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阵碎裂声自门口传来,曼姬手中托盘茶杯摔了一地,抬脚就要冲过去。
“别进来,”顾司卓淡淡开口,眼眸却不曾离开晓唯一分,“你先出去。”
“可是,天魔大人!”
“本尊说了,你先出去。”
“……”曼姬终是未曾违命,转身退出门去。
“你要杀我…”顾司卓蓝眸深沉得望不见底。
“…是,我要杀你,”晓唯眼中一丝哀伤,却仍是毫不犹豫,“早在我正式加入十殿前就已言明。”
“……”顾司卓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一开始就知道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是要杀了他为玄束报仇。
他早就知道,不是吗?
但如今,她真的对自己拔刀相向,为何他的心会如此疼痛…
“…你走,”蓝眸盈溢出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苍凉,顾司卓语意满是寂寥,“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晓唯站起身,眼眸有些轻凝,“若是你愿意将玄束的心脏还给我…”
“够了!玄束已经死了!”染血的手心一拳击在床沿,顾司卓蓝眸从未闪烁过如斯怒火,“为什么你还再想着他?!”
“…对不起。”晓唯唇边笑意有些凄凉,
眼望着她转身离去,顾司卓一动不动地静坐在床边,掌心鲜血仿佛要随流逝的时间一般干涸。
“怦怦”、“怦怦”,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引起一阵纠结的疼痛,为何他竟会为了一个人类女子而心动流恋?为何他的心…
…他的心?
顾司卓忽得恍然失笑,对了,这不是他的心啊!他差点都快忘了,他是天魔,游弋于三界九州无心无情的天魔啊,他怎会有心?!
这颗在他胸前跳动、为了沐晓唯心动心痛的,仍是玄束的心啊…
“轰”的一声巨响猛得自正殿传来,顾司卓披衣而起,赶去一看究竟。
—————————————————————————————
大殿前空地上,两方人马僵持对立。
灵王、兮葭、水鬼、曼姬等立在大殿一方,对面站着的竟是魔族分舵新任首领子泉,白焱、纤缈分站其左右,身后大约有几百名魔族跟随其后。
“少司命,你怎会突然出现在十殿?”灵王眉宇紧皱。
“自是多亏了灵王你的地图…”子泉眉梢扬起冷冷的笑。
“…我的地图?”灵王骤得想起晓唯当日带着来找他的那副十殿全图,眼中微冷,“原来是沐姑娘在给我看之前便已誉写了副本,然后放了白焱等暗传给你…”
“灵王,我对十殿并无甚特殊敌意,”子泉上前一步,清澈眼眸闪过一丝诚意,“今次用这釜底抽薪之计,不过是想要顾司卓答应一个条件而已…”
“哦?是嘛,”顾司卓的声音响起,身影自十殿屋顶翩然跃下,“子泉,你想要本尊答应什么条件?”
“很简单,”子泉眉宇轻扬,“你交出玄束的心脏即可…”
“…你也要玄束的心脏?”顾司卓蓝眸凝出一丝阴寒,“你和沐晓唯还真是里应外合,配合默契啊…”
灵王有些疑惑,“玄束已死,你们即使拿回他的心脏又有何用?”
“不,”子泉凝望着顾司卓,“只要能得回玄束的心脏,他便有机会复活…”
“…这么说,那日沐晓唯为我挡刀并不是想救本尊,不过为了护住玄束的心脏而已?”顾司卓眉心微蹙,话语间透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失落。
“正是。”子泉点点头。
“司卓,莫非你…”灵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顾司卓忽得笑了起来,从轻笑逐渐转而大笑,笑得天边乌云都有些寂寥。
收起笑意,顾司卓蓝眸血腥魔气四溢,“…子泉,若是本尊拒绝呢?你又待如何?”
子泉那柄带着血槽的长剑自空中显现,仗剑在手,他的眼眸逐渐凝红,“那我也只能杀了你,再挖你的心出来…”
“少司命莫要愚蠢,”灵王亦是拔出青□箫,周身聚起力量,“即使你能率众攻入十殿又如何?你一人怎敌我与司卓联手?”
“…灵王,我今日来便没有想过活着离开,我身后这些人亦是如此,”子泉不曾退缩半步,“…即使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
十殿的风自两方人马中呼啸而过,剑拔弩张下,一场血战稍触即发。
“…为何要让玄束复活?”顾司卓凝望着子泉,“他消失了你才能得到晓唯,可你现在不惜性命的要晓唯成全他们?”
“错了,”子泉轻浅而笑,殷红眼眸决绝,“我不惜性命,是为了让晓唯永远记住我,我要她今生再无法将我忘记…”
大殿空地前风的声音静静传唱。
顾司卓蓝眸映着丝缕凝寒,片刻后终是长叹出声,“人类果然最是麻烦,情爱因缘沾衣即燃,本尊受够了…”
闻言,灵王放下手中青□箫,已然猜到他话中之意。
“我本以为得到玄束心脉、得到至阴灵力便能战胜天帝,”顾司卓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子泉面前,“谁曾想,心竟是如此无法随意掌控,起心动念、由情生爱皆在不经意间发生,本尊再也不想要这心脏了…”
放下手中剑,子泉眼眸渐渐澄澈。
扔下大殿前的烂摊子给灵王收拾,顾司卓带着子泉来到密室。
荧荧冰洞中,随着蹁跹冷光,他终是割舍了那带给他力量、也带给他情殇的心脏…
无妄海,青澜一圈一圈敲打着岩岸,海天交界处乌云氤氲欲雨。
孤岛中,纤缈仙子和黄泉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子泉掌心托着那颗冰封在寒冰中的心脏,一步一步走到玄束身体之前。
冰块映着层层微光,子泉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千年前。
那年离瞀山口,还是辰芳的玄束失手洒了熏池水镜,是他瞬间的犹豫引发了空间裂痕,害得暝曦转世赎罪;而今,三生已过,也是到了终结之时了。
小小岩洞在纤缈仙子与黄泉老者仙术交错下光影乍现,仿佛点燃了谁的灵魂之息。
碎光好似轮回了千年的记忆尘埃般一片片拼凑聚合,汇集在那冰洞之中,凡世因缘,便总是心还了情,情散了意,意生了爱,爱随了心。
冰中之人缓缓睁开眼眸,宛如辰星在暗夜中流连,指引着迷途的旅人寻回家的方向。
子泉的长发被风撩起,衣襟在空气里划成缠绵。
原来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温柔更坚强,而他,早在千年前暝曦与辰芳相遇的那刻,便已经失去她了…
—————————————————————————————
映苦院,木屋中。
晓唯被顾司卓赶出正阁后,便回了这里。
今日乌云密布胜似往昔,一场骤雨像是已经整装待发。
怕屋顶那块玄束为她补的木板被雨淋坏,晓唯翻身跃上屋檐,想用承影剑把它撬开收进房中。
担心承影利刃把木板劈断,晓唯格外小心地敲敲打打。
“…我记得已经为你补好屋顶了,怎么又坏了吗?”
温柔而带着笑意的语气,熟悉,轻盈,晓唯回头望去,手中承影剑砰然落地。
还是他离去那日穿的衣衫,只不过心口处沾着血迹、有些破烂;俊美容颜仍带着冰洞中的一缕苍白,眼眸深邃,如南天星子般亘古绵延,在荏苒光年里洒下满地相思意浓。
晓唯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人温柔笑意一如往昔;又很很掐了下自己,眼前画面分毫未变,莫非这梦境已美得连疼痛都无法让她醒来了?
无奈地笑着叹气,他翻身跃上屋檐,来到晓唯身边捧起她的脸颊,“为什么不说话?”
“…我怕一说话,梦就醒了,”手心的温度阵阵传来,一点一滴暖湿了晓唯眼眶,“…玄束?”
“是我。”
“玄束…”
“是我。”
“…玄束…”
“是我…”
眼眸是无尽的温柔与爱念,玄束唇边笑意引得清风雨丝都泛起盈香的涟漪。
晓唯再不犹豫,放任自己扑进玄束怀中。
泪痕仍在,笑靥自开。
这一世别离又相遇。
有缘共饮一杯清茶,只因她是他的独一,他是她的无二。
纷扰尘缘中,原来最喜悦,不过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下雨了,我们回房间里去吧…”玄束侧颜埋在晓唯发丝中,温柔轻语。
“那屋顶怎么办?”晓唯记得她刚才已经撬开了一条线。
“没关系,我当时离开前固定得很紧,一条缝隙不会有事…”玄束话还没说完,忽得察觉到怀中人呼吸一窒。
“是吗?”晓唯一手推开玄束,眉心拧成了一条线,“你离开前还记得替我把屋顶补好,真是辛苦啊…”
“…怎么了?”玄束感觉到她聚起了一股强大的怒意。
“走开,我不认识你!”晓唯说着跃下屋檐。
“…晓唯?”玄束跟在她身后拉住她的手心。
“你不是要我忘了你吗?”晓唯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不是骗我喝什么忘忧草吗?我不认识你不正是随了你的愿?!”
“晓唯…”
“别跟着我!”晓唯转身走进木屋。
“……”玄束随着她走进屋内,“我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这么说你是不小心了?”晓唯气呼呼地面向玄束,“一不小心让我喝下忘忧草药!一不小心让整个十殿都知道你为我决斗天魔!然后再一不小心只将我一人蒙在鼓里!”
“…晓唯…”
“不要叫我!”晓唯本是怒气的眼中隐隐溢出泪水,“你知道我喝了忘忧草药仍会每晚梦见你吗?你知道我想起你后却以为你死了心有多痛吗?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想念你吗…”抽泣伴着呜咽声响起,泪水仿佛化为最廉价的珍珠,颗颗垂落。
“…对不起,”抑制不住的疼惜染浸眼眸,玄束抱紧晓唯给她最温柔的抚慰,“对不起,我今生最不想的就是累你伤心,我原以为忘忧草会起作用,我原以为你能忘了我,然后便不会悲伤…”
似是用尽今生所有眼泪,晓唯将思念、心痛、委屈、哀伤全部哭泣出来,顷刻便将玄束的衣襟浸湿了一片。
良久,晓唯哭累了,沙哑着声音抬头望向玄束,“。。。若是你下次再这样抹去我的记忆…”
“…不会有下次了,”玄束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珠,眼眸尽是心疼,“一次便已刻骨铭心,再次让我如何舍得…”
语毕,他忽得眉宇微皱,好似在忍着疼痛。
“怎么了?”晓唯急忙扶住他的手臂。
“…没什么大碍,只是心口伤处有些疼罢了。”玄束强撑着随意摇摇头。
这才想起玄束现在刚拿回心脏,几乎相当于才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一般,晓唯于是急忙将他推到床上休息。
“…你不生气了?”玄束背倚着床头问。
“当然生气,”晓唯站在床前,眼眸渐趋清暖,“不过今天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接着气…”
忍不住轻笑起来,玄束拉过晓唯抚着她的脸颊,温柔一吻。
木屋外清雨绵绵,将魔界大地冲刷柔软,执笔出一卷悱恻情画。
137
第九章 无妄海(十七) 。。。
十殿前那场不大不小的动乱顺利解决,顾司卓照旧将分舵首领事宜推给灵王伤脑筋,自己在这日午后准备回房间小憩片刻。
推开朱红雕栏的房门,人类气息扑鼻而来。
…不是吧?!顾司卓近乎无力地皱起了眉头,“…沐晓唯,怎么又是你?”
暖帐轻摇,晓唯笑着从床帏后走了出来,“天魔大人好鼻子,又闻出是我…”
“…我已经将玄束的心脏还给他了,你为何还要在我面前出现?”顾司卓蓝眸无奈非常。
“我也不想,”晓唯托腮而笑,“但是我有样东西怎么都找不到,所以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