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棠和花间一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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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棠和花间一壶酒-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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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时在哭,眼泪落在我的皮肤上,很烫。
  “宇时,规矩都是人定了……”我尽力拥紧了他。
  “曜寒,你别这样。”他用力推开了我,“如果能走,我早就带你远走高飞了。”
  宇时别开了看我的目光,挂泪的侧脸带着些许尴尬,让我心动不已。
  “曜寒,以前是我任性,可是现在,我再也不想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所以我们分手吧,好不好?你再听我一次。我不想害你。”
  我笑了。
  “那好吧。我听宇时的。”我抬手去抹他的眼泪,顶住了他的额头,“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
  “曜寒?”
  “你不是把跟着我的人都弄晕了吗?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挽起他的手,“宇时,来吧,你送我一程。”
                  第三一、三二章
  三一、
  折子是早就写好的。
  二品侍君神秘失踪,这件事我身边的人肯定不敢声张。
  再之后的事,我想杨天泽很清楚应该怎么办。
  我拉着宇时的手,又回到了上一次我们分手的那条路上。
  “宇时,你记住,千万不要逞强。凡事要多想想,多听听别人的。”
  “嗯。”
  “但你不要只听一个人的。”
  “嗯。”
  “有时候,你的敌人说出来的话,反而可能帮到你,你别急着整治人家,多琢磨琢磨再做。”
  “嗯。”
  “杨天泽也算是个好皇帝,你多向他学学。”
  “曜寒——”
  “他这个人在治国和用人方面都很有一套。也很会抚民,你若是真想当……当皇上,就得好好和他学学。”
  “曜寒,我不想当皇上。我想好了,若是我们成功了,我就退隐,然后我就去找你。”
  这孩子,总算说了句顺我心的话。
  “好,”我揽住他的腰,“我等你。其实我很擅长赚钱的,到时候我养你。”
  “是我养你!”
  “也行,我无所谓。不过你要快点,”我戳了戳他的脸,“你知道我这人花心,万一忍不住娶了个美女,你可不要怨我。”
  “不怨,我把你们一并娶了就好。”
  牛!
  “我老婆你可不能抱。”
  “嘁!谁稀罕抱她!”
  “我稀罕啊,不然我娶人家干嘛!”
  “那你………别说话。”
  宇时突然敛起了神色,把我拉到了身侧。
  我屏住呼吸,握住了手中的剑。
  当头是半隐在云中的明月。
  皎洁的月光下,路侧的白桦树哗哗作响,树后的麦田里飘起层层淡淡的烟。
  “曜寒?”宇时握住了我的手,束声成线,“还记得我以前教过你的剑法么?”
  我在他的掌中叩了叩手指,表示我记得。
  “那好,”他揽住了我的腰,带着我跃上枝头,提纵疾驰,“记着,以逃为主,尽量不要交锋。”
  我点点头,微微侧目,便看见麦田里波浪起伏,显然是有大批的人围了过来。
  “什么都不要想,我说跑,你就跑。”
  “宇时。”我抓紧了他的衣襟,“如果你做傻事,我就恨你一辈子。”
  “怎么会?我还要娶你和你老婆。”
  宇时吻了吻我的额头,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我借力跃了出去,只瞥见田里飞起大片的黑影。
  身后是兵器交错的声音,我一门心思发力狂奔。
  想回去。
  可是不能回去。
  我回去只能拖累宇时。
  我不回去,他还有可能退走。
  追我的人不多。
  不知道是宇时拦住了他们,还是他们的目标根本就是宇时。
  只知道他们是魔教的人。
  时间算得还真他妈的准!
  身后的人不断逼近。
  我突然点住树枝,回剑挥向追得最近的那一个。
  那人当机向后一退,撞到了身后的人,让我又跃开了几丈。
  几丈之外是棵老树。树干粗得要几人才能合抱。
  是死路,也是生路。
  我落回地面,倚在了树干上。
  侧手,将握剑的手腕微微内翻,然后横剑胸前。
  追我的人果然滞住了,迟疑不前。
  这一剑是魔教的秘传,我不懂剑诀,只能摆个起式。
  一出手就会露馅,所以必须一招就改变局势。
  抬手,出招。
  立刻有温热的血溅在了脸上。
  魔教的剑法果然狠辣,我本就占了先机,再加上中途变招,一交手就伤了三个。
  还有一个。
  这一个明显没我武功高。
  那我不打了,跑。
  虚晃一招,然后提气快跑。
  身后渐渐没了声息,我又奔了十几里才停在一处小溪。
  换衣裳,然后换脸皮。我把沾血的衣裳和剑深埋,沿着小溪慢慢走。
  路上打了一只山鸡,还采了十几只野果,摘了一捧蘑菇。
  走到一处小庙,我推门进内投宿。
  庙内无人,我在大殿寻了个干净的地方,生火做饭。
  不知道宇时怎么样了。
  我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回去。
  最担心的就是有陷阱,皇上也好,魔教也罢,无论落回谁的手里,估计都没我的好日子过。
  我仰天一声长叹,纯粹是为了抒发心中的郁闷。
  你说说我,我明明是一挺平凡小伙儿,怎么才两年,我就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呢?
  在庙堂上招惹了皇上,在江湖上招惹了魔教,也不知是我太厉害,还是我纯粹地倒霉。
  我把蘑菇塞进鸡膛里,一手啃着野果,一边翻烧山鸡。
  庙门呀的一声开了。我探头张望,看见三个过客,一胖一瘦,一个麻脸。
  这三个人像是跑买卖的,见人自来熟,一进门就和我打了个招呼。
  我笑了笑,退到了一边继续烧鸡。
  那三人拿出酒菜,还招呼我一起喝两口。
  那就喝两口。
  我拿自己的烧鸡凑数,四个人刚好凑了四道酒菜。
  三杯酒一下肚,大家就开始拉家常。
  胖子先开了口,“小兄弟,你这是打哪来呀?”
  “于安。”
  瘦子接话。“于安,好地方。”
  我笑了笑,敬酒。
  麻脸也没闲着,“于安现在不安生啊。”
  我点点头,“我出来时还成。”
  瘦子却摇了摇头,“现在可又不行了。”
  “怎么了?”
  “你不知道?”胖子一下来了兴致。
  我是想听你说,“我这两天一直在山上转悠,不知道。”
  “小兄弟,这可是件大事。”胖子一声长叹。“梁侍君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被魔教杀了。”
  那肯定是杨天泽又想借机缴了魔教。
  “死得那叫一个惨呀!”
  这回我来兴致了。“怎么个惨法?”
  “全身捅了好几十个血窟窿,连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我抖。这死法太恶心了,丑。
  杨天泽你个王八蛋,看在咱们夫夫一场的情份上,你好歹也给我挑个好看一点的死法呀!你明知道我这人臭屁,你就恶心我吧!你个没良心的。
  我敬了一杯酒,“兄弟,你能说细点儿不?我听说这个梁侍君也有点儿身手。”
  “谁说不是呢。梁主可是个能人,当年一剑就拦下了魔主教主尚宇时,那得是多厉害的功夫呀!”
  看来麻脸挺崇拜我,我喝酒。
  “这事也确实蹊跷,”瘦子立刻给我满上,“你说这当主子的,身边能没个明卫暗卫的么?怎么就让梁侍君落了单,还偏偏让魔教给逮到了?这事儿可不简单。”
  我偷笑。死狐狸那脑子根本不是人脑子,他想的事哪件简单过?我都不明白,你们哪可能明白?
  继续敬酒。“那官家怎么说?”
  “还没听到呢,不过于安已经封了城,我们这才又返回这里来落脚。”
  是这样?我心里突然一惊。
  仔细想过,我是昨晚才跑的路,死狐狸最快也应该今天才能知道信儿。那么,这消息是魔教放的?
  “三位大哥能说得细一点儿么?”
  “嗨,我们也是道听途说。”
  “那我也乐意听。”我赶快斟酒。
  “我们也是听说,”
  我连忙点头。敬酒。
  “不过我们听说这信也算有点儿准头,我那兄弟可是亲眼所见。”
  我再点头。敬酒。
  “话说昨晚上,我兄弟和东家的人出来守田,结果你猜怎么着?”
  “看见梁侍君了?”
  “没错!可我兄弟当时不知道他是梁侍君,就见着两人肩并肩地在路上走。”
  那应该是我和宇时。
  “突然之间——”胖子叮地一敲酒碗,“两个人就,飞了。”
  我倒~
  “你猜他们为什么飞?”
  他们想当神仙!
  我摇了摇头,鼓励他继续说。
  “原来是有人在追杀他们!”
  这我知道,“然后呢?”
  “两个人就在树上跑啊,跑。这时——”胖子又是叮地一敲,“你猜怎么着?”
  我不怎么着!“我可猜不出来。”
  “我告诉你啊,这时田里突然呼啦啦地飞出来好多黑衣人,冲着两人就去。”
  胖子又要敲酒碗,我连忙问了句,“然后呢?”
  三二、
  “然后两拔人就打起来了。话说这两个人分成两拔,我兄弟看见一个人转身迎战黑衣人,另一个人则背着东西开逃。我兄弟只觉得迎面刮起好大的风,直吹得他东倒西歪。眼前更是飞沙走石,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呢?”
  “然后我兄弟好不容易张开眼,只看见那一群人都在打留下的那一个。嘿,那人可真是勇猛,也不惧怕,一剑就能打飞好几个!他就杀啊杀,只杀得血肉横飞,漫天飙血,那场面,嘿,我兄弟还自己见了活阎王,吓得我兄弟腿都软了,根本迈不动步。”
  “后来那人怎么了?”
  “后来啊,那可真是惨。后来又来了不少黑衣人,那人双拳难敌四手,越打越慢,被围在人群里捅了好多个窟窿。本来是他捅人,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人捅他。”
  “然后呢?他死了?”
  “应该是死了!”
  我突然觉得头晕。
  “我兄弟看见那人突然跳了起来,手里叭地就打出一道闪光,然后就见着跟他跳起来的那些人全都中了招,卟卟卟地向外冒血,一个不落,全摔了下去。那人也摔下去了。我兄弟他们不敢上前,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了官。”
  “那你兄弟,怎么知道他是梁侍君?”
  “是官府说的。官府在那人身边摸出块玉来,说是梁侍君的。”
  我点点头,借口水遁。
  跑出殿外,我立刻伸手去摸我的包袱,匣子里,那块玉果然了无踪迹,银票倒是平白多出十几张。
  尚宇时,你个混帐!
  我搭上包袱就走,一出门正撞上一个人。
  那人扶住我,眼睛盯在了我的包袱上。
  于言伸手去扯我的脸皮。
  我倏地按住了他的手,“里面有人,别处说。”
  于言点点头,揽住我的腰飞身上马,“梁主,我就知道,死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
  “于言,”我干干地笑了笑,“我刚才不小心迷了眼睛,你带我去前面的小溪,我想洗洗脸。”
  晚上露宿山林,于言也换了一张脸。
  早上入了城,我看着热闹的早市,越来越想喝酒。
  住了店,我一进房门倒头便睡。
  睡醒了下楼打尖。
  楼下人头踊动,谈的都是梁侍君血战魔教大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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