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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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花谣-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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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乾隔着花丛,鼻中闻到淡淡一阵檀香,那女子显然不知道附近有人,草丛轻响,似是她轻轻跪了下来,便听得她低低地说:“皇天菩萨在上,罗罗诚心祈祷三愿,一愿陛下身体康健,我大齐国富民强,盛世永固;二愿贵妃姐姐早诞麟儿,母子平安。三愿……三愿……”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似乎有些羞涩地近乎耳语:“愿陛下能喜欢罗罗,罗罗愿为陛下奉箕执帚。罗罗不敢与谢姐姐争宠,只求陛下能抽空来我宜昌宫,罗罗能常常见到陛下,心愿足矣。望上天成全……”

萧乾听了,大是感动,暗道:她们一个个都如此情深,却都是我萧乾负了她们。犹豫一时,终于忍不住坐起来,隔了花丛望去,月光下见罗罗合掌祈祷,耳边两颗明月珠发出淡淡光华,映照着脸上虔诚之色,面前石凳上摆着一个香炉,烧着檀香。口中犹在喃喃祷告。

萧乾轻轻走到她身边,罗罗祷告得专心,待睁开眼睛才发现萧乾站在身侧,微微一惊,喊:“陛下!”忙行下礼去。

萧乾微微点头,“免了罢。你倒有心……”

罗罗腼腆一笑,轻轻起来,“臣妾生得蠢笨,不能替陛下分忧,只能用这法子,希望上天保佑陛下与大齐。”萧乾也不答话,自顾缓缓前行,罗罗不言声跟在一旁。

“朕素日政事繁忙,委屈你们了。”二人默默走了一段,萧乾忽然出声,罗罗一怔,柔声道:“陛下一肩担负着天下重任,如今开国之初,白事纷纭,自是忙碌,怎能因后宫小事分了心。何况皇后娘娘为人和蔼,后宫井井有条……”

萧乾听她说南阳和蔼,也不说话,微微晒笑。

罗罗望望他石雕一般的侧面,轻轻说:“其实臣妾的性子,与皇后及贵姬妹妹都不大合得来,倒是……与谢贵妃一样爱清净……臣妾也曾想过去拜访谢姐姐,只是……”她低了头,声音有些无奈,“不太方便……”

萧乾不语。罗罗之父罗煌是当朝丞相,在朝中把持朝政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为人心机深沉,萧乾登基之后,因有从龙之功,更是炙手可热,萧乾登基后,着手改革新政,拟订了许多条款,但许多政事因有他制肘,不得实施。如今萧乾与罗煌的关系正处于十分微妙之时,但萧乾已知要彻底推翻旧政,要扫除的第一个障碍正是罗煌。但见罗罗虽是罗煌之女,却与乃父大不相同,心里倒有些怜惜。温声安慰道:“贵妃生性平和,对人甚好,只是如今她生产在即,懒怠交游,你有空只管去瑶华宫看她,她成天闷着,有你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罗罗惊喜的抬起头,“多谢陛下。臣妾宫总有根百年雪参,谢姐姐正用的上,既然陛下允许,臣妾明日就去瑶华宫里看望谢姐姐。”

萧乾点点头,停住脚步,“时候不早,朕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罗罗望望天色,又轻轻说:“还早呢,陛下走得乏么?这花园旁边就是臣妾的宜昌宫,陛下可要进去喝杯茶?”虽看不见神色,萧乾却知她必然是充满了希望的,只得在心里叹息一声,说:“改日吧。”

“陛下……”罗罗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只顺从的欠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第40章:珠履飒沓纨袖飞(上)

《唐会典卷二十九》载:“开元十七年八月十五日,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张说等上奏,请以是日(按:是日即李隆基之生日)为千秋节,著之甲令,布于天下”。历代遂都以皇帝生日定为千秋节,普天同庆。萧乾生日在六月初八,又因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过千秋,格外隆重,礼部早早已经开始拟订礼仪,定了初六朝拜天地神庙及宗祠,初七日受后宫及近支宗亲祝寿,初八正日御殿,受百官朝贺,卯时登隆宗门受万民仰拜,午时召百官赐宴。同时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其余皆以减免。

初七日,南阳在长秋宫正殿设宴,与萧乾招待完近支宗亲,宴散后,萧乾正欲离去,南阳微笑道:“陛下暂且留步。”

萧乾停下脚步,问:“还有何事?”

南阳道:“臣妾与几位妹妹商量了,今晚在花园的通晶水阁设一个小宴,是我们后宫姐妹专为陛下祝寿,献上寿礼,几位妹妹特特为此已经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了,还望陛下赏光。”

“哦,”萧乾微微一停,目光在南阳身上一转,见南阳温和微笑,心中想起她最近这段日子变得平和大度,绝无了往日刻薄,微觉纳罕,想着张茵罗罗,更有那高昌公主,都是自己向来辜负了,若不答应,必然扫众人之兴,就不再拒绝,点了点头。

南阳大喜,忙躬身施礼:“多谢陛下!臣妾这就吩咐她们去准备。”她犹豫一下,才谦和地说:“臣妾本也想邀请谢……贵妃,只是她身子不便,恐劳累了她,所以请陛下示下……”

萧乾已是说道:“贵妃不便,不参加了。”

南阳轻轻说:“是。”

萧乾径自出了长秋宫,往瑶华宫去看阿谣。阿谣的产期在七月初,尚有一月左右,但她的肚子却大得如覆了一只大铁锅一般,更使小小的身子举动困难。御医几次诊脉,有的说是双胞胎,有的却又说不是,皆不敢下定论。这几日越发辛苦,连走路都要两边左右搀扶,勉强而行,阿谣足不出户,起坐都觉难受,萧乾每日探望,一应生产所需都已早早备好,瑶华宫中有两位稳婆两位御医每日当值,轮流诊脉看视。

阿谣见萧乾进来,艰难起身,萧乾不让,阿谣见萧乾双目微红,浑身酒气,因笑道:“陛下想是喝了不少。带出这许多春色来。”转头唤春珠给萧乾宽了外袍,青凤端上茶来,萧乾接了,舒适的坐下喝茶,“朕的酒量虽好,也给他们灌得差不多了。晚上还不知道要喝多少。”

阿谣问:“晚上还要赐宴?”

“是皇后与后宫嫔妃,要为朕祝寿。”萧乾放下茶杯,握住阿谣的手,“朕是想……”

阿谣微笑打断:“陛下不用说了,阿谣难道有这么小气么?”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都是为了这孩子,阿谣也不能为陛下祝寿……”

萧乾一笑,“你生日就在8月,等孩子生下,好好也给你过一个千秋。”阿谣见他有了酒意,便催他歇息一会,萧乾自在瑶华宫暖阁里躺下,迷糊睡去。直到高大德来请,说是皇后派人来请陛下起驾,阿谣自在外间坐着,见里面萧乾熟睡未醒,因先问:“高公公可知皇后与那些娘娘们准备了什么寿礼么?”

高大德压低了声音,躬着身说:“奴婢虽不知道,但听说这几个月几位娘娘都在练习歌舞,想是要在陛下面前献上。”

阿谣沉思一会,“陛下中午喝多了些,你好生伺候陛下,不要再让陛下喝醉伤身,宴后请陛下早些歇息。”

高大德忙恭声应了。阿谣方让青凤将萧乾唤醒,眼看着他换了衣裳,萧乾笑:“我去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让人给你送来。”阿谣含笑应了,萧乾才去。

通晶水阁建于水上,是御花园中一个重要景致,四面都是格子窗,只有一条九曲玉桥通岸,此时门窗尽开,散尽暑热,凉风带了水气从四面八方吹入房中,格外清爽。萧乾远远已听见阁中莺声燕语,笑语盈轩,四面挂满了一溜了水晶玻璃宫灯,照耀得一片辉煌,岸边太监宫女们正将一盏盏荷花灯、福寿灯放入湖中,整个湖面如琉璃世界,映射得五彩缤纷。

见了萧乾御驾,岸边众人纷纷跪下,齐声道:“恭祝陛下千秋,愿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萧乾笑命众人起身,心中也自舒畅,命高大德放赏。一边上了九曲桥。南阳已带着众妃迎候在阁前,待萧乾行至,行礼问安。一时间钗光鬓影,异香馥郁。萧乾扫了一眼,见南阳以外,罗贵嫔、张贵姬、鞠淑媛及那三位容华、美人、才人,更有一些低等宫嫔,全都到了,齐集一堂,将整个阁中坐满。

南阳亲自请萧乾正中坐了,她坐在萧乾旁边,众妃依品级坐下。

南阳先举杯笑道:“今日为陛下祝寿,姐妹们先敬贺陛下一杯,愿陛下金体康泰,万寿无疆,愿大齐千秋万代,昌盛不衰!”萧乾笑着饮了,南阳亲自替萧乾倒酒,一边说:“诸位妹妹都多才多艺,为陛下精心准备了许多歌舞,请陛下观赏。”遂击掌轻拍两声。帐后乐声骤起,只见两队宫装舞女鱼贯随乐声进入场中,边挥动水袖,曼声开唱:“寿筵开处风光好。争看寿星荣耀。羡麻姑、玉女并起,寿同王母年高。寿香睛,寿烛影摇,玉杯寿酒增寿考,金盘寿果长寿桃,愿福如海深,寿比山高……”

南阳频频劝酒,萧乾见杯中酒色深碧,清冽芳香,入口甘醇,因问:“这准备的是什么酒?宫中素日并不曾见过。”

“是臣妾父王从西粤带来的,名春水流碧,父王送了我两坛子,臣妾今日特意进上,请陛下多饮。”

萧乾点了点头。“好名字。”

南阳一笑。这酒入口虽醇香甘甜,连喝十几杯也不觉什么,但却后劲十足,是邓无极特意觅来,好让她在筵席上灌醉萧乾的。

歌女一曲舞毕,张茵见萧乾赞赏,于是离席施礼,“臣妾生来不甚解音律,愿为陛下舞剑,以助陛下酒兴。”

萧乾微笑道:“茵儿还善剑舞么?”

南阳在一旁笑着说:“茵妹出身将门,所谓将门虎女,本宫早有耳闻,今日托陛下之福,可一饱眼福了。”

张茵一笑,下去换衣,少顷出来时,已换了装束,一身鱼鳞软甲,彩绦垂挂,头戴金冠,插着两只雉尾,更显得亭亭玉立,英气勃勃,右手执双剑,左手捏个剑诀,先朝上施了一礼。

罗罗先赞了一声:“茵妹妹如此装束,真好一位巾帼女英雄!”

萧乾也觉新奇,举杯朝张茵一笑,一饮而尽。张茵脸上一红,含情脉脉看了萧乾一眼,帐后鼓声骤起,她已按着鼓点,剑分双手,踏歌起舞。

只见见两道清光如蛟龙雏凤,忽上忽下,盘旋飞舞,配着她这样眉目身段,好看之极,鼓声越急,剑光越密,鼓声稍疏,剑光转柔,两旁伺立的太监宫女都拍手齐声称赞。

萧乾却已看出张茵的剑术多为花哨,虽然好看,却是女孩子家的花拳绣腿,但难得她身姿风度都配合得恰到好处,显然是演练了无数遍,方能如此精熟,可见为了这席前一舞,她平日洒了多少汗水,想起当日拒绝她的事,更觉愧疚。正思虑时,鼓声如急雨密洒,泼天盖地,而后突然骤止,张茵已收了剑,盈盈下拜。众人发出如雷喝彩。

萧乾回过神,击掌笑道:“好!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高大德,将朕的那柄霜雪剑拿来赐与贵姬!”

霜雪剑是萧乾素日出征时贴身所佩,登基后不便携带,收于书房。是萧乾心爱之物。张茵又惊又喜,忙再施礼:“谢陛下赏……”笑盈盈下去更衣。

南阳脸上欢喜,心里却暗暗说道:果然他对张茵与别个不同。目光扫处,却忽见高昌公主下首坐着的李容华,眼睛看着张茵的背影,似有不服气之色。心念一转,笑着唤了一声:“李容华。”

李伊丽回过头来,见皇后唤她,遂出座而立,微行一礼,抬起头来,目光清澈,直直盯着南阳与萧乾。

萧乾见此女肌肤雪白,容貌出众,又这般傲然而立,毫不羞怯,忽然想起阿谣对他说起过的就是此女,不觉多看了两眼。

南阳见此女神色桀骜,不觉有些微怒,面上却和蔼地一笑:“荣华是伊吾人,西域诸国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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