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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顾凤璋双手合十的坐在那里,微笑的看着喜梅,等她的下文。
“我……”喜梅张了张口,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却是低下了头,看着缠在自己手指上的纱布。那日里她抠的手上受伤,虽然昌平郡主已经帮她包扎了,但是意娘仍然担心会留疤,所以将她参差不齐的指甲剪掉了之后,这些天一直都涂着药裹着纱布,连写字都不许取下。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这是喜梅娘挂在嘴边的话,她不但自己的手包养的极好,连喜梅也是从小仔细的照顾着,连她出门都不忘记留瓶药膏,可想而知,这次见着喜梅的手被糟蹋成那样子,她有多生气。
喜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双手,那晚的记忆又蓦然浮上心头。那些孤苦无助的回忆着实让人不愉快,她虽然刻意的想要忘记,但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
顾凤璋那日带来的喜讯虽然从一定程度上转移了他们对这件事的注意力。本来意娘是打定主意要一哭二闹的讨个说法的,但圣旨的事让她喜出望外,而入顾府的准备工作更是暂且占据了她目前所有的时间精力,她竟然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可是,别人会被这打岔忽略,但身为当事人的顾喜梅没那么容易忘记。她一直找不到机会提,今天看着顾凤璋无事的一个人在这里闲逛,她忍不住进来,扯开了这个话头。
他是她的父亲,他理当为这负责才对,他不能像没事儿人一样,当做一切不曾发生过。
喜梅看着自己手的时候,顾凤璋也在看着自己的女儿。才几个月,孩子却好像已经比当初他看到她时长高了不少,面对这么大的一个女儿,顾凤璋除了惊叹之外,更多的却是无措。
他虽然不曾表现出来,可是这也是他第一次于孩子这般亲近。虽然身边一直有女儿,可那也就是生出来的时候抱着看了看,然后就有顾夫人和阮冰教养。其实她们顾得也不多,大多时候还是奶妈照顾着,丫鬟陪伴着,西席教着,他们这些当爹娘的,不过偶尔的抽空板着脸严肃的训上几句,便就算完成了任务。
他成亲多年,但对于家的记忆却始终陌生。喜梅的出现提醒了他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时光,也让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女儿们。
喜梅的出现,不仅让他注意到了喜梅本身,还让他恍然间发现,原来顾莞和顾玉已经那么大了。
女孩子的心思们,他猜不懂。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待孩子们,但到头来发现,也就只有顾喜梅从容的应对他。于是,偏爱就这么不知不觉的产生了。
看着小大人似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话的女儿,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他知道她是为何而来,只是这种事情,注定他不能以她希望的方式去解决。
学会妥协,是她要在这里生存时学会的第一步。
第39章 误会
“你说,我那天那么对她,她会不会认为我对她很有好感,很喜欢她呢?”天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燕笙握着棋子靠坐在长廊下,连雨溅到了身上都没有发觉,显然心不在焉到了极点。
“或许吧。”锦儿在站在燕笙身边,也不敢出声提醒他挪动,只是小心的应着。
“阎夫人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有没有变好?”燕笙想了想,却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奴婢不知,不过裁云坊的坊主说,两位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携手在他的店里出现了,所以应该是还没有吧。”锦儿想了想回应道。
“也是,若有人差点将我的女儿弄没了,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燕笙的手搭在外面接了几点雨,笑着说道。锦儿站在身边,屏住呼吸的不敢回答。
“我是不是很坏?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还只是个瘸子,可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我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燕笙忽然冷不防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郁郁寡欢的样子让人心疼。只是站在身边的锦儿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主子只是从大局出发而已,您……”
“啪!”棋盘猛然被掀翻了,蓝田玉的棋子蹦跳了一锦儿惶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暴怒的燕笙没有没脑的将手上那把棋子向她砸过来,“住口,不要让我在听到那两个字,什么狗屁大局,我最恨这两个字!”
“主子!”锦儿见着他的暴怒,惶恐的普通一声跪下,顾不得满地的棋子跟石头一样咯的人心慌。
“大局,大局就是把我关在这里,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过活么!”燕笙站了起来,握着栏杆的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当初就烧死在那火堆里算了。”
“主子,主子……”锦儿少见他有如此生气的时候,顾不得膝下的疼痛,跪着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哀求着,“你别灰心,王爷正在努力,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
“不会太久,哼,不会太久是多久,这话我听得多少遍,一天一天又一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燕笙重重的一拳砸到了栏杆上,满脸的戾气,“我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像个废人般的被困在这里,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自己是个傻子白痴,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
“主子!”锦儿惶恐的跪在那里,“要,要不然,我禀明王爷,我们再出去寺里面住几天,你不喜欢这里,我们便不离得远远的就好……”
“你……”燕笙回头瞥了一眼锦儿,想要发怒,但是看着她诚惶诚恐的表情,然后忍不住移开了眼睛,“你不懂的……”
“奴婢不需要懂,奴婢只要知道,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奴婢都是你的人,这辈子都会一心一意的跟在主子身边。”锦儿真诚的说,眼里满是泪光。
“唉,你们……”看着她这副摸样,燕笙的满腹怒火忽然就消了。他挥挥手让锦儿起来,自己一脸萧索的坐了下来,“何必这样呢,跟在我身边,是没有前途的。与其这样,倒不如早早的放了出去,也免得将来出了事,担上什么干系……”
“我不怕!”锦儿回答的又快又急,她的语气她的表情,足以证明这句话的发自肺腑。
燕笙听着她这话,却是惨惨一笑,转了头望着外面,喃喃自语道,“你们越是这般,我就越是难过。因为有你们在,我就是故意想要忘记我的责任都不可能。”
“我……”锦儿见状急急的想要答,却被燕笙举手阻止了,“好了,不用劝我了,我知道我的责任,我没有灰心,我只是觉得整个人快要分裂成两半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要做什么,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忍下去,我真怕我有一天忍不住会疯掉……”
“没有什么,比没有希望更痛苦了。”
“主子……”看着这样的燕笙,锦儿也难过的低下了头。
她只是个丫鬟,除了铺床叠被随侍左右的跟着她,她帮不上任何忙。
“所以,我这种人,其实永远都不可能有朋友,是不是?我对她的好,都是利用,她也不是傻子,早晚都会明白的。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感激我,恐怕,她还相当的恨我呢。”燕笙靠着栏杆,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的说。
“可是,我也不想啊……”
……
窗外的雨淅沥淅沥的下,喜梅坐在屋里头,看着对面的男人,一脸温和慈祥,却忽然发现,那些话无从讲起。(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我那天不是无缘无故的失踪,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我被人拦住,打晕了塞到一间堵得死死的屋子里,那些人,是想要我死。”喜梅抓着袖子,静静的讲出了这些话,然后抬头看着顾凤璋,“你知道吗?”
她想,以顾凤璋的手段,如果他想知道的话,没有人能骗得了她。
“你想要我做什么?”顾凤璋看着喜梅,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温和的反问了一句。
“想要你做什么?”喜梅重复了这句话,然后抬起头看着平静的顾凤璋,“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个吗?”
“你是觉得,这事儿应该给你个交代?”父女俩虽然鸡同鸭讲,但是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交代?”喜梅听到这个词,哑然失笑,声音都不由得高了一截,“只是交代就够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顾凤璋静静的望着她,语气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不,不是我希望你怎么做,而是,你应该怎么做。”喜梅看着顾凤璋,目光里有着一些迷惑,但更多的是心酸。
她是他的女儿,死里逃生,他难道对此半分表示也没有,反而问她要什么,问她希望他作什么?难道他不觉得,保护自己和母亲,是他的责任吗?
喜梅只觉得一颗心渐渐的往下沉,她一直记得顾凤璋最初说的那些话,可随着后面的接触,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她觉得那也许是个警告意义大过于实际效果的话而已,可她没想到,他是真的。
“我已经做了我做的。”虽然动手的是香姑,但是出谋划策引诱她这么做的,却是冬姑。为了给她们母女俩进门扫清道路,他已经不顾阮冰的脸面用雷霆手段扫了这个奴婢,在多的,他不能做。(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你是说,那道圣旨,以及,那所谓的名分?”喜梅的声音里,带了丝怒气。
顾凤璋微微一怔,他知道喜梅是误会了,不过他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做事向来不喜欢解释,况且,这个也不好解释,所以他坐在那里,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所以你,所以你,你就这样的不作为?”喜梅问话的声音有些哽咽,心里更堵的慌。她想装作不在意,可她的确无法淡然。
她差点就死了啊!
“如果你觉得这样理解会让你好受些的话,你可以这样理解。毕竟,有所得必有所失。”顾凤璋想了想,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不用说的好,所以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可是他的话落到喜梅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失望或者其它,喜梅不知道,她只知道,因为这句冰凉的话,他们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点微薄的父女情,就这样没了。
“我恨她。”喜梅喃喃自语道,没有在顾凤璋面前掩饰自己情绪的打算。
“我知道。”顾凤璋想了想,觉得站在喜梅的角度,她当然会恨阮冰这个十多年害的她们没有丈夫和父亲的女人了,这实在是太过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好计较的。实际上喜梅如果说她喜欢的话,他反倒会担心自己的女儿是不是缺了跟筋儿呢。
不过,出于另外一方面考虑了,他又说了一番话劝诫喜梅,“只是进了那个门,你却仍然要跟她好好相处,哪怕只是道义上的。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你不喜欢的人,你不肯能总生活在你喜欢的人身边,所以如何跟你不喜欢的人相处,这是你必须学会的。”
顾凤璋说的很淳淳善诱,他这个女儿该懂的事都懂,只是太耿直,脾气都写在脸上,若她进了顾家还这样,肯定会吃不少亏,于情于理他都该教导她一番。
“我明白,我会跟她好好相处的。”喜梅低着头应了一声,却在心里补完了顾凤璋的话。说白了就是顾凤璋不肯替她们母女出头而已,他有他的身份他的立场,除了是自己的爹,母亲的丈夫之外,他还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和那两个辱骂过自己并且害死自己的女孩子的爹。
他就算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