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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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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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宁国公家的两位姑娘向您请安。”叶冬毓坐在她身边,见她微微出神,而底下跪着的两个女子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待了好半晌,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哦,”沈璇玑这才回魂,笑容可掬地道,“起来吧,走近些本宫瞧瞧。”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暗笑,这个口吻,这个语气,正和太后初次见到她的时候说话时一模一样,果然母仪天下的位子不好坐,人不自觉地就老气横秋的。

跪着的两个女子闻言这才站了起来,一前一后地走到沈璇玑面前,微微低着头,一脸的娇羞。

沈璇玑虽然和八王爷不和,却也在皇家的聚会上见过他后来那位王妃,记忆里那也是个清秀雅致的女子,听说如今八王爷死了,她在自己的家庵里落了发,怕是要和青灯古佛共此一生了。

宁国公马屁拍错了马,也亏他不知耻而后勇,竟然这么快就又送了女儿上来,只是嫡女已经都出嫁了,这两个是他宠爱的四姨娘所出的一对庶女,在家排行第四、第六的。

沈璇玑一手拽着一个,上下打量了一回,只见这一对姐妹花的相貌比八王妃好得多了,竟然殊为艳丽,尤其是年长的四姑娘,身量高挑,容色美艳似三春之桃,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缎子小袄,底下穿着金红色的马面裙,露出一点绣鞋,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她妹妹就比她微微逊色一些,可身上翡翠绿的裙袄也衬得双眼清灵、眉目宛然,真可谓是一对尤物。

“瞧这模样,长得真好看。”沈璇玑亲切地握着二人的手,“兰清,赏。”

兰清却没有她这么多的心思,她眼里看着这些高门贵女个个都是不怀好意、憋着劲儿来和自家姑娘抢皇上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听沈璇玑唤她,动作也慢吞吞的。

叶冬毓见她这样,害怕外人看了笑话,也怕沈璇玑恼了,连忙拽一把她的衣袖以作提示。

兰清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来,一人手里递上一柄珊瑚如意,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可是做工精致、通体鲜红,拿来做见面礼,倒也是够了。

沈璇玑见她这样,心里虽然感动,面上却淡淡的。兰清以为她不满自己的做法,眼圈一红,束手退到一边去了。

所谓“群芳宴”,想来全天下都是一样的流程,沈璇玑这场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意,不过是各家的女儿穿戴一新来皇后娘娘身前转一圈儿,接下赏赐谢过恩,一屋子女人也没有什么好谈,除了闲话几句、恭维皇后娘娘容貌美丽年轻、一点儿也不像有了个公主的样子,就是最后的文艺汇演还比较有趣一点。

唱歌跳舞、吹笛鼓瑟、吟诗作画,大家闺秀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沈璇玑不禁暗暗咋舌,还好自己当日是太后主动提亲的,要是经过这样的考核选拔,自己未必能嫁给薛缜啊!起码这个绣工她就没有啊,她拿着那位四姑娘送上来的一张帕子,对着叶冬毓露出一个可怕的神色。

这一日过得,真是乱糟糟的。到了晚间,沈璇玑回到寝殿,自己伸手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肩膀和笑得肉疼的腮帮,一边由着碧螺替她卸妆。

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清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娘娘、皇、皇上来了!”

沈璇玑奇道,“皇上来就来,你那么慌张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薛缜怒气冲天地冲了进来,也不顾一屋子丫鬟都被他吓得跪了满满一地。只见他眉角都气得隐隐跳动,咬牙切齿地道,“沈璇玑,谁让你替朕选女人了?!”

第二十一章 国后(上)

北金位于极北之境,到了冬日天寒地冻,中都皇城也与别处不差分毫。大雪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宫中处处粉雕玉砌,如琼楼月苑一般。皇城正门名唤丹朱,守卫的士兵都穿着十分能御寒的狐皮披风、头上戴着皮帽,握枪的手也戴着厚厚的毛皮手套,饶是这样,依然冻得鼻头通红。于他们来说,这样笔挺地站够两个时辰才能换班回到屋子里去暖一暖,实在是件苦差事。

“真冷啊这天气,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放晴?”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兵,他话音刚落,就见身边那位略年长些的士兵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还不住嘴,守卫的时候不能说话,你不知道规矩吗?仔细有人去回了太子,又要打你!”

那小兵一脸的不服气,还是压低了声音嘟嘟囔囔道,“太子现在不是不在宫里嘛。。。。。。”话音未落,就见远远的地方,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渐渐地近前来。

“什么人?到了丹朱门还不下马?”守卫的士兵都瞧见了那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其中一个领头的,更是大声喝问道。

没人答话,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马慢慢地走近了,才瞧清楚上头坐着的人,连忙跪了下去。

元洌不耐烦地挥挥手,脸上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别的缘故,竟然一片苍白,和身后茫茫的雪色也不差几分了。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领头的士兵听他气息虽然微弱,语气却依旧急厉,连忙一路跑着去开了宫门,半点都不敢耽搁。

元洌骑着马在皇城里大摇大摆,也没有人敢去管他,路过见到的宫人都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向他瞧上一眼,生怕太子殿下一个不高兴,自己的脑袋就保不住了,而太子殿下看起来,确实已经到了不高兴的极点了。

“莫殇殿”是国后日常所居的地方,元洌回宫之后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国主跟前请安,而直接大喇喇就闯入后宫来见国后,也没有人大惊小怪。毕竟太子生母卑微又早亡,他被国后一手带大,母子之间情分深一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他下马的时候有些费力,可是身边的宫人就算见他步伐趔趄,也不敢擅自上来搀扶。谁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最是要强,若是他觉得你小瞧轻视了他,自然会有一万个法子让你悔不当初。

元洌看起来也很享受这种靠着自己努力强撑着站起来的感觉,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振一振衣袂,往殿里走去。

殿中一片暖香融融,和外头的冰天雪地似乎完全是不同的世界。殿内垂着重重帘幕,乌紫、烟紫、莲紫、藕荷浅浅深深,上头还缀着闪烁的碎钻,随着暖风微微跃动光芒,混合着在鼻翼间恣肆的檀香气息,让人觉得靡丽又梦幻。

那躺在几重帘幕之后的芙蓉绣金簟上的,正是北金的国后蓝夙。她如今已经年过四旬,可是依旧是身娇体媚。殿里很热,她只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轻纱制成的宫装,上头的衣裳又短又紧,使得她的曲线几乎是纤毫毕露,衣襟半掩,露出一痕雪白酥~胸,那肌肤如鹅脂粉腻一般,比起外头的雪色也不遑多让,反而还要比白雪更多一丝馨香。底下的裙子却是十分宽大,却露出纤纤细腰,只用一根同色的锦绣金带扎紧,更加显得盈盈一握。裙摆长大衣料却薄透,恰好能隐约看见之下的一对雪白小巧的玉足。

她风情万种地躺在那儿,一头长长的乌丝随意绾起,上头只用一支镶玉嵌宝的金钗拢着,摇摇欲坠。她的容貌不仅和大昀的女子不同,就算北金本地的女人,也多数没有那样巴掌一般楚楚可怜的小脸儿,和十分挺翘的鼻梁,更不必说那对眼睛里还泛着微蓝的波光。她听见响动,缓缓地转过脸来,朱唇微启,语意带笑,“你回来了。”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和煦,可是元洌的身子却一抖,这时他伤后未愈的身体也负担不了似的,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儿臣无能,叫母后担心了。”元洌的声音里有微不可闻的恐惧和颤抖,他在面对夜来率领的“卫家军”的时候没有怕,在乔装做名唤“袁冰”的穆托商人的时候也不会怕,可是在这金雕玉砌的“莫殇殿”中,面对这个百媚千娇的国后,他的心底深处,升起了一种深深的惊怖。

国后蓝夙对他倒是很慈爱,她扶着宫人的手起身,赤着脚走了下来,把着元洌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她的身量比元洌矮一头,微微仰着脸看着他,元洌的头却自然地垂了下来,好像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我听说你受伤了,现在看来,似乎还没好。”蓝夙上下打量了元洌一回,自然没有放过他苍白的脸色和嘴唇,以及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看来这殿里还是太冷了,看你,都冻得发抖了。”她掩着嘴唇轻笑了起来,身边的宫人也都一起笑了,可是只有看着她们的眼睛,才知道她们根本一点笑意也没有,完全是机械性地反应。

“你们笑什么?”果然,蓝夙毫无征兆地发作了起来,“看着太子伤得这么严重,还不滚出去宣御医,难道要本宫亲自去吗?”她骂人的时候声音还是柔柔细细的,虽然说的话不好听,可是脸上还带着笑。而那些宫人个个却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边跪下磕头请罪,一边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寻御医去了。

蓝夙置若罔闻,伸手抚摸着元洌的脸颊,“你这孩子,真叫我担心。”

元洌只觉得自己背脊似乎被什么虫豸爬过,麻酥酥的叫人好生难捱。他不敢动,只是低着眼睛,脑海里却倏忽闪过了自己伤重昏迷的时候、另一对手掠过他身体的触感。那对手冰冰凉凉的,也没有蓝夙的手这样软,捏着一块棉布还是别的什么,蘸了井水来替自己擦拭血肉模糊的伤口。

“你在想什么?”蓝夙见他失神,语气微微凌厉了些,随即又娇笑了起来,“可是这次出去,遇见什么可心的姑娘?要不然,是什么会惹得咱们的太子殿下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一个人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孤零零地跑了回来?”

元洌听了这话,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张皇地抬起眼睛看着蓝夙的脸,只见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无懈可击,可是眼睛里的神色已经泛着凌厉,看起来比外头檐下的冰柱还要冷硬。

他连忙堆起了笑容,无比诚恳地望着她的眼睛,手也伸过去捏住她的手腕,“哪儿的事,这世上还有谁,会比你更叫我丢不下?”

蓝夙“噗”地笑了出来,伸出修长的、染着殷红蔻丹的手指点了元洌的额头一下,“净说些没大没小的话,我可是你的母后!”

元洌小心地窥着她的脸色,只见她眼睛又笑得如弯月一般,心口才微微松了,脸上却笑得更加温柔深情。他捉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低声地道,“儿臣知道,你是我的母后。。。。。。”

第二十二章 国后(下)

殿中的气氛一时暧昧至极,蓝夙的身子几乎都挂在了元洌肩上,元洌的伤还没好,疼得几乎要喊出来,可是到底一声不敢出,还是维持着温柔的笑意望着蓝夙。

蓝夙微微闭着眼睛,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一段时间你不在,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在元洌耳边游移,可是元洌心里却冰凉一片,如果真的担心,会在明知他伤重孤身、命悬一线的时候还按兵不动,甚至不派人出去寻找,任由他一个人四处躲避吗?他这段时间都是走一段歇几天,明明离开栎邑医馆的时候才是夏末,一路藏头露尾跌跌撞撞回到北金已经到了冬天,一路到底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简直可想而知,她居然还说自己很担心?

元洌想着心事,等到感觉到的时候,蓝夙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襟,摸上了他胸口的新伤疤。她吃吃地笑了起来,“看来你的武艺确实是稀松平常,那‘卫家军’的小子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你居然连他都打不过。”

她尖利的指甲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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