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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揽进他怀里,说:“我不在乎的,有了你,我什么都不用在乎了。”
我在他的怀抱里,感觉到了来自这个孤独的男人身上的温度,轻柔的音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相拥着轻轻晃动,花的香味,提琴和钢琴的声音互相缠绕,我用真诚的眼神和话语对他撒谎,他亦说了,他自己不相信的话。
其实我们都清楚,议和是不可能成功的。
晚上躺下,他开始对我说:“大家都说我是主战派,其实我最不喜欢打仗,每次去战场之前心里都不舒服,谁也不喜欢打仗,但是我知道云天是不会同意议和的。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他要这个天下,也有得到这个天下的能力,不会和任何人分享。在他起事之前,曾经亲自找过我,像兄弟一样要我跟着他干,但是我拒绝了,对这个政府的忠诚也许是有一点愚忠,但是我背叛不了这种感情,而且跟他干,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他提到云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在北边的时候,也听人提起过这个人,真的这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莫情,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不会顾及这些,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棋子而已,你明白吗?”
“吕弈。”我抓住他的手。
“这些人不可怕,他们可以成为有为的领袖,也必须这种人才行,我不行,也没那么大的野心,所以有很多人把我看成是威胁,我觉得他们很可笑。”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喜欢打仗,真的。以前我有一个秘书,跟你提过,他说打仗除了民不聊生意外什么作用都没有,他不懂政治这一套,却是个很好很能干的人,后来他辞职,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结束这一切,再后来就听说他在北面刺杀云天被捕,真是天真啊!想来也是死了。连这样一个人死去,我都会伤感,我怎么可能……”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随口搭一句,想到他说的可能是黄淙吧。
“是,我也是这么觉得。”他笑出来,抱着我,“你要我对你讲这些,这些话讲出来不过是让你白为我担心而已。”
“不,不是的。”我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却又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生活在别处15
停战了。似乎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起来,连电视里播音员的声调都变了。吕弈的脸上看不到多少落寞,平静地陪我待在家里,陪平安玩或者看看书,冯嫂暗示我,他总是在家我就完不成任务,可是他的保险箱里怎么还会有新文件呢?有几次他的部下打电话叫他聚聚,他都推掉了,只有蒋奎亲自给他打了次电话,他才勉强去,回来也只是说听了些牢骚。
但是这种家居的生活并不长,南部接受议和的要求,派人来谈判,云天没有来,他派金凯过来。我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的慌张,金凯带了夫人来,所以吕弈要带着我去参加欢迎晚宴。
再次见到他,上一次见面,有一年多了,想来虽然从前也曾长时间分离,甚至分手,但是也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他的样子一瞬间让我感觉陌生,他的脸上有一层痛苦的印迹,我很希望这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是那层让他看起来非常严肃威严甚至苍老的东西,我确定是痛苦。那么是否和我有关呢?他身边的女人,曾经的年家大小姐,则略显出一点委屈愁苦,紧紧尾随着他。我不能想下去,吕弈向我看过来,我要对他笑,让他握着我的手。
所谓晚宴本来就是肯定吃不好的,这一顿更是食不知味,表面上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地下根本不是各怀心事那么简单,金凯以及几个大头背后都站着四个人,这是最基本的防备,里里外外还不知道放了多少人。趁吕奕不注意,我和金凯的目光一次次撞击,只能是短短的瞬间,不能停留,我不敢去读他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想告诉他什么,是的,我不清楚我应该对他说什么,但是也不能克制自己望向他。
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洗手的地方在外面,是男女通用的,我正低头洗手,感觉旁边的水龙头被打开,接着听到一个声音:“后天,表哥。”我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军人,辨认了一下才发现是小程。
我知道他是会见我的,可是我们要说什么呢?要怎么办呢?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不能不让我紧张,以致吕弈低沉的情绪不能引起我的注意。车刚到官邸,表哥的电话就打过来,要我后天下午过去。
洗了澡先哄平安睡觉,心里有事做事心不在焉,回到卧室听到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声,于是先躺到床上,感觉非常不真实,为什么是后天,而不是今天晚上?要我忐忑这么久!想到这个我开始骂自己,莫不说这不是我的个性,就算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和卧底,也不该这么沉不住气!
吕弈从浴室出来,过来躺下,说:“你感觉金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他有聊天的兴致,我关掉床头灯,说:“我看不出,不会看这个,你觉得呢?”
他也把他那边的灯关掉,“我看到他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照镜子,他一定也是这种人,没有云天那份心,也许这也是云天重用他的原因,他固然是强硬,但是对云天没有威胁。”
我愣住,无话可说,也许他是对的,他和金凯确实有很多相像之处,我早就已经感觉到,只是逼自己不去想,那么,如果不是处在敌对的两方,他们会不会是很好的朋友呢?
“怎么?困了?”见我半天不答话,他问。
“嗯,累了。”我装出模糊的声音。
“睡吧!”他吻吻我的额头。
“简直是太过分了!”吕弈一进门就大喊出来,“金凯提的要求太过分了,直接说要我们向云天俯首称臣好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可恶这些人没一个人说一句硬话,就会推着一脸的笑什么都不说,我说这些条件我们没办法接受,他倒也痛快,就一句话:战场上见!那就战场上见!我怕他不成吗?”他把外衣往沙发上一摔,呼呼喘气。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云天就是要这个天下,他答应了议和,也就是要叫他们将天下拱手让给他罢了。
“小声一点,孩子发烧了,刚睡着。”我悄声对他说。
他神情马上变了,似乎一下子就把公事忘到一边,问:“怎么回事?要不叫大夫过来。”
“应该没什么大事,这段时间还挺稳定的,今天中午也不知因为什么,先观察一下,不行再叫大夫。”
我正回答他,冯嫂急急忙忙从楼上那个跑下来,说:“夫人您快去看看,小少爷把刚吃下去的药都吐出来了!”
我的脑子一下炸开,疾步跑上楼,平安躺在他的小床上,地上的盆里是他吐出来的东西,我刚到他床边,他就又吐起来,我看到呕吐物里有黄绿色的东西,像是胆汁。
“平安!”我抚着他的小胸脯,拿桌子上一杯温水喂给他喝。
“妈妈……”他虚弱地叫着我,“难受!”
“妈妈知道,平安乖,”我抱着他,“妈妈这就去请医生,医生来了平安就没事了啊!”
吕弈进来,说:“我已经叫了大夫,别担心。”说着揽住我的肩。
平安的身体突然出现状况,我一心一意扑在上面,仿佛这世界所有其它一切都不存在了。大夫来过,给他打了一针,说建议还是到医院去作一次全面的检查,吕弈脱不开身,我决定明天自己带他去。
我在他身边守了一夜,打点准备去医院的时候才想起今天约了金凯见面,到医院先给表哥打电话,说孩子病了过不去,但是也要他不要对金凯提孩子病得很重的事情——我怕会影响他谈判的状态。
带着孩子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非常折腾,看着他这张憔悴的小脸,我觉得这些检查都是太残忍的,可是他一直不声不响,只是没做完一项检查都更用力地搂住我,可是我却感觉到他的手臂越来越无力。这个孩子会离开我,我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接着身体打了个要命的寒战,如果我连他都保不住……不,不可能!不可能……
医生的建议是住院,但是他们给我的保证只是可以延长生命,肾功能衰竭,天生的毛病,这个孩子注定也活不长。不,不可能!我一直都很小心,他除了偶尔发烧,也没生过什么大病,怎么会?他得到的照顾是最好的,怎么可能?
我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怎么可能,我不能相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有人来诉我他就要离开我了,就要死了,我怎么能相信?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我掏出手机颤抖着给吕弈打电话,声音完全失控,他听我语无伦次地说话,只说他马上就到。
他来了,他抛开他的谈判桌,抛开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赶到我身边。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不会有事,我们一定可以救活平安,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生活在别处16
谈判持续了一个月,没有达成任何成果,金凯已经表示马上回北部准备新的战事。平安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我也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不,我不想说,我不想说我的孩子是怎样一点点消瘦下去,我眼睁睁看着他,每一分每一秒,他的生命在消逝,而我无能为力!明明,他的生命是我给与的,而现在我为什么不能挽救他?我宁愿自己死掉,用什么残酷的方式死掉都可以,来换取他的生命!可是我的耳边只有医生们的叹息,他们说,他们已经尽力了,没有办法,衰竭得太快了,其它器官的功能都已经受到严重的影响,来不及了!
现在的平安,只剩下皮包着骨头,他清醒的时候已经很少了,醒来也只是睁着一双痛苦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不忍心去看,又不得不看,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人世上来受苦?金凯给了听这个名字,平安,可是他跟着我,又怎么可能平安呢?
吕弈每天晚上都会来,在医院呆到很晚才走,我曾经听到两次他在楼道里和医生发火,怪他们不尽力医治。而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从没有出现过一次,甚至派人穿一句话来,都没有,我忘记了,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他的,是的,是我!
“你太累了,这样下去不行,平安还没有治好,你就先累倒了!”吕弈劝我。可是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了,我就是累死了也救不回这个孩子的命了!
我低头看平安,他在昏睡,现在对他的治疗基本是消极的,他的昏睡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药物作用,至少可以减轻痛苦。“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他那么懂事,那么听话!我又为什么没有对他好一点呢?为什么不多关心他一点呢?我是个坏妈妈,但是报应到我身上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拿走呢?我做的坏事我一个人承担后果,放过我的孩子不行吗?”我管不住自己絮絮叨叨说下去。
“莫情,别说了,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这样!”他抓着我的手抱住我,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体温。
平安缓缓张开眼睛,平静地望着我们,说:“妈妈,爸爸。”
我惊住,这是他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他叫我一声“妈妈”了!“宝贝!感觉好点了吗?”
“嗯,妈妈,我想喝水。”
我慌手慌脚倒了水,尝了尝凉热,用吸管喂给他喝,又问:“想吃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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