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草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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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叶草的等待-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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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很长,看第一段应该是飞机上写的。

“飞机起飞了,十个小时的飞行是个苦差事,此时还有心情看看窗外的云海,很美,恍惚间云海变成了飞天脚下的五彩祥云,在陆地的时候看海与天在遥远的地方融为一体,以为那个遥远是到不了的距离……当云彩覆盖了海洋才知道海与天并不能相接……”

接下来是到了美国,没有多兴奋的词语,甚至没有一点新鲜感,只一句话“美国,到了。奇迹,希望会有。”

接下来的就直接跳到了美国的风景和节日,在他的描述里,美国的春夏秋冬如在眼前。日记里甚至还有提到孟苏的邮件、孟苏拍的花儿、大年夜的视频电话、大年夜的美丽烟火。

独独没有提到的是医院和他的病。

再接着看竟没什么了。

信的末尾说六月三十日是他的生日,希望她会祝他生日快乐。

只字未提他的近况。

孟苏虽然有些忐忑,不过还是很快回了信,说一定会的,她记住了。

看看日历,还有四天就是月末了。

第 17 章

周一老时间席兖来“拎”花了,那只胳膊看来也没什么变化。孟苏早已将花儿包好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谁知道席兖拎过去看看说玻璃纸颜色不好,让换成绿色的。

孟苏看看他,绿的也挺好,红红绿绿的。挑了张最艳的绿将花儿包好了。

“明天就可以领奖品了。”席兖说道。

孟苏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五升汽油她没兴趣,本来也不是她的。

晚上过了十二点孟苏忽然醒了,拿起手机想发短信,忽然想起来时区的问题才作罢,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有一个多小时才迷糊睡去了。

第二天下午孟苏刚送走了一个客人便又听到了风铃叮当。

“领奖品去。”席兖说道。

“你自己去。”孟苏说道。

“真不去?哦,好。没问题。”席兖说道,开始踱着步看花儿,没事还俯身下去闻闻。

孟苏无视他,就怕自己说句话就会让他滔滔不绝。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只听到蹦豆一样的语速,孟苏没有插话的机会,直到对方最后一句:“所以,孟小姐,在我们下班之前你可以来交通指挥中心吗?”之后下意识地说道:“哦,好的。”——终于可以结束通话了。

席兖笑着看她:“走吧,失约可不好。”

“我没带身份证。”孟苏说道。

“没关系,我带了。”席兖说道。

开着车去指挥中心的路上孟苏还郁闷着,怎么就被这人忽悠得跟着来了?

车里还放着那首《布列瑟农》,孟苏想换又被席兖换了回来:“我喜欢听。”

随便你。

到了,孟苏不动:“到了。”你自己去领好了。

席兖这次没废话直接推了车门下去了,孟苏的右脚放在油门上,很想一脚踩下去。

等了大半天席兖还没回来孟苏的电话又响了,还是不认识的号码。

孟苏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天这么多陌生人盯上她了。

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陌生还有些迟疑,可能是太久不说汉语,听起来有点怪腔怪调。

“你好,请问你是孟苏小姐吗?”听声音至少有五十岁的人了。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孟苏问道,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位阿姨。

“我是树石的妈妈。”说着话声音里似乎有些颤抖。

孟苏的心也一凛,树石的妈妈亲自打电话来了,难道……

“孟小姐,你在听吗?”树石妈妈说道。

“在听,树石他……还好吗?”孟苏问道。

“他不太好,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这件事有些无理,不过孟小姐,我拜托你一定要答应我。”树石妈妈说道。

她越这样说孟苏越紧张,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呼吸都屏住了。

“您请说,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孟苏说道。

“明天是小石的生日,我想你跟他说……说……”树石妈妈犹豫了。

“说什么?”孟苏问道。

“说你喜欢他。”树石妈妈说了这句马上就说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想尽全力让孩子带着希望和幸福走完最后的路,可以吗?”树石妈妈声音哽咽。

“树石他……他真得没有希望了吗?”孟苏声音有些颤。树石,她的朋友,奇迹终于没有发生在他身上吗?

“嗯。孟小姐,可以吗?”树石妈妈犹疑着又说道:“自从做了手术,小石就知道没希望了,那天他睡着了我偷看了他的日记,他说他希望过生日那天会在海边,只有这样才会离你最近……”

孟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我知道了怎么做了。”孟苏说道。

树石妈妈在那边说着谢谢孟苏也没听进去,只是模糊听到了下午和海边……

车门“砰”的一声,孟苏下意识地擦了擦眼泪踩下了油门。

席兖难得没有废话连连。

到了花店门前孟苏急刹车,身子向前一倾又靠回来:“下车吧。”

也难得没有用鄙夷的口吻。

开了店门,只觉得风铃叮当刺耳。

不知道做什么,心慌意乱,孟苏拿着花洒把所有的花细细喷了水然后一片片地擦叶子,细心的就像那是玉雕金做的。长长的头发从脸侧滑下来,在她眼前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天渐渐黑了,孟苏没察觉到,仍旧细心地擦着叶子。

电话铃响了,孟苏听到了不想接,可那电话却着魔一样地响着,红色提示灯闪烁个不停。

挪过去,上面显示的是夏尚禹,孟苏这才想起来她今天没去医院。

接通了,孟苏“喂”了一声。

“苏苏,今天有事吗?”夏尚禹问道。

“嗯,有些急事,新新吃饭了吗?麻烦你替我跟新新说一声儿,我一会儿就去。”孟苏说道。

“嗯,好。”夏尚禹挂了电话。

一抬头才见外面已华灯初上了,补了妆让脸色看起来正常点。

对着镜子笑笑,大概是平日的表情。

买了披萨带着去医院只见新新正坐在楼前的台阶上等她,见她来了忙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小手儿紧紧攥着她的。

一起吃披萨,孟苏说明天有点急事后天再来看他,新新点头,忽然说道:“苏苏阿姨,今天是树石叔叔的生日,我们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电话……

尝试着拨通那天的电话却久久未能接通。

“树石叔叔也许在街上没听见。”孟苏说道:“这样吧,我们发个短信给树石叔叔祝他生日快乐。”

握着新新的手一起在那小小的键盘上忙活着,半天才按出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发了,不知道树石会不会看到。

新新睡了,孟苏坐在他床边,如果所有不幸的人都有新新的这份幸运多好。

出了门正欲长长地叹口气却见走廊窗边站着夏尚禹,两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上却没挂着那不离身的听诊器。

孟苏点点头:“夏医生今天也值班吗?”

“嗯,值班。今天是树石的生日?”夏尚禹问道。

“今天是,明天也是。”孟苏说道,声音低低的。

“脸色不太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夏尚禹说道。

“嗯,我知道。”孟苏说道。

好好休息,能吗?

坐在黑暗之中看着墙上的《忆昔》孟苏一夜都没睡,早起便有些头重脚轻,她出门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到了花店周围的几家店铺也还没开门。

洒水擦拭叶子,孟苏小心翼翼地。

一上午,她看得最多的就是那几枝蓝色妖姬,孟苏大早上就捡了三枝最好的小心翼翼包起来了。

驾车去往海边,孟苏没开音乐,只是静静地开车。

远远地看见海,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什么,海正泛着灰色,白色的泡沫不停地冲向沙滩。

停好了车拿着那三枝花儿小心翼翼地挪到沙滩上,任海水不停地没过鞋子又退去。

找到那个号码犹疑了一下轻轻按下了绿色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来的,树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不过因为那边的海浪声听得不很真切。

“生日快乐。”孟苏说道,此刻那边的天是黑色的,黑色的天黑色的海浪与树石欢快的声音不很协调。

“苏苏,你在哪儿?”树石的声音里带了丝疑惑。

“在海边啊,忽然想来海边走走,想起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打电话问候一声,还好吗?”孟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苏苏,你遇见了不开心的事?”树石问道。

“没有啊,蛮开心,前些日子刚去南城玩了几天回来,店里生意也还好,所以,还好。”孟苏说道。

树石笑了:“那就好。苏苏,谢谢你。”

“谢什么?生日礼物都没给你选,作为赔罪,我送你些花儿吧,好吗?”孟苏说道,拿着花儿的手竟有些微微的抖。

开启视频功能将手机放得远些对着屏幕笑笑:“看得到我吗?”

那边是沉默。

“树石?你看得到我吗?”拿回来瞧瞧,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苏苏,拿远些,脸这么大很难看。”树石忽然说道,笑着。

孟苏才知道上了当。

“难看?真得难看吗?”孟苏对着手机笑:“小然还说我更漂亮来着,一定是你手机像素不行太模糊看不清。”

“头发长了,发型还没变,有些黑眼圈,老了。”树石说道。

“画家的眼光果然很挑剔,长了一岁自然老了,又不可能像飞天一样永远年轻。”孟苏说道。

“永远年轻便不会知道岁月流过的滋味,没有画家喜欢一成不变的景色。”树石说道。

“可是你画了很多飞天。”孟苏说道。

树石笑笑:“苏苏,你是来祝我生日快乐的还是和我抬杠的?花儿呢?不是说送我花儿吗?”

孟苏低头,手里的花儿在海风的吹拂下正微微颤着。将花儿挡在脸前,让整个手机屏幕都被花儿占满。

“蓝玫瑰啊,很贵的吧?”树石笑问。

“贵是有点贵,不过你看,都有点蔫了,我把蔫的叶子都揪掉了,还有,这个学名叫蓝色妖姬,不叫蓝玫瑰。”孟苏也笑。

“妖姬、妖姬……”树石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回忆什么。

而孟苏却忽然想起了那幅飞天。

两个人一时都不说话。

“苏苏,谢谢!”树石说道。

“你喜欢而且不反对的话明天我就将花儿空运给你,不准嫌弃蔫了的花儿。”孟苏说道。

“好,干花儿我也不会嫌弃。起风了,浪大风大,苏苏,回去吧。”树石说道。

“树石,我们等着你回来。”孟苏说道,手紧紧攥着,指甲似乎刺入肉里了,丝丝的疼。

“花儿别忘了送给我。海边很冷,我要走了,苏苏,你也回去吧。”树石说道,停了片刻又说道:“那么,再见了,苏苏。”

“再见,树石。”说完立即按了红色键。

没有一丝力气,不过因为有拐杖在手,孟苏还是没有跌倒,她对着灰色的大海呆呆地站着,无声地流泪。

永别了,树石,一路走好。

远远的海岸防护栏边,一辆黑色的车摇下了车窗,一张戴着墨镜的脸露了出来,也是看向灰色的大海。

半晌,他拿出了电话一边找号码一边摇上了车窗。

孟苏的电话响了。

又是不认识的号码,孟苏没心情接,挂掉。

电话又疯魔了,孟苏关机。

这个时侯她怕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海风咸咸的湿湿的吹过脸庞厚重了眼泪的咸度。

那三枝蓝玫瑰忽然重若千钧让她不堪重负,手一松,花儿落地,正涌上来的潮水慢慢地慢慢地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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