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报信小太监也不知情,所以说并不清楚。若梅却说十分详:“……太医们已经查出来了,那碗绿豆甜汤里,不知怎么混进了一些榧子研磨成粉末。这两样食物单独吃都没问题,混一起却是相克,会生出毒性。一起吃进肚中,轻则昏迷,重则……”
说到这儿,若梅停顿了一下。已经不敢再去看顾熙年此时脸色了,飞又说了下去:“好少奶奶当时只吃了几口,毒性不算重,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太医们已经开了药方,奴婢和瑞雪刚才伺候着少奶奶喝了半碗药,现就等着药起作用。只要少奶奶能醒过来,就没有大碍了。”
听了这一番话,顾熙年阴沉脸丝毫没有转晴意思:“怎么只喝了半碗药?”既是解毒汤药,当然是喝多些效果才好。
若梅苦笑一声:“少奶奶昏迷不醒,就这半碗药还是费了好大心思才喂下去。”
瑞雪此时也走了过来,轻叹着附和道:“奴婢也想多喂少奶奶喝些药,可喂下去药,多咽下去小半,有一大半倒是都流出来了……”
顾熙年头也不回吩咐:“去让人重煎一碗药来。”
两个丫鬟齐齐一愣,却没一个敢多嘴多问,忙应了一声。留下了若梅,瑞雪亲自去煎药了。
若梅又说道:“凤仪殿厨房里所有人都被叫到了后面屋子里,皇后娘娘正亲自审问。林侧妃沈侧妃都跟着去了,七少奶奶本来一直这里陪着少奶奶,只是见那边久久没有回音放心不下,刚才起身过去一看究竟。”
太子此时才张口说了话:“表弟,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既然太医们都说了没有性命之忧,肯定会很好起来。”
顾熙年没什么心情说话,只随意嗯了一声。
若梅欲言又止,太子心下暗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若梅狠狠心张口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少奶奶吃不多,可太子妃却是吃了满满一碗绿豆甜汤……”
这次,却是轮到太子殿下变了脸色。他和莫氏感情不算深厚,可不管怎么说,莫氏也是他正经原配嫡妻。若是真出了事,他心里岂能好过?
当下,太子也没心情再安慰顾熙年了,匆匆去了莫氏屋子里。
莫氏情况果然比叶清兰还要糟糕些。叶清兰总算还喝了些药,莫氏却是嘴都没张过,想喂药也喂不进去。明月等几个丫鬟一旁伺候着,俱是眼泪汪汪。
太子看着又是烦躁又是着急,沉声吩咐道:“这么喂怎么行,你们几个,把太子妃嘴扳开,多灌些药进去。”就算狼狈难看些,也比送了命要强多。
丫鬟们不敢违命,唯唯诺诺应了。一个扶着莫氏,一个托着她下巴,另一个将药碗凑了过去,这么灌药总算是起了效,至于汤药溅落到处都是什么,暂时也顾不得了。
眼看着一碗药灌进去了小半,太子才稍稍放了心:“让人再去熬药,就用这样法子给太子妃喂药,至少喝进两碗才能停。今天夜里,你们几个轮番守夜,务必要有人一直守着太子妃。”丫鬟们齐声应了。
太子这才起身去找顾皇后。
此时顾皇后,正沉着脸坐那儿,面前齐刷刷跪了一排,这些人里有御厨,也有打杂太监宫女,还有两个粗使婆子。一个个面色惊惶,却没一个敢高声喊冤枉,都老老实实跪那儿。
林侧妃瑟缩站一旁,眼睛红通通。
太子进来那一刻,众人都是一愣。林侧妃却是眼睛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似,已经停了泪水又哗哗滚落了下来:“殿下,婢妾真什么也没做,您一定要相信婢妾……”
“行了,有什么好哭!”太子略有些不耐瞪了她一眼:“只要太子妃和叶氏安然无恙,你也就平安无事。要是她们两个有个好歹……哼!”就算不是林侧妃动手脚,她也绝讨不了好!
太子言外之意如此明显,林侧妃焉能听不出来,顿时偃旗息鼓没了声气。也不敢再哭了,用袖子胡乱抹了眼泪。
“你怎么来了?”顾皇后有些讶然,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疲倦。她久病尚未痊愈,之前一直强撑着审问,精神体力都已经有些不支了。现看见太子,这份疲倦顿时涌了上来。
太子简短应道:“我收到了信之后,就特地赶进宫来了。表弟也来了,正陪着叶氏。”
短短两句话,让顾皇后神色又有了微妙变化。
站一旁沈秋瑜,垂下了眼睑,掩去眼中一闪即逝羡慕嫉妒恨。
太子正低声安抚顾皇后,无暇留意沈秋瑜神色变化:“母后,你身子有恙,就别为这些事烦心了。先回去好好歇着,这里就交给我了。”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阴厉狠绝。
顾皇后欣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好生盘问,暂时别闹出人命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醒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叶清兰依旧安静躺床上,呼吸微弱。
屋里染着几支烛台,顾熙年俊脸这样光线交错中忽明忽暗,没了一开始形于外阴沉。眼眸幽暗像深不见底潭水。
若梅站一旁,却愈发战战兢兢,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了。
解毒汤药药材十分复杂,煎药步骤也很有讲究。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瑞雪才端着药来了。正要和若梅一起过来喂药,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药给我!
瑞雪一怔,反射性说了句:少奶奶昏迷着,您一个人不好喂药……
顾熙年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瑞雪立刻噤声不语,乖乖将药碗递了过去。顾熙年稳稳接过药碗,却没急着喂药,反而说了句:你们先退下。
瑞雪和若梅对视一眼,便默默退下了,原本屋子里伺候宫女们是识趣,迅速退了下去。
顾熙年深呼吸口气,缓缓喝了一口。苦涩滋味舌尖荡开,迅速充斥了整个口腔。他含着药,俯下头,覆上她微凉温软红唇。
大概是下意识反应,当双唇相触刹那,叶清兰便微启了红唇。顾熙年正好将口中药汁一点一点渡了过去。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喂着,一大碗药汁一滴不漏全数喂进了叶清兰口中。
待后一口药汁被叶清兰缓缓咽下时,顾熙年一直焦躁难安心才稍稍冷静平复了一些。却没将嘴唇移开,反而她红唇上细细摩挲,舌尖缓缓游移,然后温柔探入她唇内。因为刚喝过药汁缘故,彼此唇舌间-是苦涩难言滋味。就像他此刻晦暗心情一样……
过了片刻,顾熙年才抬起头。叶清兰依旧昏睡着。不过,脸色却比原来好看了些,红唇也润泽了许多。看着总算没那么……令人心慌了。
像是怕惊动了屋里两人,响起敲门声也显得分外轻柔:公子爷,皇后娘娘打发人过来,请您过去用晚膳。
顾熙年没有刻意扬高音量,声音稳稳透过了门板:不用了。
若梅是知道顾熙年脾气,也不敢多劝,无奈走了出去,歉然对岳女官说道:还望岳女官和皇后娘娘解释一声。公子爷现没什么胃口,就不过去用膳了。顿了顿,又低声说道:看公子爷这个架势。今天晚上大概是不会离开少奶奶半步了。倒不如让厨房送些饭菜过来,奴婢也能劝着公子爷吃一些。
岳女官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了。
顾皇后知道此事之后,也有些无奈。不过,自家侄儿是什么脾气。她这个做姑母也是很清楚。别看顾熙年平日里一副亲切随和样子,骨子里却是傲气又固执。决定了事情,别人根本就说服不了他……
算了,就都依着他意思吧!从事发之后到现,顾皇后也没消停过,此时是一脸疲惫:你亲自去御膳房盯着。饭食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岳女官忙领命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热腾腾精致可口饭菜送到了屋里。若梅小心翼翼说道:公子爷,御膳房那边送了饭菜来。您先吃一点吧!
顾熙年坐床边,轻轻握着叶清兰手,幽暗目光静静落叶清兰俏脸上。闻言头也没回:放那儿,我现不饿。
公子爷,少奶奶出了意外。别说是您,就是奴婢心里也很难过。若梅大着胆子劝了几句:可正因为如此。您才要保重好身子。不然,少奶奶若是明天醒了,知道您不进饭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不知道这串话中有哪一句打动了顾熙年,他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放开了叶清兰手,起身走了过来,看也没看那些精美菜肴一眼,只将一碗粳米粥喝了。然后又回了床边,维持着之前姿势。
若梅只得将饭菜收拾了,又出了屋子。瑞雪瞄了一眼,便叹道:公子爷什么也不肯吃么?菜肴根本就是一口都没动过!
若梅苦笑一声:别说是公子爷,现让我吃东西,我也是一口都吃不下。
瑞雪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要一想到叶清兰还昏迷不醒,心里就沉甸甸。像是有块什么东西堵胸口一般难受。连她们两个丫鬟都是这样,顾熙年此刻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这架势,公子爷今天晚上肯定是要一直陪着少奶奶了。若梅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两个也别一直这么耗着了,我来值上半夜,你先去休息,待会儿来换我好了。
瑞雪执意不肯:你也累了半天了,还是你先去睡吧!我来值上半夜。两人推让一番,终于还是依了若梅意思。
顾熙年对这一切却毫不关心,他床边坐了许久许久,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打声音。先是一,隔了许久,两到了,后来又是……
不是不疲倦,可他却不愿闭上眼睛。累时候,便合衣躺叶清兰身边——即使这样时候,也舍不得闭上眼睛睡会儿,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脸庞。素来冷静自若眼眸,浮现出了前所未有软弱和痛楚,还有浓浓自责。
宫里是个吃人都不吐骨头地方,叶清兰又开罪了郑贵妃曹婕妤等人,还有居心叵测沈秋瑜……这次中毒事,虽然还没查清楚怎么回事,不过,绝对和以上几人逃不了干系。他不该因为一时意气,就同意她留宫里。
……
叶清兰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头一直昏昏沉沉,身子也很沉重,就连动一动手指力气也没有。头脑中却又隐隐保有了一丝清明。模模糊糊察觉到一只温暖有力大手一直紧紧握着她手,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有了些知觉。只觉得嘴唇被软软覆住了,然后极苦涩药汁一点一点渡了过来。她下意识微启红唇,那药汁便很流畅到了口中。然后,苦涩难以形容滋味迅速口中蔓延开来。
好苦……她无意识呓语一声。声音十分微弱。
兰儿,一个熟悉声音耳边响起:兰儿,你醒了是不是?
这个声音里满是惊喜,甚至有些颤抖。即使昏迷未醒状态中,她也立刻知道了一直陪伴身边人是谁了。
她费力睁开眼,一张略有些苍白憔悴俊脸陡然引入眼帘。他眼中跳跃着毋庸置疑惊喜,近乎急切贪婪盯着她脸:兰儿,你终于醒了。
意识一旦清醒,诸多不适感觉立刻涌了上来。全身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大概是躺太久了,脑中一片混沌。胸口发闷,甚至有些恶心反胃感觉。
她这是怎么了?
叶清兰略略蹙眉,却什么也没问,反而吃力伸出了胳膊,轻轻抚上他脸:你今天好丑!他一向是优雅从容风度翩翩,就连头发都是整整齐齐分毫不乱。可此刻,他衣服有些凌乱,头发面容也不甚整洁,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顾熙年哭笑不得,却又舍不得瞪她,小心翼翼握着她手,就像握着世上脆弱珍宝似:你现感觉怎么样?
叶清兰嗓子里干涩难受,说话显然是吃力,却故作轻松应道:大概是昏睡久了,头还有些晕。别也没什么。
顾熙年哪里肯信这样说辞,立刻扬声喊了若梅和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