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便提起来,怕李煜会遭遇不测,尽管他会活到十年之后。
“你在想什么?是怕本王么?”他依然勾唇一笑。
“我才不怕你。”我回他一次白眼。
这次,他笑得似乎爽朗。
我翘首望去。
膳厅外的屋檐挂着一排排红灯笼,令在座等候的众人好似有一抹暖色光泽。
赵光义深深地看着我,好似警告我,很快意气风发。
我心中暗叹,他果然是比翻书还快。
“王爷,静慧师太在门外求见。”侍女小心翼翼禀告。
赵光义一脸不耐,冷道:“一个要饭的臭尼姑罢了,赶走她就是。”
赵光义凭什么狗眼看人低?
我大怒,遂起身,赵光义一手按住我的肩膀,靠近我,用我与他之间才能听见的声音,语气冷漠:“你不想让李煜送命,最好听话点。”
“白衣大叔,你……还是这么卑鄙……”
擂鼓响起。
赵光义的姬妾们翩然入场。
晋王妃脸色苍白,一袭素雅绫服,带着数名花枝招展的姬妾,款款走来。
赵光义温柔地扶起她的手,微微一笑:“本王不是让你好好歇息么?”
晋王妃惶恐地低头,轻道:“今日有贵客,作为晋王妃,臣妾不能缺席。”
“呵,还是你明白事理,本王很欣慰。”
赵光义又让晋王妃坐在他的左侧,我坐的正是他的右侧,已引起无数人的猜测。
人群中有一袭娇小身影,居然是她。
李艳娘,她怎么……怎么会成为赵光义的姬妾们之一?
亡国后的嫔妃,都被分送到王侯将相的府中做姬妾,其他的就沦为青楼女子……
蜀国亡了,我不知花蕊夫人在赵匡胤的后宫里过得还好吗?
“赵普、曹彬、潘仁美,到。”
赵光义坐在席上,心情特别愉快。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
潘仁美居然是……
潘仁美这人相貌堂堂,只是,他看到我的长相,竟惊讶得合不拢嘴。
咳咳,这个……有损一代奸相的形象。
难道是历史记载有误?
不对……
既然他能当上宰相,必定懂得韬晦计策,他表面上的忠厚,说不定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同时,想到杨继业的惨死,我还鄙视地瞪了潘仁美一眼。潘仁美一头雾水,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何对他飞来一记白眼。
赵光义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却令侍女们倒酒,趁着酒兴,要和众人一醉方尽。
他目光冷冷一扫,厅外虽然聚集了很多人,可是在他的面前,在座的众人好似矮了半截,居然噤若寒蝉。
赵普,我只知他读书少,智谋多,又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可惜,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贪财,让宋太祖开始不满,最终把他贬出京城。
有人通报,“臣弟光美来迟了,请二皇兄恕罪。”
他是玉面公子,大约三十来岁,却不及某人。
难道他是赵光美?是赵匡胤、赵光义的三弟?
他看向我,眼睛不禁一亮,笑嘻嘻地叫道:“花蕊夫人,你终于出宫了,我好想再吃你做的‘绯羊首’……”话锋一转,他狐疑地瞧了赵光义一眼,接着问我:“你怎么会来这儿?还和他在一起的?是否……”
赵光义的黑眸渐沉,沉腕一扯,我的手腕便疼得红肿起来,无法动弹。
我怒瞪他,语气不满:“赵光义,你到底在干什么?快放开我的手,我的手腕快被你折断了……”
赵光美脸上不悦,瞪向赵光义,说道:“你干吗欺负花蕊夫人,你知道她是皇兄的嫔妃吗?上次,你三番两次到她寝宫里大闹,皇兄没怪罪你,已是对你最大的恩赐,没想到,你反而得寸进尺,居然骗花蕊夫人到这里,意欲不轨,用意何在?”
众人屏心静气。
难道,赵光美说的是真的?赵光义欺负了花蕊姐姐?野史……全是真的?
赵光义脸色铁青,暴喝一声,宛若惊天打雷。
“光美,你到底有完没完?”
赵光美冷笑一声,不屑道:“谁有完没完?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赵光义的黑眸深不见底,燃着一丝浅浅的火苗。
作者有话要说:宋太宗是围棋高手,经常研究棋势,还钻研创造死活棋,其中有非常精妙无比的三棋势 ———“天鹅独飞势”、“对面千里势”、“海底取明珠势”。只是,他的性格不是一般的复杂……可惜……
别来无恙
气氛诡异。
赵光美坚决地看了我一眼。
“本王无话可说,随你怎么猜测。”赵光义的嘴角泛起淡淡的嘲讽。
“她并非花蕊夫人,奴家可以作证。”
娇嗔的声音,却如一根细针,轻轻掉落在地面上,清晰可闻。
此言一出,大家全体变色。
赵光美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你……难道……”
赵光义薄唇一扬:“大胆奴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本王滚去?”
可惜,李艳娘没注意到赵光义的警告,一脸得意洋洋:“王爷,奴家真的可以证明她确实不是花蕊夫人……奴家还见过她……”刚想继续说下去,我只见两旁的侍从立刻扑了上去,欲将她拖到门外。
李艳娘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光义,哀切道:“奴家已是您的人,您为何还不能相信奴家……她明明不是花蕊夫人……她是……”
赵光义摆摆手,侍从立即意会,捂住李艳娘的樱唇,她抽抽噎噎,原本的高髻一下子就披头散发,竟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感觉。
可惜,在众人的眼里,此刻的她,状若疯子。
“亡国贱妇,弃之如履,给本王拉下去,到门外重重打二十大板。”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亡国贱妇?亡国贱妇??亡国贱妇???这四个充满耻辱意味的词语,狠狠地撞击了我的内心。
很快,门外传来了李艳娘的惨叫声,慢转为抽噎,终归于沉寂。然而,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赵光义依旧淡然饮茶。
夜渐渐深了,灯火变得恍惚,桌上只留下残羹冷炙,杯盘狼藉。
赵光义摆摆手,晋王妃及一干闲杂人等自动回避,只剩下我们。
书房里,纸笔成堆。
赵光美瞪向赵光义,不满道:“你究竟搞什么鬼呢?”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脸冷然,说道:“够了,你给我说说李煜到底在哪儿?我没时间看着你的所谓好戏。”
众人闻言大惊。
赵光义缓缓道:“你最终还是不能忍住……恐怕,李煜性命不保了……”
李煜性命不保?
哦,我差点都忘记了,赵光义是心狠手辣之人,我还能指望他对李煜手下留情吗?
“你……你居然瞒着皇上杀了李煜……李煜既是江南国主,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你……居然……你这样置大宋律法何在?”赵光美指着赵光义,气急败坏地骂道。
赵光义冷漠道:“这不关本王的事。”
我怒道:“你倒说得挺轻松。”
赵普大惊失色,插道:“那魏王所言可是真的?”
赵光义笑道:“是的,那又怎么样?”
不,不对,历史上的李煜不可能这么快死亡。
我明白了,可能是赵光义为了扰乱我的心智……想到这里,我倒释然一笑,慢慢地说道:“晋王,你很聪明,一眼抓住了我唯一的弱点,算你狠。不过,我知道李煜一定还活着,因为他还在等我。”
赵光义的眼中闪了一抹奇异。
“小女有不情之请,欲求魏王带小女进宫见花蕊夫人,她正是小女以前的故友。”
“好的。本王就带你走。”
赵光美眼中闪了一抹怜惜,遂拉起我的手。
谁知,门外的数名侍卫,堵住了我们的前路。
我转头,皱眉看向赵光义。赵光义则一脸慵懒,坐在椅上,轻掀杯盖,一缕茶香缭绕飘起,他的冷绝声调,仍让我不由得浑身悚然。
“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们休想走出晋王府大门这一步。”
赵光美大怒道:“大胆奴才,谁敢动本王?”
侍卫们面面相觑,迟迟不敢动身捉拿我们。
“晋王,万万不可,你们不可以为一个女人闹得兄弟失和。你难道忘了皇上和蜀国皇妃的事?难道你还要学皇上一样重蹈覆辙?臣认为,应将眼前的红颜祸水赶走,以免有损大宋皇家颜面。”
“你闭嘴!”赵光义和赵光美几乎是异口同声。
“红颜祸水?你们这些男人明明有错在先,却把自己的过错推给无辜女人。”
他们惊惧地看向我。
周围安静得令人感到可怕。
我心感狐疑,回首。
我不由得踉跄一退。
我刚才说的话,难道全部被他听见了?
“皇上万岁,臣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皇上?一代宋太祖?
赵坤就是赵匡胤?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此时,赵匡胤一袭深蓝色的缎袍装束,只是他那坚毅的脸庞比以前多了几分沧桑,却不掩饰他的意气风发,是任何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那种霸气。
“周二小姐,别来无恙。”
众人面上惊愕。
赵匡胤微微一笑:“不过,以后若有什么聚会,无须避嫌。”
赵光义垂头丧气道:“皇弟知罪。”
赵匡胤又转向赵普,眼里闪了一抹精光,平静说道:“赵普,希望你以后有时间多多读书,不要在背后闲言闲语。”
赵普吓得噗通跪倒,不停回道:“臣该死!该死!”
他好似不经意地说道:“呵,倒不必了,大家记在心里就好。”
我遂上前行礼,却被他紧紧扶住双手。
我心念一动,却冷漠回道:“多谢皇上的关心。”
赵匡胤眼里一紧。
“你变了……”
“放肆!小小女子竟大胆……”
我循着这声音一看,正是赵匡胤身旁的内侍。
“没事。”他摆摆手,淡淡道。
“小女想会一会花蕊夫人,听说她和我长得十分相似。”
“你真的这么想去见朕的爱妃?”他的口气里有一丝甜蜜。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赵匡胤朗声道:“好,你可愿意随朕一起看望花蕊夫人吗?”
“我愿意。”此刻,我有些迫不及待。
赵光义却拦住我们,一抹精明的眸光朝我掠来,逗留片刻,很快把视线转移到他的皇兄,他咬着牙关,沉声道:“她的身份不明,皇兄万万不可带她进宫,还不如把她交由皇弟处置吧。”
“哦?”
“朕已知她的身份,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越权,望你能明白朕的意思。”
赵光义的身躯一颤,不再说话。
门外,传来零落的打更声,风吹过大地,好似呜咽。
马车旁,内侍恭敬等候,静慧师太也在那儿。
“静慧师太……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匡胤目光如炬,瞥向静慧师太,言道:“要不是她通风报信,朕还真不知道你竟会在这里……”
我感激地看向静慧师太。
“师太,真的谢谢你。”
静慧师太幽幽道:“其实,贫尼是为自己的。”
赵匡胤缓缓道:“京娘妹子,你这是何苦?就当朕对不起你就是。”
听到“京娘妹子”这句话,静慧师太的目中竟露出了一丝沉重凄凉之色。
“以前的那些回忆,自她的投湖自尽的那一刻,什么都没有了。”
我怔怔不语,却不知如何开解他们之间的心结。
内侍小声提醒道:“已过五更,皇上是不是该回宫?”
静慧师太淡淡一笑:“你们去吧。”
赵匡胤拿着金牌放在她的手中,道:“唯一能补偿你的,便是朕的金牌,日后有什么事就找朕,他们一见金牌,万万不敢为难你。”
静慧师太的表情不为所动。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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