,她前日随意搁下的锦盒,那日卫崇文将锦盒塞给她,她却忙着应付皇上跟窦小姐,回到董府后,便搁下了。
今一细看,那锦盒做工精细,上头雕着一对龙鳯,左右两侧各镶上了绿色宝石,盒子底部还刻上『卫崇文』三个字,原来竟是个特制的东西。
"好精致费工的锦盒啊,里面敢情装着贵重珠宝了?"鸿玉吩咐门外的小丫鬟送些点心过来,便转回了屋子,见主子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立刻凑过去,仔细端详着盒子,抿着嘴儿笑道:"皇上下旨赐婚后,卫大少爷天天跑来府上探望小姐呢,听说卫府这两天忙着聘礼之事,频频派人来问,董家想要什么礼,三爷胡涂,他也弄不清楚该要什么,只含糊的说让赵管家随意去办吧,皇上赐婚,卫、董两大名门联姻,聘礼之事怎能随意啊?此事可关系着两家的颜面啊,三爷便说他去问问,一大早便跟着赵管家出门,至今也不见回来。"
"卫崇文天天来?"
"是啊,如今他已是咱姑爷了,也不怕他忌讳,奴婢便让他入屋里来,他便呆坐在床沿看着小姐,什么事也没干,就是看着小姐,临走前总是吩咐奴婢好生照料着,说不准,今天还会来呢。"
董卿听了,打开锦盒,发现里面原来是一些女人平常使用的胭脂水粉,回想起他塞给她这个锦盒时,说了不要她当男人,要替她撑起董家,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董卿轻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当女人了,几乎忘了脂粉的味道,如今,成婚在即,终究她还是得回复女人的身份。……想着,她不知不觉的拿起眉笔,替自己画上黛青,扑上粉,手顺了,紧接着熟练的涂上胭脂,鸿玉笑着拿起玉梳,顺势替她绾个流行的发式,最后插上金鳯簪跟金步摇,贴上花钿,未久,铜镜里已出现一名久别的美人儿。
盛传,董婉是帝都第一美人。
"小姐,妳愈来愈美了啊,京城里绝对没有姑娘比妳还美了,姑爷见到妳这模样儿,肯定开心极了。"鸿玉看着主子,很是满意的笑着说,"说不定皇上一见到妳这模样,便会想起妳来了呢,十几年来,一起长大的情份,怎会说忘就忘了?肯定还记在心里的,只不过是一直没想起来罢了。"
"替我拿件漂亮的罗裙过来吧。"她已经很久没做女子装扮了,铜镜前爱美的天性展露无疑。
这时,小丫鬟小翠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见状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才反应迟顿的福了一福身子,道:"大少爷,不!小姐,卫大少爷来了,要在花厅接见吗?"
赐婚 三
鸿玉嗤了一声道:"没规矩!赵姨娘吩咐,小姐成婚在即,不能再称呼为少爷了,别迎去花厅,又不是客人?是姑爷啊,赐婚的圣旨还热着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去!把姑爷给迎到屋里来,小心侍候着。"
小翠应了一声,飞快的离去。
是她的夫婿来了,董卿顺势换上了女性常服短衫,翠绿绣银边罗裙,系上腰带,准备见她的未婚夫婿,这里面正忙和着,外间已传来珠帘历历作响。
"姑爷,请用茶。"
珠帘后,一高大伟岸身影在大椅上落座,那人抬抬手,徐徐道:"妳退下吧。"
不一会儿,外面已寂静无声,董卿换好衣物便撩开帘子走出去。
"小婉。"卫崇文瞧见她出来了,立刻起身迎过来,双眸凝视着眼前丽人,美丽彷似更胜往昔,他唇畔噙着笑意,轻声唤着她。"妳醉了三日,让我担心死了,好不容易总算醒过来了。"
"我不会辞官,就算嫁入你卫家,董卿也绝不会辞官。"她不及寒暄,抬眸凝视着他,与他四目交接,神色肃然的表达立场。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一见面便急于表达立场。
那紧抿的朱唇是何其的坚定。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良久,最后,终于清朗一笑,"崇文明白。"
"妻子在外抛头露面,男人会很没面子,你当真愿意?"她蹙着眉道:"不仅背受指点,还无法侍候翁姑,这样的妻子,你当真愿意吗?董卿是不想误了你啊!"
卫崇文眸光微动,却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肩,无限的柔情道:"董婉,在我怀里休息一下好吗?妳给自己太多责任,太多压力了,别逞强,妳难道没瞧见崇文这坚硬的臂膀吗?这处是妳的依靠,妳休息的港湾啊!"
依靠,港湾。
打从父亲遇害骤逝的那一刻起,董家沉重的担子在一夜之间,便实实的压在她肩上了,压得她无法喘息,每日过得战战竞竞,如履薄冰,深怕万一有了闪失,害了董家一门。
现在,身后有军功赫赫的卫家支撑着,她不用再担心了。
如今才发觉,原来依靠的感觉是这么的好啊,她轻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终于脆弱的落下泪来。
"咦,怎么哭了?"他低头,替她挘チ成系睦崴嵘溃海⒈鹂蓿瑠叿判模院笠磺杏形遥一崽鎶叿值T鹑危獖叧牌鸲摇#�
"我好累,真的好累。。。。。。可,却从来不敢休息啊,从不敢掉以轻心,披上官袍,踏入朝堂,那些朝臣刚开始见我外表柔弱,便想欺压,所以我得比男人强硬,得做的比男人还好啊,在朝堂上处处小心,万事谨慎,丝毫不敢怠慢,也为了我爹临终时的拖付,努力的成为朝廷楝梁,可有谁能知道,我经常在夜里偷偷地抱着棉被哭泣?"她红了眼眶,哽咽的诉说这三年来的艰辛。
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道:"小婉,从现在开始,妳的身后有男人了,妳想休息便休息,天塌了,还有我卫崇文替妳顶着呢,我得赶紧将妳娶回去,让妳入了我卫家的门,才好方便替小婉撑下这一片天啊!"
她听了,感动不已,红着脸,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