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下意识地抬手去扶住仍然隐隐作痛的头,叶梓欣突然怔住。她的头分明在痛,而且她的记忆也在时刻提醒她是受了伤的。可现在,她的头上却没有包扎绷带,不仅没有绷带,而且连应该摸到的伤口也没有摸到。
看到叶梓欣难以掩饰的惊诧之色,江慕秋的嘴角身躯掀起,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叶小姐的记忆可能出了问题……或许,受伤的是其他部位?”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是被警棍打伤了头……”收声,叶梓欣看着江慕秋脸上的笑,只觉胸口发闷,“我没有说谎!”
“叶小姐有没有说谎,我不知道。”江慕秋俯近了身,平静地注视着叶梓欣,“不过真是可惜,叶小姐没有能支持你被人袭击,以致重伤的证据,警察可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呢!”
被江慕秋看贼一样盯住,叶梓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心虚,而是气的。
“江先生不信我没有关系,不是有监控吗?研究所很多地方都安了监控,就是我们那间研究室也有的,只要调出监控录像一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江慕秋的眼眯了起来,“叶小姐那么聪明,怎么会做那么蠢的事呢?”冷淡地看着叶梓欣,他沉声道:“就算你洗掉当晚监控录像上的东西,也洗不掉你身上的嫌疑。”
“监控录像被洗掉?”叶梓欣一惊,旋即皱眉,“那天?不就是昨天……江先生,难道我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江慕秋看着她,倒并不介意回答:“叶小姐已经昏睡三天了,身上没有外伤,也检查不出任何内伤……有人说叶小姐是装睡啊!”
听得出他的嘲讽之意,叶梓欣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皱着眉,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低喃出声:“是预谋的!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应该是……”
“沈白露!”
听到江慕秋抢在她之前说出那三个字,叶梓欣愕然抬头,“你知道?”
“我知道你和沈白露是同学,还知道研究所出事的那天下午,你曾经见过沈白露……叶小姐,我不是喜欢斤斤计较的人,我能理解你可能只是一时糊涂受沈白露的威胁,才做出这样的傻事。我不要求别的,只要你把那枚莲子交还给我,我就什么都不追究……你的损失,我会补偿。”
“我有什么损失?!”气极反笑,叶梓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如果江先生认为我说谎,甚至就是我拿了你的东西,那就直接让警察调查我好了……江先生,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虽然看江慕秋的表情,应该是绝对不会相信她的话,可是叶梓欣却还是坚持。
江慕秋眯起眼,终于撕下温文的表象,“叶小姐,你说研究所进了贼,打伤了你,抢了研究用的古莲子。可是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的话是真的。保安发现你时,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你叫人怎么相信你?”
目光一闪,叶梓欣迟疑道:“保安?!对了,我记得那个打伤我的人的声音……他应该也是研究所的保安……”
看着抱起肩的江慕秋,叶梓欣急道:“你可以叫警察查一下,应该会有线索的。”
江慕秋摇了摇头,已经不耐烦起来。
只是他还没有再说话,病房的门就被人匆匆推开。
病房里的两人扭头看去,看着走进门来的老者,同时松了口气。只是,叶梓欣是委屈中带着热切,而江慕秋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带些无奈。
“万教授,看来还是得麻烦你了。”
在江慕秋说话的同时,叶梓欣也出声叫道:“老师,你终于来了。”
看到自已的导师,叶梓欣觉得放心了,有老师在,绝不会让她被人冤枉。可是看清楚万教授的脸,她的声音不由顿住。
看着万教授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怒意的表情,叶梓欣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而这个时候,江慕秋也迎上了万一诚,“万教授,辛苦了。”
“是我该负的责任。”声音发涩,万一诚转过头,沉痛地注视着叶梓欣,“梓欣,神农集团和我们家学院是多年的关系,而且江总更是个心怀仁善的人,所以现在研究所还没有正式报案……你还是马上交出那枚古莲子吧!”
错愕地望着万一诚,叶梓欣只觉身体发僵,“老师,你不信我?”
多年师生情谊,居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老师,我跟了你两年,不说朝夕相对,可也是每天都见面的……难道我是什么品性,您不清楚吗?”
万一诚沉下脸,面色不仅没因为叶梓欣的话而有所缓和,反倒更有痛心疾首之色,“梓欣,文成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出事那天下午,你见过沈白露,还从她手里拿了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文成就算没看到,不敢乱说,可是我猜也狂得出来……”
叹息一声,万一诚沉声道:“梓欣,你是农民的女儿,是嗅着泥土芬芳长大的孩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纯朴、善良的女生,可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沈氏集团和神农是竞争对手,你怎么可以帮着沈白露做出这样的事?!”
万一诚说得神情激动,可是叶梓欣却似整个人都呆住,没有半分回应。
“许文成居然这么说我?”低喃着,叶梓欣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分手了,就会这样中伤对方。到底,她是怎么招了许文成的恨,居然这样污蔑她、冤枉她……
第四章 目生金莲
呼吸有些紧,叶梓欣抬起手,不知是想捂住嘴,还是想揉发酸的鼻子,可最终,却还是两只手捏在一起,垂了下去。
“我没有!”没有去解释别的,她涩声说着,倔强地维护最后的尊严。
许文成是为了讨好沈白露?
目光微闪,忽然有个之前从没有想到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或许、或许,许文成并不仅仅是为了讨好沈白露,更为了万教授呢!她还记得许文成这两年不止一次感慨自己时运不济,没有福气成为万一诚的亲传弟子。那时候叶梓欣从没有放在心上,看到许文成借她之名亲近万教授,十足殷勤,还只当是好事。还笑言:如果不是万教授年纪大了,每届研究生只肯亲自带一个的话,说不定许文成也早成教授的学生了呢!
原来,这两年,她一直都是阻了许文成的路,碍了他的前程啊!是他的演技好得出奇,还是她根本就被感情蒙了双眼,竟没有看出他们之间暗潮汹涌。
心里想着,叶梓欣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就是一个傻瓜,枉费她还为那个男人、那段情流了那么多眼泪。
荒唐!可笑!
吃吃地发笑,她抬起头看着面露惊诧之色的江慕秋和万一诚,低声道:“我没有拿沈白露一分钱,也没有偷那枚古莲子……我知道你们现在不相信我,而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居然会没有受伤……”
按了按太阳穴,叶梓欣冷静地开口:“报警吧!”
“报警?”万一诚大怒,“梓欣,现在报警,你就什么前途都没了——学院绝不会容忍一个道德有亏的学生!”
眼帘低垂,叶梓欣的嘴角却微微翘起,“老师很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啊!”看着怒视她,指尖轻捋花白胡子的万一诚,叶梓欣幽幽道:“清者自清,我不怕让警察来查。老师也不必怕会影响自己的清誉。”
话一说完,她就不礼貌地倒回床上。背过身去,连看都不看一眼万一诚。
江慕秋掀起眉,拉住还要说话的万一诚,静静地看着叶梓欣的背影,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拉了万一诚退出门去。
“耻辱啊!老夫年过七十,教了多少学生,却没想到花甲之年,还教出这样的败类!真是惭愧——丢人啊!”
听到万一诚自外传入的声音,叶梓欣拉了拉被子,捂住了嘴,无声地哭泣。
过了一会儿,她下了床,走到窗前。双手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她的心却似乌云密布。
趴在窗台上,她俯看着正走出大楼的熟悉身影,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抹了下眼睛,她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就在她抬头,遥望太阳的刹那儿,眼前突然闪烁一片金光。仿佛是有万道小金箭,同时刺入她的眼中。炙热而刺痛。
叶梓欣大惊,慌忙合上双眼,却觉眼底浮出一团朦胧的金光,看不太清的光团。
明明是闭着眼的,可她又偏偏看得清清楚楚。那朦胧的光团渐渐清晰,却是一朵缓缓盛放的金色莲花,而那射入眼中的万道金箭,好似百鸟投林般,直入金莲之中的那一点红芯……
“这是……”电光火石间,她忽然记得了那一晚的一切。
是啊!莲花开了……
那朵古莲子,开花了,而且,是开在了她的双眼中……
惊诧莫名,惶惑不安……
叶梓欣坐在地板上,把头枕在床沿上,双手抱膝,整个人都蜣成了一团。
“怎么可能呢?根本就不可能……”有些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根本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那朵莲花居然跑进了她的眼睛里呢?!这些,根本就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嘛!
就在刚才,她跑到洗手间里仔仔细细地照过镜子。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惊慌失措之态照得一清二楚。可是,却根本看不到她眼中的那朵金莲。她的双眼,除了有些红血丝外,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松了口气,只以为自己是幻视,可合上眼后,她才知自己并不是幻视。那朵金色的莲花,就在她的眼底无声地盛放。那样的清晰,纤毫可见。仿佛她一伸手就可触碰到。
连续试验了几次,她不和不承认,自己的眼底,不,或许该说脑中——总之,就是她的身体里,生长了一朵奇怪的莲花。
原本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可是现在却只剩下惶惑难安。心城有些发虚。她没有偷那枚古莲子,可是现在那枚古莲子开的莲花却实实在在地在她身体里。这又和她偷拿了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偷!没有偷……你出来,出来啊……”
烦燥地拍着自己的头,叶梓欣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那朵莲花从眼底消失。
猛地跳起身,她冲到窗前。
虽然已经下了决心,可是站在窗前,捏着窗帘的手却忍不住发颤。刚才那样的刺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却必须面对。
垂下头,叶梓欣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一下拉开窗帘。仰起头,她注视着头顶的太阳。
此地,正当正午,硕大的一轮火球挂在半空。叶梓欣抬起砂来,只觉一时间金光大盛,万道金芒直刺双目。
心存惊惧,眼睛下意识地合上,脚步也不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立刻,叶梓欣就又近前。
睁开眼,定定地瞪着那团火球。双目刺痛,仿佛万道金针刺入眼中,几乎让她想要立刻逃掉。
在针刺般的疼痛中,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几乎有一辈子那么长,但可能实际上只不过过了不到一分钟甚至几秒罢了。
令人想要尖叫的炙热感忽而退去,眼底处泛起一抹清凉,如莲之清行慢慢泛开。她甚至能闻到莲的清香。那沁人心脾的香,如雾似烟,竟仿佛如实物一般笼罩她的全身。虽然她心里清楚不过是幻觉,可是却是那样的真实。
明明在镜中看不出异样的双眼中,金莲盛放。无声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汲取无数的金芒,于是,那金光更盛。
因为那护住双目的的清凉,叶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