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完了,我已经知道了。
杨天泽大概吼累了,顺势把头埋在我的颈窝,继续嘟嘟囔囔。“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朕也很苦?你只要——朕顺着你,你却不肯为朕,为朕想一想,你,凭什么恨朕啊。”
就凭你够笨!你自以为是!你没事就自欺欺人,非要从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身上寻什么理想的爱情!
结果你毁了四个人!你这头猪!
不用想了,这些话我听着都来气,更别提子贤了。子贤本来就火,这回真是火上泼油。然后两厢硬碰硬,这小子又输了,所以跑我这儿撒泼!!
活该!!
我再次伸手推他。
他打个滚,把我们都裹在了被里。
“你不走行不行?陪着朕就那么难为你么?”他就像一个迷失了的孩子,拼命地想从我身上汲取抚慰和依靠。“十几年了,朕一直都不敢用真心去喜欢什么人。可朕对你,朕是真心真意,实心实意地宠你!你就不要气朕了,好不好?”他放低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真的不要气了。朕不想生你的气,朕也不想你生气。朕就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明白的对不对,你一定明白……”
我笑了。
我是明白。
我非常明白。
我就怕你和你的亲亲子贤不明白!
二六、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狠把他踹下了床。
吩咐了赵恩小七抬他上床,我换了件衣裳直奔集贤殿。
姚子贤的宫提前落了栓,我想也不想,直接跳了进去。
小太监不敢拦我,我一路闯进了老姚的寝殿。
姚子贤披了件长衫,一捋头发,漠然地看了我一眼。轻声慢语,“梁主……”
“别和我说什么规矩!”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面前,“我来,是转告你某人对你的表白。”
姚子贤一怔,柔声笑了,“果然是去了你那,那你便好好地侍候他吧。”
侍候个屁!
“你们这么过日子有意思么?把我夹在中间谈情说爱很有情调是不是?你们……”
“你爱他吗?”姚子贤居然给我斟了杯茶。
“不爱。”
“那你气什么?”
“我……”
“梁主,”姚子贤轻轻吹了吹手中的茶水,“您这邀宠的法子确实高明,只是……”他抬眼对我冷冷一笑,“你若是继续这样折磨他,会遭报应的。”
我立刻打了个颤。
冷汗刷地滚了下来,我突然觉得这集贤殿阴风阵阵,十分恕�
干干笑笑,我放软了脾气,“子贤,皇上喝醉了,刚才把我当成你,说了好多话,我觉得我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不必了。”姚子贤倏地敛起神色,咚地一声放下了茶碗,起身便走,“来人,送客。”
我无语!
“姚子贤,你不是不舍得折磨他么?”
“折磨他的人是你!”
“他说他十几年就对你一个人真心。”
姚子贤总算站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子,一字一顿,“梁曜寒,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真怕天下再也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姚子贤,”我也冷笑,“随便你怎么想!其实我是来感谢你的。若不是你迫得他酒后吐真言,我怕我还真的爱上他了也不一定。可是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拉了个暧昧地长音,“我改主意了。”
姚子贤的脸刷地就白了。
我则高高兴兴地甩袖就走。
你说我怎么这么傻呢?他杨天泽不是最爱折腾我么?那我就该折腾他最爱的姚子贤啊。我果然够糊涂。
“他没醉。”
姚子贤的声音轻飘飘地拉住了我的脚步。
我转头看他。
他的脸在烛光中益发苍白,“他也从不胡乱对人说话。”
“可是……”
“梁曜寒,”姚子贤优雅地拢了拢衣裳,带着文化人特有的傲气,又送了我一个曼妙的背影,“你果然配不上他。送客。”
嘁!!配不上就配不上,配不上也是我甩他!!!
出了集贤殿便看见于言。
于言一见我出来就给我披了件外套御寒。“赵总管希望主子能尽快回去。”
“他又闹了?”
“皇上睡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稳。”
“嗯。”我应了一声,慢慢往回走。
姚子贤的意思……若按姚子贤的意思,那么……
杨天泽知道我要跑了??
我的个天呐,这宫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养出的人都这么火星??
我回头看了一眼集贤殿。
集贤殿已经熄了灯,在月光下黑黢黢的一团,看起来阴森森的,害我立刻打了个哆嗦。
我下意识地朝于言靠了靠,向宫里赶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寝殿,我坐在床边盯着杨天泽发傻。
这小子睡得正香,怎么看怎么像醉了。
可姚子贤又说他没醉。那我该信谁?
我问小七,小七说他没见皇上醉过。
我问赵恩,赵恩吞吞吐吐,听意思是杨天泽有过前科,伙同老姚一起装醉骗了董妃她爹。
也许我该问问杨天泽他自己。
我伸指戳了戳他的脸,“美人,你究竟是醉还是醒啊?”
他伸手蹭了蹭脸,缩起眉毛,扁了扁嘴。
嘿,好玩儿。
我又伸手去扯他的脸,“宝贝儿,你再装,我可不理你了啊。”
他张开眼瞄了瞄我,愤恨地拂开了我的手,负气地翻了一个身。
得,是他先不理我了。
我爱心大起,迈进床里,捏住了他的鼻子,继续逗他,“小泽泽,你……”
“烦死了。”他嘟囔着一挥手,差点扫到我,“赵恩,有苍蝇!”
你才是苍蝇!
赵恩急匆匆地赶了上来,又被我赶了回去。
我坐在床上继续看他。
杨天泽肯定是醉了。
姚子贤很可能高估了他。
我也可能高估了他。
我算不过他,是因为我一直把这个主子当官做。可论起感情来,这小子未必比我明白。
姚子贤认为他那些话是对我说的,我也估且收下。
对着我向别人表白,或者是,对着我向我表白,我当然选后一个。
只不过依旧那句话,他喜欢我,不等于我就必须喜欢他。
就算入了宫,就算听过他无数句煽情肉麻的情话,我还是没办法把他当做谈情说爱的对象。
感觉不是没有,可怎么也对不上味儿。
我们两个人就像在玩一场博奕。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而我的每一次回应都像是在交差。我们不断地预期事情的发展方向,不停地算计自己究竟能从对方身上得到多少好处,占到多少便宜,然后直奔主题。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感情,可我就是找不到我和宇时,或者我和杨简在一起时那种舒畅的感觉,那种只要是在一起就会觉得满足的感觉。我甚至不愿意纵容他。我的每一次妥协纯粹是因为我不愿途劳无功,所以懒得为他浪费一分一毫的力气。
我已经厌倦了这种奇异的关系。我由着他折腾了这么久,不但没有打他一顿,我还打算替他收拾了皇庄才走。我这么做,就算谈不上仁至义尽,至少对得起他发给我的那些月银。他清楚也好,不清楚也罢;他不愿意也好,舍不得也罢,那都是他的事。我继续照我的原计划跑路。绝对没商量。
杨天泽又翻了个身。
长发正绕在他的脖子上,勒得他气喘吁吁。
我伸手去拆他的头发,他猛地张开眼,把我死死按在了床上。
“想杀朕?”他阴阴一笑,“没那么容易!”
“你看清楚!是我。”
他怔了怔,眯起了眼,“你长得,好像朕的小曜寒。”
“我就是本人。”我哭笑不得,“你再看看。”
“嗯,不行,看不清。”他晃了晃头,压了下来。“让朕亲一亲,朕一亲就知道。小曜寒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
滚,你少把我当盘菜!
杨天泽亲够了,抬起头舔了舔嘴唇,“是朕的小曜寒。小曜寒,你勒朕做什么?”
“是头发,你头发缠在脖子上了,我帮你解开。”
他低头看了看,笑了,“朕就说么,小曜寒怎么会杀朕,要杀也是……嗯,在做梦。来,让朕抱抱,朕要抱你睡觉。”
他说着就趴在我身上,把我压了个结实。
我低头看了看他,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
听说他爹就死得有点儿不明不白。
他也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也不知道他究竟睡没睡过安稳觉。平时就见他防东防西的,搞不好他在抱老婆时候,都得防着被老婆捅一刀。
我被这个想法逗乐了,伸手又戳了戳他的脸。
杨天泽啊杨天泽,你说你活得有什么意思啊?
你说你这么精明干什么?
你要是傻乎乎的,那多好?当个傀儡皇上,没事抱抱美人,吃吃美食,喝喝美酒,就是死也是醉生梦死,那多舒服?
你个白痴!
白痴突然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我,“朕难受。”
我没听明白。
小白痴开始蹭我,抓紧了我的衣裳,一脸潮红,更加楚楚可怜。
这回我明白了。
第二七、二八章
二七、
我穿肋抱住他,将他往上提了提,想帮两个人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也不客气,伸臂紧紧抱住了我,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
混帐,这样叫我怎么做?
我用力把他推开一些,终于腾出了一只手,伸下去帮他慢慢舒缓。
他似乎不习惯,居然向后缩。
还扯我的手?
我立刻按住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眯着眼看了我半晌,还是不情不愿地贴了过来。
算你识相!
嘁!你还好意思皱眉?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正给你忙着呢么?你别乱动,动得我心慌!
我慢慢抚摸他的脊背,然后调整了手下的动作。
他颤了颤,抱紧我轻轻发抖。
我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我这么纯良,哪里像禽兽?你怕什么怕?
美人,你也太那个了吧,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大哥,算我求你了,你镇定一点儿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丢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没有半点皇上的样子,就连我家宇时的第一次也表现得比你现在好!
我家宇时……
尚宇时这个混小子,今天想起他来,恨得真是分外牙痒。真想把他拖出来狠狠地打上两巴掌。
没错,是得打他两巴掌了,而且是狠狠地打!
“疼,朕疼。”
我倏地回过了神。
我知道自己手下失了分寸,立刻低头看他。
杨天泽半眯着眼睛看我,眼睛里雾气蒙胧,一脸的委屈,真是越看越天使,害我的负罪感迅速飙升。
我赶快吻了吻他额头,胡诌唬他,“不痛不痛,亲亲就不痛了啊。”
“嗯。”他乖巧地应着,跟着就伸头吮舔我的嘴唇。
他,他,他,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放开我时居然还咂了咂嘴,表情特像回味糖果。
我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去刮他的鼻子。
可爱,太可爱了,居然比小孩子还讨喜。这个祸害。
“再亲一个。”他又开始笑眯眯地看我。
我也没客气,揽住他又亲了一个。
突然满头黑线。
我低头看了看我正在忙活的事。
我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十足小朋友的脸。
我得出一个十足可怕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