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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为何?只因金辉自从遭贬之后将宦途看淡了每日间以诗酒自娱。但凡有可以消遣处不是十天就是半月乐而忘返。家中多亏了何氏夫人调度的井井有条。惟有巧娘水性杨花终朝尽盼老爷回来。谁知金公是放浪形骸之外又不在妇人身上用工夫的。她便急得犹如热锅蚂蚁一般如何忍耐得住?未免有些饥不择食悄地里就与幕宾先生刮拉上了。俗语说色胆大来难保机关不泄。一日正与幕宾在花园厅上刚然入港恰值小姐与佳蕙上花园烧香将好事冲散。偏这幕宾是个胆小的惟恐事要发觉第二十日收收竟自逃走了。巧娘失了心上之人她不思己过反把小姐与佳蕙恨入骨髓每每要将她二人陷害又是无隙可乘。如今见了手帕又有紫金鱼正中心怀便哄杏花儿道“这个包儿既是捡的你给我罢。我不白要你的我给你做件衫子如何?”杏花儿道“罢哟!姨娘前次叫我给先生送礼送信来回跑了多少次应许给我做衫子到如今何尝做了呢?还提衫子呢没的尽叫我们担个名儿罢了!”巧娘道“往事休提。此次一定要与你做衫子的。并且两次合起来我给你做件袷衫子如何?”杏花道“果真那样敢情是好。我这里先谢谢姨娘。”巧娘道“不要谢。我还告诉你此事也不可对别人说只等老爷回来你千万不要在跟前。我往后还要另眼看待于你。”杏花儿听了欢喜满口应承。
一日金公因与人会酒回来过晚何氏夫人业已安歇。
老爷怜念夫人为家计操劳不忍惊动便来到巧娘屋内。巧娘迎接就座殷勤献茶毕他便双膝跪倒道“贱妾有一事禀老爷得知。”金公道“你有何事?只管说来。”巧娘道“只因贱妾捡了一宗东西事关重大。虽然老爷知道必须访查明白切不可声张。”说着话便把手帕拿出双手呈上。金公接过来一看见里面包着紫金鱼扇坠儿又见手帕上字迹分明写着《诗经》四句笔迹却不相同前二句写得轻巧妩媚后二句写得雄健草率。金辉看毕心中一动便问“此物从何处来?”巧娘道“贱妾不敢说。”金辉道“你只管说来我自有道理。”巧娘道“老爷千万不要生气。只因贱妾给太太请安回来路过小姐那里得此物。”金辉听了登时苍颜改变无名火起暗道“好贱人!竟敢做出这样事来。这还了得!”即将手帕金鱼包好拢在袖内。巧娘又加言道“老爷此事与门楣有关千万不要声张必须访查明白。据妾看来小姐决无此事或者是佳蕙那丫头也未可知。”老爷听了点了点头一语不发便上内书房安歇去了。不知后来金公如何办理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避严亲牡丹投何令 充
且说金辉听了巧娘的言语明是开脱小姐暗里却是葬送佳蕙。佳蕙既有污行小姐焉能清白呢?真是君子可欺以其方。
哪知后来金公见了玉钗便把佳蕙抛开竟自追问小姐生生的把个千金小姐弄成布裙荆钗险些儿丧了性命。可见他的机谋狠毒。言虽如此巧娘说“焉知不是佳蕙那丫头。”这句话说得何尝不是呢?他却有个心思以为要害小姐必先剪除了佳蕙。佳蕙既除然后再害小姐就容易了。偏偏的遇见个心急性拗的金辉不容分说又搭着个纯孝的小姐不敢强辩因此这件事倒闹得朦混了。
且说金辉到了内书房安歇一夜不曾合眼。到了次日悄悄到了外书房一看可巧施俊今日又去了。金公便在书房搜查就在书箱内搜出一枝玉钗。仔细留神正是给女儿的东西。这一气非同小可转身来至正室见了何氏问道“我曾给过牡丹一对玉钗现在哪里?”何氏道“既然给了女儿必是女儿收着。”金辉道“要来我看。”何氏便叫丫环到小姐那里去取。去了多时只见丫环拿了一枝玉钗回来禀道“奴婢方才到小姐那里取钗小姐找了半天在镜箱内找了一枝。问佳蕙时佳蕙病得昏昏沉沉也不知那一枝哪里去了。
小姐说俟找着那一枝即刻送来。”金辉听了“哼”了一声将丫环叱退对夫人道“你养的好女儿!岂有此理!”何氏道“女儿丢了玉钗容她慢慢找去。老爷何必生气?”金公冷笑道“再要找时除非把这一枝送在书房内便了!”何氏听了诧异道“老爷何出此言?”金公便将手帕、扇坠掷与何氏道“这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做的。”便在袖内把那一枝玉钗取出道“现有对证还有何言支吾?”何氏见了此钗问道“此钗老爷从何得来?”金辉便将施生书箱内搜出的话说了又道“我看父女之情给她三日限期叫她寻个自尽休来见我!”说罢气忿忿的上外面书房去了。
何氏见此光景又是着急又是伤心忙忙来到小姐卧室。
见了牡丹放声大哭。牡丹不知其详问道“母亲这是为何?”夫人哭哭啼啼将始末原由述了一遍。牡丹听毕只吓得粉面焦黄娇音软颤也就哭将起来。哭了多时道“此事从何说起!女儿一概不知。”叫乳母梁氏追问佳蕙去。谁知佳蕙自那日遗失手帕、扇坠心中一急登时病了就在那日告假躺在自己屋内休养。此时正在昏愦之际如何答应上来。
梁氏无奈回转绣房道“问了佳蕙他也不知。”何氏夫人道“这便如何是好!”复又痛哭起来。牡丹强止泪痕说道“爹爹既然吩咐孩儿自尽孩儿也不敢违拗。只是母亲养了孩儿一场未能答报孩儿虽死也不瞑目。”夫人听至此上前抱住牡丹道“我的儿啦!你既要死莫若为娘的也同你死了罢。”
牡丹哭道“母亲休要顾惜女儿。现在我兄弟方交七岁母亲若死了叫兄弟依靠何人?岂不绝了金门香烟么?”说罢也抱住夫人痛哭不止。
旁边乳母梁氏猛然想起一计将母女劝住道“老奴倒有一事回禀。我家小姐自幼稳重闺门不出老奴敢保断无此事。未免是佳蕙那丫头干的也未可知。偏偏她又病得人事不知。若是等他好了再问惟恐老爷性急是再不能等的。若依着老爷逼勒小姐又恐日后事明后悔也就迟了。”夫人道“依你怎么样呢?”梁氏道“莫若叫我男人悄悄雇上船一只两口子同着小姐带佳蕙投到唐县舅老爷那里暂住几时。俟佳蕙好了求舅太太将此事访查以明事之真假。一来暂避老爷的盛怒二来也免得小姐倾生。只是太太担些干系遇便再求老爷便了。”夫人道“老爷跟前我再慢慢说明。只是你等一路上叫我好不放心。”梁氏道“事已如此无可如何听命由天罢了。”牡丹道“乳娘此计虽妙但只一件我自幼从未离了母亲一来抛头露面我甚不惯;二来违背父命我心不安还是死了干净。”何氏夫人道“儿呀此计乃乳母从权之道。你果真死了此事岂不是越发真了么?”牡丹哭道“只是孩儿舍不得母亲奈何?”乳娘道“此不过燃眉之意。日久事明依然团聚有何不可?小姐如若怕出头露面我更有一计在此。就将佳蕙穿了小姐的衣服一路上说小姐卧病往舅老爷那里就医养病。小姐却扮作丫环模样谁又晓得呢?”
何氏夫人听了道“如此很好你们就急急地办理去罢。我且安置安置老爷去。”牡丹此时心绪如麻纵有千言万语一字却也道不出来止于说道“孩儿去了。母亲保重要紧。”说罢大哭不止。夫人痛彻心怀无奈何狠着心去了。
这里梁氏将他男子汉找来名叫吴能。既称男子汉可又叫吴能这明说是无能的男子汉。他但凡有点能为如何会叫老婆做了奶子呢?可惜此事交给他这才把事办坏了。他不及他哥吴燕能有本事打得很好的刀。到了河边不论好歹雇了船只然后又雇了小轿三乘来至花园后门。奶娘梁氏带领小姐与佳蕙乘轿至河边上船。一篙撑开飘然而去。
且说金辉气忿忿离了上房来到了书房内。此时施生已回见了金公上前施礼。金辉洋洋不睬。施俊暗道“他如何这等慢待与我?哦是了。想是嗔我在这里扰他了。可见人情险恶世道浇薄。我又非倚靠他的门楣觅生活如何受他的厌气?”想罢便道“告禀大人得知小生离家日久惟恐父母悬望我要回去了。”金辉道“很好。你早就该回去!”
施俊听了这样口气登时羞得满面红涨立刻唤锦笺备马。锦笺问道“相公往哪里去?”施俊道“扯臊自有去处你备马就是了。谁许你问?狗才!你仔细休要讨打!”锦笺见相公动怒一声儿也不敢言语急忙备了马来。施生立起身来将手一拱也不拜揖说声“请了”。金辉暗道“这畜生如此无礼真正可恶!”又听施生发话道“可恶呀可恶!真正岂有此理!”金辉明明听见索性不理他了以为他年少无状。
又想起施老爷来他如何会生出这样子弟未免叹息了一番。
然后将书籍看了看依然照旧。又将书籍打开看了看除了之外止有一把扇儿是施生落下的别无他物。可惜施生忙中有错来时原是孤然一身所有书籍典章全是借用这里的。
他只顾生气却忘了扇儿放在书籍之内。彼时若是想起由扇子追问扇坠锦笺如何隐瞒?何况当着金辉再加以质证大约此冤立刻即明。偏偏的施生忘了此扇竟遗落在书籍之内。扇儿虽小事关重大。凡事当隐当现自有一定之理。若是此时就明白此事如何又生出多少的事来呢?
且说金辉见施俊赌气走了便回至内室。见何氏夫人哭了个泪人一般甚是凄惨。金辉一语不发坐在椅上叹气。忽见何氏夫人双膝跪倒口口声声“妾身在老爷跟前请罪。”老爷连忙问道“端的为何?”夫人将女儿上唐县情由述了一遍又道“老爷只当女儿已死看妾身薄面不必深究了。”说罢哭瘫在地。金辉先前听了急得跺脚惟恐丑声播扬。后来见夫人匍匐不起究竟是老夫老妻情分上过意不去只得将夫人搀起来道“你也不必哭了。事已如此我只好置之度外便了。”
金辉这里不究哪知小姐那里生出事来。只因吴能忙着雇船也不留神却雇了一只贼船。船家弟兄二人乃是翁大、翁二还有一个帮手王三。他等见仆妇男女二人带领着两个俊俏女子而且又有细软包袱便起了不良之意暗暗打号儿。
走不多时翁大忽然说道“不好了风暴来了。”急急将船撑到幽僻之处。先对奶公道“咱们需要祭赛祭赛方好。”吴能道“这里那讨香蜡纸马去?”翁二道“无妨我们船上皆有保管预备的齐整只要客官出钱就是了。”吴能道“但不知用多少钱?”翁二道“不多不多只要一千二百钱足以够了。”吴能道“因什么要许多钱?”翁二道“鸡、鱼、羊头三牲再加香蜡纸锞这还多吗?敬神佛的事儿不要打算盘。”吴能无奈给了一千二百钱。不多时翁大请上香。
奶公出船一看见船头上面放的三个盘子中间是个少皮无毛的羊脑袋左边是只折脖缺膀的鸡架子右边是一尾飞鳞凹目的鲤鱼干。再搭上四露五落的一挂元宝还配着滴溜搭拉的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