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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有士兵不服气,说:这也太难为人了,花幢主自己也未必能射中。
木兰嘴角咧咧说:“我若能射中,你便自己去跑那十里路。”
那人硬着脖子,不怕死的说:“你若射中,我自然去跑。”
木兰笑了,立刻翻身上马,有人赶出那马与猴儿。练兵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却鸦雀无声,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唯恐眨眼错过了什么。
木兰立刻翻身上马,策马跟在猴儿身后。木兰离那猴儿尚有五十步,便不慌不忙的抽出两根箭,抬臂举弓拉满,眯眼瞄准,放开弦,两只箭一起“嗖嗖”飞向那猴儿,双双都射中那乱窜的猴儿的帽子。方才沉默的士兵们,忽然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
方才说话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帽子上的两个箭,顿时心服口服,只得垂头丧气乖乖的自己去背米袋跑那十里路了。
经过这一事,大家再无抱怨,老老实实的练习、老老实实的领罚。过了十几日,终于一天也再难见人受罚了。木清与李迟自那日后感情也忽然深了许多,木清见李迟竟然肯替自己出头,而且还赢了,对他有几分敬佩和感激。李迟却不知是何故,对木云和木清忽然亲近起来。
木兰自那日后,不再守在一旁看练兵,却破天荒的学那大家闺秀一般,整日坐在帐子中,轻易不肯露面,还吩咐说没大事不许骚扰她。元宏和李迟问木云、木清,他们两却只是笑笑,不出声。
木清被李迟缠不过,只含糊回了句:“画图。”
元宏等了三日没见木兰,终于熬不过,去看木兰。元宏掀开营帐的帘子便看见木兰拿着只毛笔,坐在桌边,一边挠头,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元宏走过去,俯身一看,木兰在那纸上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元宏笑了笑说:“这是些什么”木兰这才发现元宏站在她身边。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抬头茫然的看着元宏,回了句:“啊!?”
元宏见木兰满脸东一道西一道的墨迹,连嘴角都有,似个小花猫一般。看着木兰那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元宏的心中似被人轻轻的挠了一下,软了下来。他嘴角微微扬起,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去木兰脸上的墨迹,又轻声的问:“我问你,你在画些什么?”
木兰才回过神来说:“兵器。”
元宏拿起一张看了看,上面画着一把似刀非刀,弯弯似月牙儿,后面却系着绳子。元宏说:“这是何兵器,用来作甚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木兰说:“这是回力镖,用来在二十步外打那马腿的。柔然若是没有马,我们就好对付多了。”
木兰看着元宏手里的图,有些走神。这样兵器,还是她想起于成给她画过的一把圆月弯刀,才灵光乍现画出来的兵器。那一日于成与木兰在河边玩,木兰去那柳树上折柳枝,下来时看见于成用树枝在河边的湿泥地上画着什么。木兰凑近一看,原来是个弯弯似月牙儿一般的东西。
于成专注的画着,没有发现木兰到了他身后。
木兰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于成一惊,忙用鞋底子将那泥地上的图案抹去,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见过的一样兵器。”
木兰更好奇了说:“什么兵器,为什么我爹的兵书上没有?”
于成说:“我也忘了在那里见过,只记得别人唤它圆月弯刀。”
木兰再追问于成便不再说什么了。于成从来都是把木兰捧在手心上的,百依百顺。木兰一见于成今日对自己遮遮掩掩,心中有些不满,撅起了嘴。
于成见木兰不高兴了,忙笑道:“兰儿莫生气,我去替你摘最香甜的野果可好。”
木兰才笑嘻嘻的把这事情抛到了脑后。
木兰后来去问父亲,父亲想了想说:“这个我也见过,好似是柔然人的兵器。大而沉,极其锋利,一般是那强壮的骑兵在马上用的。”
☆、第十九章 原是可怜人
木兰盯着她自己手里的图发呆。元宏一见,便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谁。元宏立刻又指着其中一个似刺猬的东西问:“这个什么?”
木兰从回忆中回神,从自己手中的图上转开眼,看向元宏手指所指之处,说:“这是铁蒺藜,用来放在陷阱里的或撒在路上,也是用来阻止那马儿前进,很好用,只是狠毒了些。”
元宏元宏坐下来,饶有兴致的一张张的问,木兰便一张一张的回答。木兰已经绞尽脑汁不眠不休的想了好几日了,现在元宏坐在她身边,她心里松下劲来,便不知不觉的靠在了他身上,迷糊起来。
等木兰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帐外一片漆黑,已是夜深。木兰想了想,想起白天的事情,忽然记起元宏方才在自己身边的。她忙一骨碌立刻翻身坐起来,四处张望的找元宏。只见那元宏坐在桌边,用手支着头,睡得正熟。木兰悄悄的走过去,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元宏发起呆来。看着元宏的完美的脸,木兰不由得心中泛出小小的不平来:为何老天这等不公,他一个男人的皮肤比寻常女子还白净。在蓝色的月光下,睫毛浓密长而弯似两羽蝶翅,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明日那阳刚的俊脸,在这柔美的月光下,竟增加了几分魅人风姿。元宏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似那蝴蝶扇动翅膀,露出那一弯幽幽的冷泉。木兰还在入神的看着,没有意识到元宏已经醒了。
元宏略微伸了个懒腰,见木兰还在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来,用食指刮了一下木兰的脸颊,打趣着说:“嘿,醒来了,月下仙子。”
木兰这才如梦方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花痴般,不眨眼的盯着他看着。她的脸立刻热得似要熟了一般,她忙转开了眼。她看见空空的桌子,忽然“嗖“的站了起来,说:“哎呀!我画的那些图呢?”
元宏安抚道:“莫急,莫急我叫人悄悄拿去找工匠做了。”
木兰拧着眉说:“我没画尺码,如何做?”
元宏说:“我每种列了三个尺码,让工匠先照图做出来看看趁不趁手。若是合用,再多做些。若是不合用再改。”木兰点点头,坐了下来。她又想起一事说:“你怎么在这儿?原本这些士兵就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你还在这过夜,不是更要误会了?”元宏叹了口气:“是啊。我那清名怕是不保了。方才你睡得熟,我不忍吵醒你。又怕我离开你发现图不见了,会紧张得四处寻找,惊动了其他人。这些兵器的图是不能让外人看见的。最好就你我知道。”
木兰点头又坐了下来。她发现自己手上的墨迹都被洗干净了。元宏嗤笑了一声说:“你方才睡得极熟,连我将你抱到床上,给你洗脸洗手,你都毫无知觉,真似那……”木兰脸又红了红,自己何时警觉性变得如此之低,要在战场上早就被人给大卸八块了。只是在这元宏的身边,她便无端的举得安心。她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饿极了。这几日她埋头画那些图,根本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现在停下来便觉得饿了,满嘴的墨汁味,难受得要命。可是现在早过了晚饭时间,早饭也还早。元宏似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那湖里有许多鱼儿,不知烤了滋味如何?”
木兰咧嘴一笑说:“你来抓,我来烤。”
他们两个悄悄走到湖边,划着小船到湖中。木兰点了支火把,元宏在那箭尾上绑上绳子,绳子的一头绑在船上。元宏盯着水中,看见有鱼被火光吸引过来,便一箭下去,然后拉着绳子拖上来。不一会便逮到几条大鱼。元宏和木兰划着船儿到了岸边,点着了一堆火。木兰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鱼,便开始烤,不一会儿鱼就烤的外焦里嫩,香气诱人。
木兰递给元宏一条后,自己拿了一条,跑到火堆另一头坐着,便毫不客气的开始大口的啃鱼吃。元宏也接过鱼,开始撕着小口的吃着。木兰看他吃东西都吃的如此小心。想来他平日也是彬彬有礼,家教极好,一定是出自大户之家,只是他身上那些伤痕和那日的梦魇是怎么回事呢?木兰吃的心不在焉起来。
吃过鱼,木兰便看着远处湖面上的月亮发起呆来。元宏也不出声,只有那火堆发出噼啪的响声和草丛中“悉索”虫鸣互相呼应。
元宏看着月亮忽然出声道:“我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看着月亮。”木兰奇怪的问:“令堂呢?”元宏沉默了一下,才淡淡的说:“那时候我母亲已经去了,父亲一心向佛,不理世事,更没有心思理我。”木兰知道,他虽然语气平淡,心中一定不好受,让她也不由得心中一阵忧伤。她暗自叹了口气说:自己虽说也可怜,但毕竟还有慈母严父,过得无忧无虑。
元宏捡起树枝轻轻拨着火堆,说:“我自小由祖母抚养长大。”木兰皱眉,想起他身上的伤痕,心里有些疑惑。他笑了笑说:“你看见我身上那些伤了。祖母脾气不好,常常责罚我。这还算轻的。”
木兰惊异的说:“啊!”
原以为他是大户家庶出的公子,有个狠毒的大娘,才有了那些伤痕,没有想到,那竟是他亲生祖母下的狠手。木兰心中更觉得又气又痛,怎么会有这种祖母。元宏一看便是个知进退,识礼数之人,长得又极好,绝不是那顽劣不孝的孩子。若是寻常人家的长辈对他一定疼爱还来不及。即便真是顽劣不堪,也应是父亲责罚,祖母那里舍得这么责打他。再说,即便祖母严厉些,那父亲也舍不得这般毒打。
木兰越想越气愤便愤愤的问:“另尊便舍得你祖母这般责打你吗?”
元宏扔了手里的木棍,微微叹了口气,轻飘飘的说:“家中一直是祖母当家,祖母眼见着父亲大了,不再似原来那般言听计从了,去年祖母便毒死了他。”
木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着元宏,元宏却没有看她,而是又抬眼看着远处已沉到西天的月牙和沉静的湖面。木兰红了眼,说:“所以你才要逃出来,所以你才那般慌不择路,身便连一件行李也没有。”元宏没有回答。
木兰想着他外表俊逸,风姿绰约,又生在大户人家,谁知道他从小却没有父母的疼爱,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从小无人疼爱,被人冷落,被祖母毒打,小小年纪受尽苦楚。如今更是眼见着父亲被祖母毒死。自己虽说生在寻常布衣指甲,却从小在父母的庇护之下生活,自己整日四处闯祸,却极少被父亲责罚。木兰心中难受,既心疼他受的苦楚,又气愤那狠心的祖母。她忍不住站了起来,从另一边站起来,走到元宏的身后,跪坐了下来,从他背后伸手环抱住了他。元宏的愣了愣,脊背僵硬的动也不敢动。
木兰说:“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不合适,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样让你好受些……”
元宏渐渐放松下来,他默默的看着远处,他们便这么静静的坐着。周围又安静下来了,连嘶叫了一夜的虫儿此刻也安静下来了。天色由黑转成黑蓝又渐渐得发白,眼见着天要亮了。
木兰听见耳边是喧闹的骑马和吆喝声,觉得烦躁无比,闭着眼嘀咕着:“我还在睡呢,是谁那么大胆,竟然半夜也练兵。”说完便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帐外一片光明,似是已经日上三杆。木兰呀的一声坐了起来,记起昨夜自己是在湖边和元宏烤鱼的,自己怎么回到这里来了。莫非自己抱着他,靠在他背上安慰他,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真是丢脸。
想起昨夜元宏眼中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