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这样的牺牲有可能避免——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为什么不去放手一搏?!
思华年朝里望了望,随后毫不迟疑地用手捶打起那扇拉开了生死距离的玻璃窗。
“咚咚咚——咚咚咚——”
屋里的人根本就没有睡着,是以,他们很快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这个时候,究竟是谁?
其中一人动用念力按下了电灯的开关,使得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一群人惊讶地看到,窗外正站着白天他们见到的那个年轻女孩。
“起来!你们都给我起来!”思华年隔着玻璃使劲喊着,令屋内的一行人面面相觑之后,终于不明就里地爬起身来。
“有事吗?”几个小时前算是跟她说过话的男人作为代表来到窗前,蹙眉注视着她风尘仆仆的脸。
“我只问你们一句话,想不想活?”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一问,直接叫十个男人面色一改。
为首的那一位更是拧紧了眉毛,沉声道:“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可是有一点不会随着你的出现而改变,那就是,我们必须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以为你们这么做很了不起吗?!”对方犹如看破红尘一般的口吻,径直激起了思华年的怒意,可话刚出口,她瞪大的双眼又倏尔恢复原状,“好吧我承认!我承认你们的牺牲精神很伟大,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但是,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罗桑的心情!要他亲自点头送你们去死,你们没想过他心里该是多难受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女孩慷慨激昂的陈辞毫无悬念地惹来了男人痛心疾首的反问,“可是我们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哭着喊着,求队长放我们出去吗!!!”
是啊!整件事里头最痛苦的人,不是罗桑,不是聂伦,也不是她思华年,而是并不想死却必须视死如归的他们啊!!!
“我懂了,你们是想活下去的,对吗?”
直言不讳的领会,转瞬湮没了所有人的声音。
“我只要你们一句话,想活,对不对!?”
直击心房的一声“对不对”,终于在沉默中瓦解了众人竭力支起的防线。
“是……”
一个沉痛的字眼,轻轻地自男人口中吐出。
“那就够了!”
许是眼前那一张张疲倦而绝望的容颜太过叫人心酸,思华年朗声喊着,却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眸。
可是,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要丢掉生的信念!绝对!”
“……”
“我和聂伦还有罗桑一定会拼命想办法的!”就算最终还是救不了你们,“只要你们不放弃,我们就不会抛弃!!!”
不知是女孩的出现太过接近于黑暗中的一丝光芒,还是她的一番话太过鼓舞人心,一行人听罢她毅然决然的一番表态,竟纷纷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好……”
四目相对,泪眼凝噎。
十个铁血男儿红着眼,目视女孩态度坚决地转过身去,然后就脚底生风地往来时路而去——那乌黑亮丽的三千发丝,竟也随着她急急离去的身躯而于空中轻舞飞扬。
这时,有人苦笑着行至为首者的身侧,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是啊……”
但是,却是他们见过的……最坚强……最美丽的女孩。
第33章 齐心协力博生机
晚上十一点,梅洛狄基地似是一如往常地陷入了睡梦之中,可唯有少数人知道,这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远离了隔离室之后,思华年直接找上了聂伦,义正词严地向他提出请求——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要放弃让那十个人活命的机会。
“年华,我们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命,可是……”
“那么就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他们!”
掺杂着无奈和苦痛的对话戛然而止。
直至思华年神情严肃地仰视着聂伦双眉紧锁的容颜,启唇掷地有声地指出:“什么也不做、只在一旁扼腕叹息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不愿意。”
话音未落,男人的心头已是蓦然收紧。
不是因为遭受了对方正气浩然的指责,而是缘于女孩气势逼人的犀利眸光。
他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连灵魂都为之震颤。
“如果你当真做不到的话,就由我来尝试!”她依旧言之凿凿地说着,却忽而令他回过神来。
“你以为要找出阻止异形孢子侵染人体的方法,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多少觉得仅凭一腔热血就欲成为救世主的女孩过于天真,聂伦凝视着她的眼眸都不自觉地变冷。
“不,我从不这么认为。”
岂料对方给出的回答——包括作答时的语气和神情,均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见她罕见地收敛了自己历来丰富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他的眉眼,那从容不迫之姿,简直同平日里判若两人。
“但是,我不会只因困难重重,就从一开始选择放弃。”
聂伦无言。
也许,真的是他们因见惯了生死无常,而习惯了麻木与放任。
“聂伦,帮帮我,救救他们。”说着,思华年情不自禁地咬了咬唇,“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四目相对,男人终是叹息着闭了闭眼。
半个小时后,偌大的实验室里聚集了一批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他们在副总长兼医疗队荣誉主席——拉斯维劳斯·卡梅西·聂伦的指挥下,忙而不乱地查找并整理着有关变异孢子的资料。
而白色的人群中,赫然存着一抹橙黄色的倩影。
思华年凝神盯着布满陌生文字的屏幕,一心想着有没有可能通过她那改变型的念力,将这些她看不懂的语言化为中文。
不一会儿,注意到其苦恼的聂伦就默不作声地将一副眼镜递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思华年不解地侧首看他,看着他微皱着眉凑近了她的耳朵,小声说:“这是特制的眼镜,能帮助你看懂这个时代的文字。”
一时有些意外的思华年愣愣地瞅了他片刻,这才接过眼镜向他道了谢。
只是在这之后她突然发现:这东西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双眉敛起的女孩冷不防睁大了眼。
这不就是她孙子的那副眼镜吗?!
她蓦地低眉再看。
好像……好像大小上稍微有点差异……但是,但是式样是完全一致的!
这么说……这么说,她孙子戴的不是近视眼镜?
误会了却又没有等来当事人的解释,老祖宗不由觉得她那大孙子可真是……
算了,现在不是念叨孙子的时候。
她收回了险些飘远的思绪,毫不犹豫地戴上了聂伦给的眼镜,重新投入到作为当务之急的搜寻工作中去。
这种方法不行。
那种说法完全不靠谱。
这个也不现实。
可恶……怎么就没个可行的法子?
就在女孩随着搜索的深入而越发愁眉不展之际,聂伦毫无预兆地站到了她的身侧。
“能看懂吗?”他问。
“能。”她头也不回地应声。
“你是学医的?”
“不是。”
男人不禁生出几分诧异。
可当他抿唇快速地同女孩一道扫视当前的某个文档然后看着女孩干脆利索地将其关闭之时,他心中的错愕一下子就化作了隐隐的认同。
刚才那篇文献中所描述的内容,尽管同变异孢子的研究略有干系,但的确不是能够帮到他们的东西。
这个女孩……分明是个门外汉才对……
她的大脑,究竟是什么做的?
聂伦盯着思华年看了一会儿,随后才侧过身去,默默地回到了原位。
时至凌晨三点,实验室内仍是灯火通明。
略有倦意的聂伦闭上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再睁眼看向了不远处仍旧紧盯着屏幕的女孩。
思华年一刻不停地翻看着各类文献,几乎都把眼睛给看直了。
“休息一会儿吧。”忽然,她听到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
“不用。”可是,她连脖子都不动一下,兀自戴着聂伦给的眼镜,一目十行地扫视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聂伦沉默了片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副眼镜不能连续使用超过五个小时,否则会对眼球造成极大的负担。”
他这样说着,目视女孩终于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中抽离出身,扭头与之四目相接。
思华年稍微愣了愣,突然想起了自家孙子在案前埋头办公的画面。
“我记得,唐宁有好几次都戴着这种眼镜连续看文件五个小时以上,他怎么没事?”
原本是想用善意的谎言劝诫对方稍作歇息,没想到当即就面临了被对方揭穿的命运,聂伦一时只觉无言以对。
“他戴的那种,是专门用来将机密文件解码的眼镜,和你这种转换语种的不同。”所幸他脑子转得快,这就想出了应对之言,继而面不改色地将之阐明。
实际上,他这句话也实属事实——只不过,这两种功能类型的眼镜,都不会在长时间佩戴的情况下对眼球造成负担罢了。
听罢此言的思华年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不得不乖乖把眼镜取了下来。
那就歇个十分钟吧——这样就没问题了。
如此思量着,她索性趁着小憩的空当,向聂伦询问他那边有没有收获。
聂伦面色微沉着摇了摇头。
思华年抿唇缄默了十来秒,又戴上眼镜面向了电脑屏幕。
聂伦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双眉微锁着走开了。
其实,这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
他们,纵使通宵达旦几个晚上,恐怕也没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是,正如思华年所言,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也应该替那十个人争取一下。
这,或许也是在为将来更多的可能出现的牺牲者谋求生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梅洛狄基地迎来了清晨的亮光,却没有迎来黎明的曙光。
一夜浅眠的罗桑作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却在下定决心后的半个小时内,都没能找到他要找的人。
他只得打开了通信仪,直接问聂伦身在何处。
“一号实验室。”聂伦简洁明了地告知了实情,不自觉地看向那边厢已然一整晚未尝合眼的思华年。
“好,我过来找你。”说罢,罗桑就关闭了手腕上的微型仪器。
十分钟后,他被目的地内的阵仗惊得瞠目结舌。
诚然,他不是没见过一小群人在聂伦的领导下进行各类实验,但像今天这样几近大半个医疗队的人都聚在一起对着屏幕的场面,他似乎是头一回撞见。
“你们……在做什么?”心下隐隐升起了某种预感,罗桑脱口而出的同时,视线亦捕捉到了那抹靓丽的橙黄色。
心头突地一跳,他几乎已经可以证实他的预感。
“如你所见,我们在寻找救人的方法。”眼瞅着罗桑好像已经面露了然之色,聂伦干脆直言不讳地作答。
罗桑双目圆睁着,凝眸于回话的顶头上司。
“不是我。”仿佛读懂了他惊愕不已的眼神,聂伦选择据实以告,“是她。”
顺着聂伦的目光,罗桑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思华年那靠在椅背上的娇小身影。
他遽然生出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不,现在不是有泪轻弹的时候。
“有头绪吗?”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聂伦不得不摇头表示否定。
预料之中的答案。
罗桑虽是这样想着,却仍是避免不了失望情绪的萌发。
他勉强平复了有所起伏的心绪,定神看向眼前的男人。
“让我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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